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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越国刺客 ...

  •   第二日,范蠡强打起精神,带着“凤求凰”去宫中交差。
      伍子胥、伯嚭等人都在,而夫差正因为和伍子胥议事产生的分歧而闷闷不乐,尤其是伍子胥又在处理一些问题上自作主张,让夫差心中十分不痛快。
      这时范蠡被宣了进来,夫差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范蠡捧着凤求凰走进议事殿中,伍子胥此时看向他的眼神,更多了一份居高而下的俯视与不屑一顾的打量,完完全全是看一个手下败将、丧家之犬的眼神。范蠡全当没注意伍子胥的眼神,不卑不亢地向夫差交了差,一刻不多作停留地便离开了内庭。
      就这样,君臣三人望着范蠡离开的身影,都各有所思。
      “这范蠡看起来十分疲惫啊,”伯嚭先道,“看来,最近传闻范蠡与勾践不和,是真的。”
      夫差这时也收回了视线,喝了口茶,掩饰掉自己目光中对范蠡的关注。
      “提起这个,伍相国真是功不可没,”夫差却道,“伍相国的一石三鸟之计,真是绝妙。”
      伯嚭也跟着随声附和道,“是啊,伍相国一出手,连范蠡都无法招架,败下阵来,哈哈。”
      “这都是老臣份内的事!”伍子胥义正辞严道,“勾践这三人不除,对吴国后患无穷。现在,三人分崩离析,只要我们善加利用,没有范蠡的勾践,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伍子胥继而谏言道,“大王,留着勾践始终是个隐患,我们还是要找个时机,尽快将他除掉才是。”
      “伍相国说的极是,”夫差说罢,语调一转道,“但是,将勾践的女人献给宋王,这么重要的事,相国大人可曾想到该事先知会寡人一声?”
      “那日,老臣不过也是顺水推舟而已,”伍子胥道,“而且,老臣以为,不过是处置一个奴隶,这种小事,并不需要叨扰大王。”
      夫差哽着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夫差又连珠炮似的问道,“那擅自强征越国青铜器,搞的越国百姓无工具耕种呢?擅自改变越国量器,搞的越国民怨沸腾呢?这些也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么?无法耕种就无法向我吴国纳粮,民怨沸腾最后还是需要寡人出面来平息,相国大人在这些事上擅作主张,难道也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过错?”
      “老臣……”
      伍子胥刚想解释,夫差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继续道,“那日在猎场,寡人明明下令,对那个女刺客,不准杀死,只准生擒,可你下一刻就在寡人面前下令射杀,伍相国,你还把寡人放在眼里么!”
      “老臣,这都是为了吴国,为了大王!老臣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寡人当然明白师傅,但是别人会怎么看!”夫差敲打道,“已经发生的事,寡人可以不再追究,但是以后,师傅还是不要背着寡人搞这些事为好!”
      伍子胥道,“如果大王肯听从老臣的意见,直接杀了勾践,老臣又何需如此多的雷霆手段来对付越国?”
      “你!”
      又绕回到最初的这个话题上,夫差气的说不出话,再次感到他与伍子胥之间想法的差异。在许多问题上,伍子胥永远不能在他的想法上,帮助他出谋划策。
      君臣二人一番口舌之后,像往常一样一直躲在一旁“避祸”的伯嚭这时探头道,“大王,伍相国,其实现在勾践已经落到这步田地,只要顺着伍相国的计谋,想办法让范蠡彻底离开勾践,让勾践活着也没什么用处,那么大王与伍相国的分歧,不是也就解决了么?”
      “太宰有什么办法?”夫差不再理会伍子胥,压下脾气道,“能让范蠡离开勾践,留在吴国?”
      伯嚭努力地想了想,突然笑道,“大王,臣倒真的有一妙计。”
      夫差递给他一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伯嚭道,“上回为了我们出兵陈国师出有名,大王不是认了陈国公主作干妹妹么?”
      伯嚭想到自己的这条妙计,不禁有些得色道,“范大夫也早就到了婚配的年龄了,大王如果能赐婚给陈国公主与范蠡,那范蠡就成为了大王的妹夫,吴国的王婿,到时候,再赐给范蠡与公主良田美宅,让范蠡在吴国安家,绵延子嗣,那范蠡不就只能留在吴国,听任大王的差遣了?”
