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鱼鱼爱猫猫

6、刘峰

　　周末，丁淮海见李希仙心情不好，便带她出去吃面。
　　正值中午，面馆里的顾客挺多，丁淮海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推开窗，指指窗外街道尽头的山影，笑着说：“你看，这儿能看到山。”
　　李希仙把头伸出窗外，蓝天白云映青山，李希仙闭上眼睛，深吸口气，高兴了起来。
　　面做好了，搭配上小笼包，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李希仙挑起一筷子面条吸入嘴中，拉着丁淮海的手，满足的说：“以后你要经常带我出来吃好吃的。””
　　丁淮海见她的样子觉得好笑，刮刮她的小鼻子，说：“你不是要减肥吗？”
　　“吃完这顿再减，”李希仙白了他一眼，说：“我妈常说，饭都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丁淮海笑了起来，把小笼包夹到她碗里，“言之有理，多吃点儿，吃饱了好有力气减肥。”
　　“最近你好像不太高兴。”丁淮海边吃边说。
　　李希仙不愿让他知道自己挨了老板的批评，便说：“我同事他们都是重点大学毕业的，我的学历在办公室里是最差的。”
　　丁淮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希仙不满的抗议。
　　“你这种感觉，就像是学渣掉进了重点班。”丁淮海说。
　　“那又怎样，好歹我能掉得进去！”李希仙照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旁边桌子顾客的闲聊传入他们的耳朵。
　　“哎呦，一打开手机，就是这个云芯集团的记者招待会。”
　　“哼，轮番着播，恨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死了的那姑娘。”
　　“唉，真不知道咱们云国是怎么了，干啥啥不行，好不容易请回来了个专家，还是个性变态。”
　　“那姑娘天天逛夜店，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指不定是她勾引的人家。”
　　“得了吧，这专家一回国就和单位里的小姑娘搞上了，云芯集团为了稳住他，安排这些小姑娘做他的秘书…网上的那篇新闻稿你们看了吧？”
　　“看了，那混蛋专家还欺负小姑娘，几天前，女权主义者把云芯集团的大门都给堵了，要求领导把这专家处理掉。”
　　“处理掉？怎么处理？那姑娘自己不检点，死在夜店，关专家什么事？说白了，这些姑娘就是云芯集团安排的，要是不给点儿甜头儿，人家专家能回国？”
　　“前几个姑娘也不亏，借着这个跳板，跳到国外去喽。”
　　“唉，没一个好东西，如今的社会怎么成了这副德行？”
　　“哼，要是统帅在，早把这帮混蛋给收拾了。”
　　“哎，莫谈国事。”
　　“就是，国事哪是我们能谈论的？听说写新闻稿的那个记者被警察请去喝茶了。”
　　“那些闹事儿的女权主义者也没好果子吃，你们听说了吗？警察局那边儿有份内部名单，这些闹事儿的人要是上去了，连个工作都不好找。”
　　“她们也闹不起来了呀，招待会呼吁大家尊重大龄剩女的性需求，不就是给她们下台阶的吗？再说了，那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的死也和人家专家没什么关系。这时候，谁还那么傻，有台阶不下，非要和政府对着干，陪那个记者一起去警察局喝茶。”
　　“反正，我对这个国家是越来越不抱希望了，到处都是这样的公司，这样的专家，做出芯片来也和咱们老百姓没啥关系。”
　　“不是说了吗？莫谈国事。”
　　显然，政府的公信力又受到了一次重创。丁淮海想着，微微皱眉。
　　这个周末，李希仙的课程不多，吃完面后，就拉着丁淮海在街上闲逛，享受着即将到来的忙碌生活前的闲暇时光。
　　“这周你不要加班了，好不好？陪我玩嘛。下周课程排上了，我就没有周六周日了。”李希仙挽着丁淮海的胳膊，说。
　　“好啊，不过你的课程会很多吗？”丁淮海问。
　　“当然了，我们那儿有个物理老师叫刘峰，他是华亭师范大学毕业的，和老板一个大学，他周末每天都要上十个小时的课呢，平时晚上还有。”李希仙说。
　　“这么辛苦，”丁淮海有些心疼，“你和你们老板说说，给你少排点儿课。”
　　“上课多有什么不好，你又不陪我，不上课，就我一人独守空房了。”李希仙嘴上抱怨，心里也不想多上，但她害怕徐菘蓝，哪儿敢对他说自己不想上课。
