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那个如烟草一般的坏女人 烟，烟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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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蒋落冬，已经是七月开头了。
彼时学生都已经放假，殷烟的店里也清闲了很多。
殷烟直接在收银台后面支了个竹制凉椅，还能轻微摇动。
竹香沁鼻，竹椅微摇，午后小寐，打个小盹。
非常惬意。
蒋落冬便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披头散发，鼻青脸肿，气息微喘，身肢微颤。
非常狼狈。
殷烟吓了一跳。
这小孩还抱着一个书包，胳膊上大大小小挂着一些塑料袋，将细瘦的胳膊勒得皮肉都要出血了一般。
殷烟赶紧给她提下来，拉着她坐在椅子上，倒了些水给她。
蒋落冬晒着大太阳走了很久，又累又渴，握着杯子的手还是抖得。
殷烟看她想说些什么，但又要马上哭出来，拼命咧着嘴笑的样子，无奈得很。
“你先歇着吧，我先去给你拿点药。”
殷烟上楼去拿药箱的时候，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蒋落冬要哭不哭却非要张嘴笑的样子。
好丑。
挺好看一孩子。
怎么给打成这样。
殷烟上药都不知道怎么上，看起来都是内伤，没有外在的伤口，只能涂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本来应该用点力把淤血块化开，怕她痛都不敢用力。
脸上有一边是肿的，殷烟只能拿着冰块裹着毛巾给她捂着。
“怎么打得？“
小孩情绪稳定了些，不再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样子，只有痛得倒吸凉气的样子。
“是有人···打了···”蒋落冬含含糊糊，“但是我···我可以过来上班。”
殷烟挑眉，“你家里人同意了？”
蒋落冬“嗯”了一声。
其实也说不上是同意，被赶出来了还差不多。
蒋军本来也没打算让她继续读书，反正义务教育读完了，外面学点什么技能，过几年嫁出去就好了。
蒋落冬不想，她还要往上读，她要去很远的地方。
她知道蒋军对她不上心，甚至是恨她的。
“读什么读，这么大了，也该出去挣钱，天天在家里吃白饭，浪费家里的钱！”
蒋军听完蒋落冬告诉自己她的分数肯定是可以上区里那所重点高中，立马就发了狂，在饭桌上把筷子一砸，指着蒋落冬的鼻子就开骂。
“你还不如给你弟弟攒点学费，你个赔钱死哔孩子是不是觉得自己聪明，老子天天听别个夸你怎个聪明怎个努力，是不是很得意，啊？”
一旁的蒋家骏吓得哇哇哭，他的妈妈陈娟抱着他哄，要把他抱进房间里看动画片。
毕竟不是自己的女儿，陈娟对蒋落冬最好的待遇也只能是视若无睹，蒋军恨他那个前妻，连带着也恨这个女儿。
蒋落冬握着拳头直发抖，中考完回家后，蒋军就让她“别一天到晚在家待着。”
她就在外面晃悠，说是在外面闲逛，其实她很有目的的跑去废品站。
跟那老爷子帮忙收了几天废品，最后也没要报酬，拿了几本高一课本。
她欢天喜地带回家，结果被蒋军撕得粉碎，才有了跑去殷烟那里看自己心仪的高中的事。
她果然还是很想继续上学，然后去大城市。
早点工作挣钱攒一攒或许也是另一条道路。
但她不想要那种只能用余生回味的一眼繁华。
她想要迁徙，然后生根。
而且，蒋落冬觉得那里有人在等她。
“我读书也能挣钱的，我已经找到份工作了，就在学校对面！”蒋落冬胡说八道，“那里还管吃管住，我也不用住家里，要是···要是在学校读的好，还可以申请奖学金，比初中的还要多······”
蒋军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开始拽着她的领子揍她，“读书！读书！你是不是想跑，跑得远远的，女人读个屁的书啊。”
蒋落冬只能被动挨打，一边被打还说着，“你还是公务员啊，你也大学毕了业读过书的人，怎么这么迂腐啊——”
好疼，疼死了。
“读书”好像触了蒋军霉头一样，脚踢得一下比一下猛，“跑，叫你跑，家里供你读书就不错了，你个白眼狼······“
蒋军又想起个什么，一巴掌又打过去，“跟你姑姑一样的白眼狼，你个贱婊子妈也是不要脸的，学了一些什么恶心东西回来······”
蒋落冬意识恍惚，姑姑，妈妈······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呢。