      陈国公主?
      婚配?
      绵延子嗣?
      夫差边想着这些词,边把玩着手中的杯盏,轻轻一笑,“好主意啊~”
      听夫差这么夸奖,虽然味道有点怪怪的,但伯嚭却未多加注意,只觉得更加美滋滋的。
      “沮鞑!”
      “臣在!”
      “备车!太宰大人今日要陪寡人切磋武艺!”
      “是!”
      说罢,沮鞑随即出去准备了。
      “啊?”还在得意忘形中的太宰大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如遭闷头一棒般,“不,不是,大王,这怎么回事啊?我哪里是大王的对手?”
      夫差已经开始命人为自己更衣。
      “大王,上次陪大王您切磋,我一个多月没起来床,大王……”伯嚭抓住一旁的伍子胥,企求道,“伍相国,唉伍相国在这,大王,相国大人的武艺才配得上与大王切磋啊!”
      “既然已经无事,老臣就告退了,”伍子胥冷言道,“太宰大人就好好与大王讨论妙计,切磋武艺吧!”
      说罢,伍子胥一行礼便离开了。
      伯嚭平日里并不像夫差与伍子胥那样,时常习练武艺,整日就是吃喝玩乐,美人环绕,享受人生,反映到体态上,那就是身形浑圆,一肚子油。和夫差切磋武艺,那简直比上刑还难为他。
      到了武场,夫差下手毫不留情,不过几个回合,就一脚将他踹了个狗啃泥。
      伯嚭“唉哟”一声,栽到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赖在地上直叫唤,再也不肯起来了。
      夫差将手中的剑丢给沮鞑,吩咐道,“太宰,罚俸一个月,哦不,罚俸三个月!”
      “大王,唉哟,臣到底哪里做错了?咝~请大王明示啊。”
      “寡人是为太宰大人的身体着想,你一身的肥肉,满脑的肥油,是该吃的清淡些。”
      夫差说罢就要摆驾回宫,临走扔下一句话,“哦,还有,你出的主意很棒,下回别再出了!”
      狗奴才,寡人的人,也是你可以编排的!
      夫差出了一口恶气,坐在马车上,心情通畅了不少,连带着和伍子胥怄的气,也一并消解了。
      回宫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着,现在的确是争取范蠡的好时候,但是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于是,他问随行的沮鞑道,“沮鞑,你平日里如果心情不好,会去做些什么?”
      沮鞑忙道,“每日侍奉大王,臣受宠若惊,没有什么心情不好的。”
      夫差啧了一声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太宰一样虚伪?说实话!要么就说说寻常人心情不好都会去做些什么。”
      沮鞑被夫差说了个脸红,这回仔细想了想,又斟酌了一下话语道,“做什么的都有吧,或许去风景好的地方散散心,现在这个季节,不是最适宜冶游么?”
      “冶游?”夫差心里寻思着,“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等拿了主意,夫差又琢磨了一下这个事,于是道,“去西施的寝宫!”
      车夫答应着,沮鞑却想,西施娘娘最近心情不好?跟随这么多年,就没见大王对哪个嫔妃这么用心的,看样子,西施真的如传闻中一般,宠绝后宫啊。
      车驾一回到宫中,夫差便来到西施这儿,吩咐她好好准备一番,最近天气好,明天要带她外出转转。
      第二日,早上刚处理完政务,夫差就携了西施,带着亲卫仆从,浩浩荡荡两列队伍,迤逦出宫而去。
      “今天寡人先带你去看看姑苏台的施工情况,寡人派了卫国的工匠,设计了一个北斗七星为依归的七星烽火台。”夫差兴奋地说着。
      西施莞尔一笑道,“听起来就已经很气势磅礴了,但会不会太劳民伤财了呢?”
