《和白月光协议结婚后》罗非鱼的飞鱼

2、第 2 章 “凌晨。”

　　“凌晨。”杜宇衡再次轻吐出那个名字。

　　黎生许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主要这个名字在杜宇衡这里讳莫如深。乍然听到，黎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他顿了顿，问：“他也在榕城？你在哪儿遇见他的？”

　　“嗯。他现在做了演员。我最近不是投了一部剧吗？今天跟剧组吃饭，他也在。”杜宇衡抽烟后的嗓子有一点低沉暗哑，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调调。

　　“他是你投资的剧组的演员？你之前不知道啊？”

　　“他演一个小角色，之前不知道。况且你知道我不关注剧组选演员的事儿。”演员的定角儿自然有导演们操心，他一个投资人，只管出钱拿回报，哪里会关注剧里的男四号由谁来演。

　　“那他见着你……什么反应？”投资人和十八线小演员？黎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有够drama。

　　“能有什么反应？就当不认识呗。”杜宇衡回想凌晨当时的反应，自嘲地哼笑了一声。

　　“哼！当初能做出那种事儿，晾他也不敢有什么反应咯！”黎生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场，要不说不定能给他一巴掌。

　　杜宇衡没理睬他的愤愤不平，招呼酒保再给他倒上一杯。黎生看了看他的杯子，墨西哥产的龙舌兰，烈性酒。看来某人今晚是奔着喝醉来的。他叹了口气，嘲讽地说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谁能想到当初的小少爷，几年后能混娱乐圈呢？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杜宇衡依旧不理睬他，捏着杯子默默地喝酒。黎生也再无心风流。刚刚提到的那个名字，仿佛给这个地方罩上了一拢暗色的阴影。四周灯红酒绿，舞台上又一轮表演开始，男男女女扭动腰肢，音乐声震破耳膜。这时候即使开口，也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正好缓解了不想开口的尴尬。

　　午夜时分，人群逐渐散去，黎生扶着杜宇衡从酒吧出来。杜宇衡脚步虚浮，眼神却清明，也不知是醉是清醒。

　　黎生将他扶上车，让司机开到杜宇衡楼下。杜宇衡貌似挺清醒，下车往回走。刚走两步，黎生摇下车窗，语重心长地说了句：“我说……你可别再昏一次头。”

　　杜宇衡扯开嘴角不以为然地笑了声，挥手进了小区。

　　他按了密码锁：130407，开门走进房子。空旷，静谧。他今晚真的有些醉了，澡都不想洗，直接躺沙发上就睡着了。多年前的时光就这样陡然闯入梦境。

　　十七岁的凌晨，穿着周正地从豪车上下来，甚至有人专门开车门，嘴里叫着“少爷”。浮夸得不得了，脸上却是一片稚嫩。他皱着眉头从身边人的手里抢过书包要自己背，早上的太阳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让他的脸变得半透明，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纯真，像是林间小鹿。许多人看不惯他的派头，但所有人都承认，他有一张让人惊叹的脸。

　　凌晨当着全校的面，在舞台上漫不经心地说：“女生们别再给我写信了。我喜欢的是男的。”

　　凌晨亦步亦趋跟在杜宇衡身后，气喘吁吁地喊：“你等等我好不好？你腿太长了我追不上，要累死了！”

　　凌晨憋红了脸，手指颤抖却故作镇静地问：“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

　　凌晨抱着书包坐在地上等打工的杜宇衡下班，看到他从餐馆出来忙起身抖抖发麻的双腿，说：“我都说了两个人一起干的话早就下班了。”

　　凌晨抱着杜宇衡的手臂，抬起头用他清亮的双眼望着杜宇衡：“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凌晨看着刚从打工的地方赶来的杜宇衡，没接他递过来的奶茶，漠然地说：“分手吧!我们不合适。这种甜腻腻的廉价玩意儿，我从来不喜欢。”

　　凌晨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公然走在校园里。周围人议论纷纷：“那男生是隔壁私立学校的，也是个富二代，两人是发小。”“听说两人要订婚了，家里人要送他们一起去国外读大学。”“那杜宇衡怎么回事？他俩不是在谈恋爱吗？”“被甩了呗！别看杜宇衡那一脸穷酸却拽了吧唧的样子，跟别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人啊，还是要认清现实，少做不切实际的梦。”

　　杜宇衡在一片嘲讽声中醒来，醉酒让他的心脏闷闷的。那些梦中的片段慢慢从发紧的脑袋中退去。怎么回事？许多年没梦到这些场景了。看来遇见凌晨这件事，后劲还挺大。

　　凌晨一大早就被经纪人唠叨。林一之前带的艺人一个塌房退圈了，一个转签了别的公司，现在手上就凌晨一个人，因此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凌晨身上。奈何凌晨长着一张明媚张扬的脸，性子却木讷，也不会来事儿，让他操碎了心。