唔，好疼。
她又想起那个姐姐，她的店选的很好，可以看到宽阔的校门，看到金光闪闪的中学题名。
她的面包也很好吃，软软的，甜甜的，让她吃得好饱好饱。
很好看的姐姐，身上有着甜甜香气的姐姐。
这个姐姐就坐在她面前，蒋落冬想解释一下自己真的可以留下来。
毕竟蒋军发完疯后，好似理智终于回笼一般，笑着看她，“行，你读，你去读。”
“你跑不了，你这辈子都在我手里。”
蒋落冬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想理这个神经病，躺在地上闭着眼喘气。
“我不会给你出钱。”
“学费···和生活费，一分都没有。”
“你从家里滚出去！”
她从家里卷铺盖走人了。
她刚要开口。
殷烟问她，“是家里人打的吗？”
殷烟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多半是了，也没多问什么，“那留下来吧。”
“啊？”蒋落冬呆滞。
相比之前那个活泼的姐姐，这个姐姐看起来更疏离些，有一种“有哔事吗？好的没有”的气质。
但是蒋落冬看得出来这个店负责的也是这个姐姐。
“去二楼吧。”
蒋落冬以为要上去聊具体事宜，一边跟上一边急匆匆说，“姐····姐，能不能让我住在这里，打地铺也行，然后那个要过期的面包给我就当饭了行吗？工资我···我···可以少给一些······”
“你都大包小包来了，想你也没有地方住，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上了二楼便是客厅，毗邻着街道的位置。
哦，这里也可以看见学校。
“你就住这里吧，虽然不是很大，一般也是用来放一些杂物······”
蒋落冬看着这个小空间，放了一张小床和一些杂物，床对面就是一扇窗，打开就能看见后面的老小区。
蒋落冬已经非常知足了。
“这是卫生间。”殷烟指着她房间旁边的房间，“洗衣机也在这里。”
“我房间在你对面。”
蒋落冬看过去，对面的房间显然比她的大些，窗户也很大，床尾还有一个黄色得懒人沙发，桌子衣柜都是米白色，整个房间明亮又温暖。
“东西放一放吧。”殷烟给她搁了东西“饿不饿？厨房在一楼后面。”
“要不吃点现成的吧，吃不吃馄饨？”
“啊···啊我随便吃点面包都行······”
“你吃面包成瘾啊？又不能当主食。”
蒋落冬看着殷烟点了两份馄饨，然后在其中一碗加了一大勺辣油，一大勺葱。
看着就感觉胃好痛哦。
两人面对面坐着，碗里升上来的热气模糊彼此的视线。
但依然可以看到眼前人吃得十分开心，蒋落冬咽了咽口水，确实很香。
“姐姐你叫什么？”蒋落冬到现在才想起来还没问过她的名字。
“殷烟，殷商的殷，”殷烟擦了擦嘴上的辣油。
“烟，烟草的烟。”
那是殷烟第一次带蒋落冬吃馄饨，之后就变成了蒋落冬跑腿带回来，没有跑腿费的那种。
蒋落冬终于排队轮到她，端着热腾腾的馄饨，给她加了一大勺葱，一勺辣。
虽然殷烟并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蒋落冬想起殷烟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候的样子。
热气缭绕，真的像烟雾一般，置身其中的人被想象出淡漠夹着烟的神态来。
蒋落冬还在为刚刚被戏弄了一番觉得很生气，她后知后觉殷烟说的排队好像也不止是给她卖馄饨，另一层意思是，姐很多人追，要拒绝你，也得排队。
她是知道殷烟很受欢迎的，成熟沉稳的男人，年轻英俊的男人，校园青涩的男孩，她看见过她和他们的交谈。
女人不如男人大胆，怀着并非单纯交友心思的也不是没有，她在校园里偶尔也能听见羞涩兴奋的讨论。
殷烟成为一种单独的类型，却吸引了众多风格各异的人群。
而本人无知无觉，恍若岁月静好。
这种欢迎甚至成为蒋落冬高中学习生活的一个激励因素。
哦不对，应该是刺激因素，毕竟她每次因为其他人和殷烟的接触而感觉不爽，就会拼命写卷子。
压不下来的羡慕嫉妒，无人倾诉的心酸苦涩，只能化作奋笔疾书。
甚至最难受的时候她一天写完了二十七张卷子。
我如此优秀殷烟真是功不可没。
现在那股要写卷子的冲动又席卷了全身。
好难受啊。
但是我已经毕业了，哪里还有卷子写啊。
蒋落冬愤愤地加了一大勺殷烟不爱吃的香菜碎。
烟，烟草的烟。
殷烟，那个如烟草一般的坏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那个如烟草一般的坏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