      “不会,吴国国库充盈,根本没有什么财政问题,而劳力都是外地来的壮丁,绝不会伤到吴国百姓。”
      西施听着勉强一笑,很快联想到那些壮丁中有多少是从越国背井离乡被抓到此处的,那里,还有他的大王,越王勾践。
      一想到姑苏台,西施的心中就像蒙了一层阴影似的。
      西施看着范蠡的背影——范蠡赶着车。
      今早出发,大王临时让人唤范蠡来驾车,西施掩饰着多瞧了范蠡几眼,不知道这几天过去,范郎的心情是不是好了一些。
      而就在西施小心掩饰着自己目光的同时,夫差也正瞧着范蠡。
      两人的眼中,关注的都是同一个人,嘴上,都在说着敷衍的话。
      “去完姑苏台,寡人带你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到时候寡人给你抓条大鱼,烤给你吃,你说好不好?”
      西施笑着敷衍着。
      可这事听到她与范蠡的耳边,却都有些不是滋味。
      上次两人一起泛太湖而捕鱼,就是一次悲伤的离别;而今天的捕鱼,两人陪在共同的敌人身边,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想一想,就觉得造化如此弄人,又处处透着荒谬与残忍。
      可夫差并不知道面前两人的心情,他还兀自与西施高兴地聊着出游的安排,却处处注意着范蠡有什么反应,范蠡对这样的安排,会不会感兴趣呢?
      三人各有心思,在一架马车上。
      范蠡面无表情,终是长舒了口气,挥鞭赶在马背上。
      林子越来越密了,沁人心脾的空气让人心神一荡,整个队伍的人在赶路的同时,心情都变得舒畅起来。
      可范蠡却不由地蹙起了眉。
      这林子,是不是有点过于安静了?
      这么一大队伍人经过,竟没有一处飞鸟惊动?
      范蠡不由地抬头,看了看越发茂密的树冠,竟有点遮天蔽日的势头了,不觉地警觉了起来。
      这时,车驾正经过一棵高大葱郁的槐树。
      突然,一个蒙面人手执长刀,从树上纵身而下,“砰”地一声,正好落在车顶!
      随即,长刀借着坠力直插透车顶,刺入车厢!
      “有刺客!”卫兵大吼一声。
      范蠡抬头一看,大惊失色,翻身就要跳上去,那刺客却已经拔刀翻身落地,那刀上并无血迹,范蠡这才心安。
      那人落地之后,便被士兵围住,混战一团。而夫差此时护着西施下了车,将西施掩在身后,吩咐左右道,“保护娘娘!”
      “是!”
      随即,他便向周围快速瞥了一眼,找寻到范蠡,确认范蠡没事。
      夫差这时才命令道,“抓活的!”
      再看那刺客,不过一人,武功却是不错,一人在人群中,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般奋力拼杀,虽然已经身中数刀,却仍然十分顽强。因为夫差下了留活口的命令,士兵们都上来将他团团围住,只打不杀,打算消耗他。
      士兵越围越多,那人如困兽犹斗。
      正值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已被刺客吸引,突然,又一个蒙面人从茂密的树冠中纵身而下!
      “小心!”
      机警的范蠡是第一个发现的,随即大喊一声。
      但场面尤为混乱,并没有人特别注意到这一句“小心”的真正意思。
      夫差听到这是范蠡的声音,立即回看范蠡一眼,当他发现范蠡的目光在他的背后上方时,似乎为时已晚,手无寸铁的范蠡已然扑了过来,正正迎上刺客的利刃!
      顿时,一柄剑刺入范蠡的肩胛,他本能地伸手捂住受伤的地方,摸到的尽是粘腻的鲜血。
      夫差这时才转过身来,一把接住后倒的范蠡,见范蠡伤口处的鲜血密密地流出,心中一股怒气直涌上来,右手利剑狠狠地一挥,那人的剑直接被当中斩断,身子也被未有丝毫减弱的剑势劈中,刺客就这么被干净、果断、有力地结果了,没有一点挣扎的机会。
      同时,夫差听到身后西施的一声惊叫,“范大夫!”
      范蠡回头,看到西施惊恐的表情时,才恍然间发现似的:原来,西施也在他的身后。
      “范蠡,你没事吧?”
      夫差抱着他,紧张地问道。
      范蠡立即站直身子,手压在伤口上,虚弱地向后退了一步,有礼而生疏道,“谢大王关心,小伤而已。”
      夫差环抱的姿势僵硬地维持在半空,然后不情愿地将手收了回来。
      那边被围的刺客见同伴偷袭不成,已然殒命,便也不再挣扎,束手就擒被人押到了夫差的跟前。
      那人被按着跪在地上,怒不可遏,冲着范蠡与西施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两个卖国求荣的狗贼,今生一定不得好死!”