　　“昨天的饭局怎么样啊？见到杜总了？跟他搭上话了吗？”

　　“嗯，跟他说话了。”凌晨敷衍着回答。说了句：“杜总好。”又说了句：“我敬您。”应该算是说上话了吧？9年过去了，杜宇衡身上的气质没大变，少年时期他就是这样沉稳大气的样子。只是过去总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如今却是剪裁得体的定制款西装，阅历给他带来了成熟的魅力。一副性冷淡的高冷样子反而更吸引人的目光。杜总？他现在也算成功人士了吧？真好，从前凌晨就知道，他是个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人。

　　不知道许多年过去，他是否还认得自己，昨晚杜宇衡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他想，不认识应该不至于，毕竟他俩容貌都没有什么变化。毕竟，他曾经给了对方那样的难堪。多多少少不那么容易忘记。只是，不在意了吧？对方众星捧月，而自己卑微如尘土。况且，人家身边，坐着一个准备力捧的人呢。

　　凌晨没有时间和心力去思考他和杜宇衡的种种。签了公司之后基本没什么活，唯一的一部电视剧还没进组，更别说拿到钱了。他得自己找点活干，不然这个月的钱，是还不上了。

　　旋转楼梯蜿蜒至大厅，地板光洁，印出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倒影。人人礼服加身，端着红酒杯装模作样，对着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寒暄。凌晨坐在角落舞台的钢琴前，从前他也是这些无聊的人群中的一员。今晚他为宴会弹琴，成为无聊人群的道具和陪衬。

　　小时候凌飞将他当艺术家培养，钢琴，小提琴，请最好的老师，买最贵的琴。他也有天赋，还没毕业就收到国外顶级艺术学院的橄榄枝。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些才艺会有一天成为他赚一碗饭钱的工具。

　　优雅的琴声响起，只是宴会厅里的人谁也不会注意角落里的他弹了什么，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凌晨乐得自在，只管演奏结束拿钱走人。然而天不遂人愿，总有那么一群人无事可干想找点乐子。

　　“哟！这是谁呀？小少爷吗这不是？”一道男声传来，随即过来好几个端着酒杯穿着礼服的客人。凌晨看为首那人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大概率是兰市那边的人，小少爷这个称呼，凌晨许多年没有听过了。高中的时候，学校的人讨论他的时候就这样叫他。

　　凌晨的琴声被打断，没打算理那群人。可对方并不善罢甘休，加大了音量：“怎么，好歹同窗一场，要装不认识吗？”另一人搭腔：“别，你可别乱攀关系，人家是谁啊？眼高于顶的小少爷，怎么会记得你？”

　　离开兰市几年了，凌晨确实对过去的人没什么印象。不过他可以想象，为什么对方想要他难堪。过去的凌晨，的确太过招摇，无形中也让许多人看不惯吧？他想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即使“小少爷”三个字，是真的刺痛他的心脏。

　　突然升高的音调让宴会厅里许多人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周围聚了越来越多的人，人群让凌晨不自在，他拉了拉衬衫口的领结。

　　“给大家介绍一下，”那人看周围人看热闹，来了兴致。“弹琴这位，当年可是大红人，兰市首富的公子。长得标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年在学校可是大受追捧！人家也高傲得很，都不屑和我们普通人说话的。那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

　　说半天，不过是阴阳怪气当年被抢了风头的嫉妒，发泄自己够不上的不满。周围人不知道角落里弹琴的小伙子原来大有来头，开始议论纷纷。

　　“我记得你原来可是拿过小提琴大赛的国际金奖的啊，你还会钢琴呢？今天怎么在小小宴会厅弹上琴了？哦我知道了，小少爷体验生活呢？”即使不知凌家破产，凌飞被逼得跳楼的细节。在兰市谁人不知当年盛极一时的凌家没落了。凌晨不知道这几人能从刺他几句中得到什么快感。

　　“哎你那富二代未婚夫呢？你当年一脚蹬掉那个一无是处的穷逼，叫什么来着……哦杜宇衡。不就是为了跟那富二代去美国双宿双飞吗？怎么没结婚吗？”那人继续阴阳怪气。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首先帮凌晨在众人面前出了个柜，顺便透露他曾嫌贫爱富，始乱终弃的黑历史。最重要的是，杜宇衡这个名字，在宴会厅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白手起家的商业新贵，风头正盛。

　　沉默良久，一度忍让的凌晨听到这里有点坐不住了。“阁下谁啊？怎么在宴会上没有事可干了吗？像个八婆一样八卦别人的往事。”

　　那人羞辱半天，见他终于回应，却开口辱他，顿时恼怒，几步冲上去捏起拳头砸向凌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