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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6~370 日常 ...

  •   6. 366
      天旋地转,阴阳颠倒,我头昏脑胀地睁开眼。
      似乎陷入了一种尴尬的窘况,刚刚醒来的我如是想。
      事情要从昨夜说起,原本只打算小酌的我一时大意喝了个酩酊大醉,将衣服脱光后开始长啸,在这之后。
      丑态毕露的我扑向了小竹花。
      我应该是野蛮又恶心吧,被吓到的小竹花奋力一蹬,我便重重地摔倒在地,再醒时已是天明。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我捶胸顿足,人果真是不会吸取教训的。
      我承认自己和翩翩君子的距离长得就像从建康到咸阳,但姑且算是个好人。
      试想一下,假如你是个衣食无忧、颇有地位的人,在厌倦大多事物后突然出现一个将你迷得神魂颠倒的人,纵然可以克制一时,可在遭受某些刺激的状态下恐怕也难以保持风雅。
      啊,一不留神我为自己堆砌的说辞高得快要赶上皇宫的宫墙了。
      要去道歉吗?我踌躇中夹带着犹豫。
      说白了这样有失我的颜面。
      在我纠结得金乌西坠月兔东升的光阴里,情理之外的,小竹花率先向我道歉了。
      “那个,对不起陛下,昨日一时冲动,冒犯了您......”
      小竹花跪在地上,垂着脑袋,眼睛湿润。
      我习惯性地俯视,有些感到心烦意乱。
      为何你要道歉?明明是我有错在先。
      为何要下跪?朝堂上我心安理得的接受着百官弯曲的腰杆和膝盖,因为我是君他们是臣。但面对小竹花,我却发现自己不愿看见他这副模样。
      原来所谓“受不起”“我见犹怜”是这般滋味?非但没有任何满足感,心中还仿佛陷下去一块似的难过。
      就此揭过?无事发生?
      这样一来我那无用的老脸安然无恙,但我和他之间势必会出现一条深浅难料的裂隙,到头来,所谓回不去正是因为这样的伤痕遍及全身。
      就在这种情况下,我突然将小竹花一把抱起,唇对着唇深深一吻。
      我还真是自私又卑劣,无药可救了。
      不知是否动作太大,小竹花眼里的湿润化作实体,溢了出来。
      凌厉地给我的愧疚又添上两笔。
      在这之后,我诚恳真挚地对他道歉,顺带将自己的心意一并展露出来。
      在这之后的又之后,我的身体久违的,尤其是脖子以上,胯以下的地方,倍感燥热。

      7. 366
      春潮泛滥,霜水融化,万物复苏,一条灰黑的蟒蛇蜿蜒而行,悄无声息地爬上山道。
      一抹鲜活的彩色突然出现在他的感官当中,定神一看,有只小鸟驻留在山腰木丛的一处枝桠上。这鸟漂亮得很,却不像他的同类一样御风展翅,高声鸣唱。
      他静悄悄接近小鸟的身后,后者怔怔发呆的神情给人一种痴憨的可爱印象。
      小鸟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微微有些错愕。
      “你好。”
      “你也好。”蛇瓮声瓮气地回应。
      两者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小鸟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吧。”
      蛇说:“何以见得?”
      “因为你的脸都发黑了啊!”
      蛇吐了吐信子,慢条斯理道:“我只是在思考,无时无刻地思考,仲尼说:‘不思考的都是王八蛋!’”
      小鸟有些疑惑,“但你是条蛇啊。”
      “是啊,我是一条蛇呢。”他说着似乎将要陷入思考。
      他们迎来了更长久的沉默。
      将身子盘踞起来,蛇如是说道:“那么,我要吃了你,一口吞掉,可有遗言?”
      “你现在还不能吃我,因为我尚未服从你。”小鸟说。
      蛇并不急于吃掉他,“何谓服从?”
      “这是常被遗忘的事“,小鸟说,”意思是心灵上的认可。”
      “心灵......?”蛇一双竖瞳扑闪着困惑。
      “是啊,”小鸟说,“对我而言,你无非是个恐怖的猛兽,和其他同样能置我于死地的猛兽没有什么区别,我不想被你吃,你却很想吃我。对你而言,我无非是一顿饭,和其他被你盯上的猎物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你完全征服了我,那我们就会建立牵绊,成为共同进退的伙伴,你我彼此都是不可或缺的。”
      “兵法云,攻心为上,”蛇说,“你或许没有骗我。”
      小鸟久久地凝望蛇。
      “请你......请你征服我吧!如若不然你吃了我便是一种粗俗野蛮的行径,如果你的真有常常思考,就明白我所言不虚。”他说。
      “你一生或许会吃下无数只小鸟,但他们并不服从你,他们只是畏惧你。”
      “我该怎么做?”蛇问。
      小鸟拍拍翅膀,“你得向我展现自己的强大,亦或是为我奉献。”
      “这山洞里有一朵花,如果你能帮我把他带回——请注意别伤到他,我就可以服从你。”
      “好得很......我能问问是一朵什么样的花么?”
      “这是一个秘密......”小鸟压低声音,“等你见到它自然就会明白!”
      蛇开始探入洞中,可这洞口实在狭窄,这让他连头都挤不进去。
      他吐了吐信子,到水涧将自己全身沾满水复返。他再次尝试。
      泥泞有所松软,他变得可以缓缓钻进洞穴的深处。
      他根据所受的阻碍而进退有度,有几回他一着急,致使山之将崩般的呜咽回音在洞内回荡,蛇不得不谨慎平稳一些,以免伤到那朵花。山也会哭吗?
      在通道终点他伸出信子小心地卷住花茎,小心地原路返回。
      做完这些他已经很疲惫了,可在洞外等他的小鸟似乎还要更疲惫,“我是那样担心这朵花。”
      约定完成,小鸟兑现了承诺,顺了顺自己的羽毛,坦然地走进蛇的大嘴中。
      至少在这一刻,我们结合在了一起。蛇想。