      一句话,表明了身份。
      范蠡西施一听,心中皆是一痛。
      范蠡早从越女口中得知有些越国百姓对他与西施的误解,当时还可以置身事外般地宽慰自己,今日撞到眼前,听这种话真真切切地从越人的口中说出,心中竟是这般委屈与刺痛。
      夫差听罢,心中大怒,刚要举剑了断了这人,这人却突然咬舌自尽,慷慨赴死!
      在场之人,都为之震动,尤以范蠡、西施二人为甚。
      而夫差的怒气无处发泄,大怒道,“将两人首级挂在城门暴晒三日,以儆效尤!”
      两个刺客的殒命,让此次出游再无乐趣可言,夫差命人摆驾回宫。
      一回到宫中,夫差马上宣了太医过来,给范蠡治伤,可范蠡却推辞说伤口并不严重,可以自己回去处理伤口。夫差看了一眼伤口处那外翻的血肉,哪里肯让范蠡回去随便处理,无论如何没有答应。
      等太医处理完伤口,范蠡又要马上离开,两人在口舌上往来了几翻,夫差的脸色难看极了,但是周遭都是人,他并不好发作。
      他总觉得,从一回宫,范蠡就在刻意地躲避他。他盯着范蠡揣摩地打量着,而范蠡那极不自然的回避的眼神再次让他确定他的感觉。
      他越想气越不顺,他又没想怎么样,不过就是想好好让范蠡治个伤而已,范蠡凭什么一付避他唯恐不及的样子?何曾有人这样对待过他夫差?
      于是,他铁青着脸站在那,一句话也不说。
      满屋子的人见他脸色不好,都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出,包括西施在内。
      西施其实也想范蠡能留下来,她十分担心范蠡的伤,但又顾忌很多,也不能说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走了进来。
      “启禀大王,齐王求见。”
      “嗯?”夫差先是诧异了一下,而后皱着眉不耐烦道,“这个老匹夫来吴国干嘛?”
      内侍答道,“齐王说,他是来看望夫人的。”
      吴国夫人妹姒因郑旦、西施等越国女子的到来,一直郁郁寡欢,后来几次设计想要驱逐越国女子全都失败,最后,反而被夫差软禁起来,心情更是抑郁到极点。再之后,太子友与夫差关系紧张,出去到越国去做监国,让妹姒在吴宫唯一的慰藉也没有了,更令她的心疾雪上加霜。
      即使夫差派了最好的太医时时照顾她,病情也未见任何好转,反而愈加地疯癫了。
      期间,夫差也曾听从太医的建议,为妹姒解开禁令,可以在宫中自由行动,但她一见妃嫔们就发疯,尤其是见到西施,无奈,夫差又只得将其禁在一处院子里,只是让侍奉她的婢女小心伺候,天好的时候,在院子里透透风罢了。
      大概这消息传到了齐国,齐王才不远千里过来。
      妹姒曾是齐王最疼爱的小女儿,若是让齐王见到妹姒现在的样子,那必然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所以齐王的到来,倒真是现在不得不马上处理的棘手问题。
      见夫差思虑中,西施得到时机道,“齐王到访,不是小事。不如,就让臣妾代大王在这里照看范蠡吧。一来,体现大王对他的关心与仁爱;二来,臣妾在这,下面的人也不会怠慢他。”
      夫差想了想,此时也只能这样了。
      “好,”夫差同意道,“你告诉太医,好的伤药尽管拿去用,你再从宫中挑些进补的药材给他。”
      “臣妾遵命,”西施心中喜道,“臣妾这就命人去准备。”
      夫差吩咐完,又瞧了范蠡一眼,总觉得范蠡打回宫就哪里有些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瞧着范蠡那倔强的样子,夫差也只能暗暗叹气,柔声道,“你好歹吃完了药再走吧。”
      这一句放低身段的话,听得在场的人无不诧异,连范蠡都有些呆了。
      见范蠡没回应,夫差也只能作罢,于是,他命人摆驾回寝宫,准备更衣接见齐王,又对内侍道,“派人去请相国大人,就说寡人一会儿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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