　　刘峰确实挺忙，晚上9点，才上完课。苏盏把长寿面端上餐桌，叫他过来吃饭。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喜欢吃蛋糕，妈妈就卤了些牛肉，做了碗长寿面。”苏盏说着坐在儿子身边。
　　“真好吃，”刘峰吃着牛肉，说：“还是有厨房的屋子住得舒服，可以吃上妈妈做的饭。”
　　“可这房租太贵了，一个月4000块，30天里有5,6天都得给房东打工。”苏盏叹了口气，说。
　　“那不还有20多天是咱们自己的吗？妈，我好好干，存钱买个大房子。”刘峰说。
　　“我今天见着赵楠了，她嫁了个老外，”苏盏说：“你爸出事儿前，要和我离婚，让咱俩出国，我害怕他不要我了，就没答应，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有啥好后悔的？国内过得好好的，干啥要出国？”刘峰放下筷子，看着苏盏，说：“妈，你放心，我好好努力，让你在哪儿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你在国内，女朋友不好找呀。”苏盏担心的说。
　　“女孩子要是真喜欢我，怎么会介意我爸的事情？”刘峰说：“再说了，您儿子才貌双全，不可能找不到女朋友的。”
　　“没心没肺的，还有这么夸自己的…”苏盏笑着给儿子夹菜，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多吃点儿。
　　饭后，刘峰想起前两天的事情，给徐菘蓝发了个信息检讨错误，徐菘蓝简短的回了两个字“收到”，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生日快乐。”
　　刘峰的眼泪落了下来，回复“徐老师，谢谢您还记得我的生日。”
　　初二时，刘峰跟着徐菘蓝学数学。由于有个当区长的爸爸，刘峰拽的有恃无恐。
　　“把这道题做一下。”徐菘蓝指了指卷子上的题目，说。
　　“不会。”刘峰把笔一丢，说。
　　“你哪里不会？”徐菘蓝问。
　　“哪儿都不会。”刘峰回答。
　　“你抬头看看黑板，”徐菘蓝走到黑板前，敲敲黑板，说：“这是不是原题？我刚才问你会不会，你为什么说会？”
　　“刚才会，现在又忘了。”刘峰回答。
　　“妈的，不想学就滚蛋，别他妈浪费我的生命…”徐菘蓝气得牙痒痒，但想想刘峰父母送来的天价学费，忍了。
　　徐菘蓝走到刘峰身边，从他藏在书桌下面的手里夺过手机。
　　“你干什么？”刘峰急了。
　　徐菘蓝不理他，三下五除二，连闯三关。
　　“哥们，可以啊，开挂了？”手机里传来队友的语音。
　　“妈的，就这么点儿本事，还敢问老子要钱买装备，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徐菘蓝把手机递给刘峰，说：“把钱要回来。”
　　“把钱给老子吐出来，要不然老子不陪你们玩了。”刘峰对着手机，说。
　　“草，你小子吃错药了？忘了求我带你玩的时候了？”
　　“此一时彼一时，你要是不把钱还给我，这梁子就算结下了，到时候别怪我把你杀得片甲不留。”刘峰恨恨的说。
　　对方下线了。
　　“傻帽，跟他说你爸是区长，让他还钱。”徐菘蓝拍了下刘峰的脑袋，说。
　　刘峰摸了摸脑袋，说：“没用的，网上没人信，他还说他爸是总统呢。”
　　“看来你爸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徐菘蓝见刘峰面露愧色，接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无解，钱是要不回来了，不过，我会记住他的账号，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刘峰说。
　　“哦，那你就好好修炼，努力提升吧。”徐菘蓝说。
　　“我哪行啊？”刘峰看着徐菘蓝说：“徐老师，你帮帮我呗，以后上课，你就拿着我的账号打游戏，装备随便买…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我爸妈。”
　　“这不是坑你吗？”徐菘蓝说：“我还是那句话，你爸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还得靠你自己，人在江湖飘，跟打游戏是一样的，没点儿真本事，给人家塞钱的时候都得装孙子。”
　　“那…那我学点儿真本事呗，”刘峰眨眨眼睛，说：“以后我好好上课，徐老师，你帮我打打游戏，升升级呗。”
　　“行。”徐菘蓝把游戏下载到手机上，登上刘峰的账号，没事干的时候就玩两盘儿。
　　小半年过去了，苏盏送刘峰来上课时，悄悄地对徐菘蓝说，刘峰爸爸被检察院带走了，刘峰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请徐菘蓝开导他几句。