      8. 366
      一觉醒来发现袖子的一角被小竹花压住。晨光熹微,残梦尚褪。
      哎呀呀......
      如果我是个暴君,此时断的绝不会是我的袖子,而是他的脖子吧。一边想着奇怪的事,我使了个金蝉脱壳,把整件衣服留在床上从容起身,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这仅是出于我不愿扰人清梦的涵养,绝非儿女私情所致。
      我打量着小竹花的睡颜,瓷娃娃般素净好看,福至心灵突发奇想道:宛如人偶的他,形同傀儡的我,竟是恰好应上了,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有些欢乐。
      蹑手蹑脚下床,我缓缓踱至窗边,柔软的风吹进捻起罗帏,窗外暖日和风,啼莺舞燕。
      不知今日的云彩是否注意到,自己并非漫无目的地徘徊,而是不受羁绊的自由。

      9. 368
      我邀谢君一同饮酒,隔着屏风,小竹花的琴声顿挫幽扬,悦耳动听。
      皇帝私下会友,君臣之别浅淡。
      在舌头打结前,我颇为愤慨地道:“真不该杀那嵇公,乃至广陵散失传不见。”
      谢君晒笑道:“君何以只知名士嵇叔夜,不闻月华亭孤魂?”
      我有些惭愧,身体热乎乎的,佯醉乱语。
      “你可曾读过《老》《庄》?此前我本不屑一顾,拜读过后方知其中玄妙。”
      谢君闭口不言,半个身子倚靠在凭几上,微微阖眼品味琴音。挂在墙上的仕女图静静微笑。
      我接着说:“时至今日,仍不知鲲鹏所见景象,究竟为何。”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我是极认可的。”
      谢君道:“前些时日,我在华林园亲眼见识过了鹦鹉,这种鸟虽能口吐人言,但终究不过是学舌而已嘛,任其辞藻华丽自己却不解其意,只把别人的话拿来挂在自己嘴边。”
      我笑笑,“好吧。说来鹦鹉和鲲鹏都算是鸟呢。如果鹦鹉累积厚足,侥幸开悟,也未必飞不到南海。”
      抬手压了压香灰,谢君忍俊不禁:“那我便化作一场风来助你好了。”
      这时,殷君不请自来,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态落座,随手抄起桌上的酒壶一顿猛灌。
      嘴角洒漏出的酒水打湿了他大半个胸膛,“诸位,我今日带来一个说法......还是方法?传闻?”
      他不断质疑否定自己的用词,试图换上最贴切的那个。
      我同谢君面面相觑,就算煞有介事的用“诸位”开口,可此处也就几个人而已。
      “这件事,使我不太通达,甚至可以说如鲠在喉,”殷君说,“论,如何教一个没有真实才学的人功成名就。”
      这回我和谢君一齐假寐。琴音清婉。
      “首先,”殷君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那根鲠到底卡在哪里。
      “你最好面貌清逸,气质脱俗。什么?长相极丑?也无妨,奇人自有异相。”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个词名叫“相由心生,”由衷觉得过分,亦招人误解。
      “重要的是你的行头必须至少有一点是被大众所认可的。”
      懂了,要带一点庸俗,可这岂非与前言的“气质脱俗”有所矛盾?
      “关键的部分来了,写几篇包括自己在内没人看得懂的文章词赋,越玄乎越好,然后暗中遣人宣扬造势,同时表现出一副不问世事的冷傲态度,再自号个什么什么居士。”
      “这样就成啦,运气好就往高处走,运气不好也没什么损失,继续夹着尾巴过日子呗!”
      谢君怪笑一声,“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不就是个老得掉牙的馊法么?”他直直地盯着殷君的眼睛:“那么,你想要试试吗?”
      “你没认真听我说,”殷君强调道:“这是针对没有真实才学者的方法。”
      我沉默的坐在一旁,虽然不似谢君从方才开始时不时轻轻嗤笑几声,但也心思活络,殷君所述之事固然无趣,但我听在耳中,竟是联想到了其他有趣的东西,不禁心生愉悦。
      “照样一醉放休。”我另拿一个酒壶,给几只杯子全部满上,当做无事发生。

      10. 370
      绮丽襦裙的裙裾掠过门槛,一位雍容的女性在我身旁坐下。
      “喂,听说陛下昨日带着一个娈童在宫中闲游?”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真是好兴致啊。”
      我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私以为这种佯作问罪实则撒娇的手段相当过时,但仍有会在后世不断重现的预感。
      在这里简单提一下我的妻妾。我一共有三个女人,皇后出身于十几年前相当显赫的颍川庾氏,于去年过世。剩下两位侧妃外加三个男宠统共六人。
      虽说现今眼里唯有小竹花一人,但对其他人完全不管不问确实是有些失礼了,于是我悠悠开口道:“你想要什么赏赐么?”
      女人的脸色沉了下去,干笑着对今日的天气发表了一些见解后起身离去。
      就是这么回事,反正于我们这些人而言,婚姻不过是家族政治联合的途径之一,与其说是看中某个人,不如说看中的是那个人身后的底蕴。哪怕不清楚自己是否对对方怀有爱慕之心。
      常闻平民百姓的姻亲有许多是非不幸,权贵间的不幸也过犹不及,只是这份在物质基础上得以充分保障的不幸,对平民来说却是万幸。唯不求利者无害,不求福者无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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