　　徐菘蓝点点头，上课时，刘峰安静的听着，不着一言。
　　“刘峰，你妈妈很担心你。”徐菘蓝坐在刘峰对面，说。
　　刘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徐老师，上课吧，我不想说家里的事请。”
　　“好，咱们接着上课。”整堂课，徐菘蓝都没有提刘峰家里的事情，只在他出去休息时，绑定了他的手机位置。
　　两天后，徐菘蓝接到苏盏的电话。
　　“徐老师，刘峰在不在你那里？”苏盏带着哭腔，着急的说。
　　“他不在我这里。”徐菘蓝回答。
　　“他放学以后没有回家，打他手机也不接…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苏盏哭了起来。
　　“你别着急，我有他的定位，”徐菘蓝打开定位，说：“他在云茂大厦，他经常去这个地方吗？”
　　“不是呀，他没有去过这里。”苏盏哭着说。
　　“这样，你发一个你的定位，我开车接上你去找他。”徐菘蓝说。
　　“不要，徐老师，你别管我，你赶紧去找他，我求求你，赶紧去找他…”苏盏失声痛哭。
　　“好，我现在就去，你别慌。”徐菘蓝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何杜衡听到走廊里的动静，从教室里出来，问。
　　“一个学生，可能要自杀，我去把他找回来。”徐菘蓝说着向楼梯走去。
　　“我和你一起去。”何杜衡和同事交代了几句，急匆匆的去停车场找徐菘蓝。
　　“咱们报警吧。”何杜衡边开车边说。
　　“好，”徐菘蓝说：“云茂大厦离刘峰家不近，他没去过那里，而且这个云茂大厦里面从来没有发生过跳楼事件。”
　　一般人跳楼，倾向于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或者是出名的跳楼圣地。
　　何杜衡看了徐菘蓝一眼，他正在查云茂大厦的信息，“你怀疑有人引导他？”何杜衡问。
　　“是，云茂大厦是新云区的政府资产，刘峰爸爸以前就是新云区的区长。”徐菘蓝说着给刘峰发语音，“刘峰，我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云茂大厦是新云区的政府资产，你从那里跳下去，人们会以为，你是在为你的父亲鸣不平，到时候，你父亲的事情会引来更多的关注，而这些关注，会伤害你的父亲和你的家庭…刘峰，我知道你在哪里，在那儿等着我，别犯傻。”
　　云茂大厦到了，徐菘蓝跑下车，乘电梯到达顶层，又顺着楼梯，跑向天台。
　　刘峰站在天台边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抓住护栏，簌簌发抖。
　　“刘峰…”徐菘蓝轻轻唤他。
　　“别过来！你别过来！”刘峰转过身，情绪紧张。
　　“天台的门锁是你弄坏的吗？”徐菘蓝问。
　　“不是。”刘峰回答。
　　“那就是有人故意弄坏的，所以你才能爬上天台。”徐菘蓝说：“刘峰，你被别人耍了，那些人引诱你自杀，他们就是要借着你的死，把你的父亲推到风口浪尖！”
　　“你胡说。”刘峰颤抖着说。
　　何杜衡停好车，气喘吁吁的跑上楼，他害怕惊着刘峰，只好躲在天台的入口处。
　　戾气涌动，何杜衡紧紧握住口袋里的玉石，运气将戾气击碎。
　　刘峰像失了气力一般，大脑里一片空白。
　　“刘峰，相信我，过来吧，我会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徐菘蓝的声音响起，刘峰缓缓地向他走去。
　　徐菘蓝一脚将刘峰踢倒在地，拳头像暴雨般击打着刘峰的痛处，。
　　“不要，不要…”刘峰吃痛乞讨。
　　“疼吗？疼不疼？”徐菘蓝站在刘峰面前，喘着气骂道：“这点疼都受不了？我告诉你从这儿跳下去，比这疼百倍千倍！”
　　“妈的，多大点儿事儿，被别人忽悠几句，就寻死觅活的，”徐菘蓝揪住刘峰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死了你妈怎么办？刘峰，我过来找你是因为你在我心里还是个人，人有同情心，即便受到再大的伤害，也会毫不犹豫的把脆弱者护在身后。恃强凌弱，是畜生所为。刘峰，勇敢一点，咬牙把痛苦咽下去，护住你妈妈.”
　　刘峰抬起头，夕阳的余晖射入眼中，把他从浑浑噩噩中拉了回来，他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过往化作前世的记忆，无意义的存在着，此刻，他只想回家，拥抱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