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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徐菘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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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李希仙起了个大早,兴匆匆的乘地铁上班。
来到别墅以后,何杜衡为她安排了一个工位并把她介绍给同事们。
“清一色的重点大学毕业,只有我一只菜鸟,看来不是皮包公司…”李希仙热情的和新同事们打着招呼,心里默默嘀咕着。
过后,何杜衡把李希仙带到他的办公室,交代工作。
“李老师,教学方面你比较有经验,我就强调一点,工作上遇到困难,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当然,生活中遇到困难,也可以找公司。”何杜衡说。
李希仙点点头。
“妈的,这屌逼银行,我八号存进去的钱,非得拖到十二号才发工资…”李希仙扭头看向门口,一个年轻人走进办公室,他话语粗鲁,表情却不见愤怒,清秀的脸上带着些兴奋的笑意,像是在和别人分享有趣的见闻。
“这是李老师,刚来我们这里。我把她的简历发给你。”何杜衡看着徐菘蓝,说。
何杜衡原本想把徐菘蓝介绍给李希仙,但看到李希仙听到徐菘蓝说脏话,眼睛瞪得大大的,便有些尴尬的示意她去办公室工作。
“她不是重点大学毕业,没有资格在这里工作。”李希仙走后,徐菘蓝看着何杜衡说。
“她的教学能力不错,大学也不差…”何杜衡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职场上所有的卓越都是降维打击,想从那帮家长手里骗到钱,就得用顶尖大学的毕业生,我不能让李希仙砸了我的饭碗。”徐菘蓝说。
“你这叫什么话嘛,搞得我们像骗钱的一样。”何杜衡苦笑。
“那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教书育人的?何老师,你的自我催眠能力真让我羡慕。”徐菘蓝毫不客气的回怼。
何杜衡咬咬嘴唇,不再说话,他记得徐菘蓝曾经说过,“那老东西最得意的事情就是看着顶级学府的高材生委屈兮兮的给我这个暴发户的儿子做家教…”
父亲是徐菘蓝心头的一道伤,何杜衡不愿去触碰,只轻声说:“等我招到替她的人,再把她开除掉,好不好?你也知道,招个有经验的老师有多难,李老师既懂教学,又会做心理辅导,把她开除了,一时间招不到人,我又忙管理,又忙教学,确实是力不从心。”
“那你赶紧招聘吧,她这学历,我都不好意思发给家长看。”徐菘蓝说着走出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刘峰和林可天南海北的聊着天儿,其他人带着耳机,边休闲边工作。李希仙放松下来,心想“这公司氛围不错”。
“我有没有说过,办公室里不能聊天儿?”徐菘蓝走进办公室,拉了把椅子坐在刘峰和林可旁边,不悦的说。
办公室里的其它同事赶紧摘下耳机,做出认真工作的样子。
“我们…刚开始聊…”刘峰低着头小声解释。
“办公室聊天的问题,我跟你们俩谈过,何老师也跟你们俩谈过,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这里都有记录,要不要我把记录拿出来看?”徐菘蓝说。
刘峰和林可低着头,摇了摇头。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徐菘蓝生气的说,刘峰和林可赶紧抬起头来。
“我跟你们说过不止一次,我最讨厌什么,办公室里聊天,吃东西,迟到,早退,这些会打扰到别人的行为,我最是讨厌。如果我在认真工作,旁边的人一会儿聊天,一会儿吃东西,一会儿进,一会儿出,你说我还有没有心思工作?别的同事给我发信息,他不好意思说办公室里吵,他只能说这个东西比较重要,我能不能在家做。对请假的事情,我答应的是很干脆的,给我说明请假原因,哪怕我奇怪为什么因为这个请假,我也不会去问,问那么多干嘛?那是别人的隐私。但我一直疑惑,为什么这个东西只能在家里做不能来办公室做,后来我搞明白了,因为办公室里吵啊,吵得人家没办法做事。”徐菘蓝激动的说:“有时候我都觉得,聊天,吃东西,迟到早退,这不是态度问题,这是认知问题,有些人他妈的他就是认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对别人产生了不好的影响,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我和何老师一遍遍的说,他们还是认识不到,我都觉得这些人真是傻,他不是傻他就是坏,他就是吃软怕硬。公司的管理一直是很松的,我是让你们七点来上班,你们要在办公室吃早餐吗?不是呀,十点才上班,你吃什么早餐?吃完早餐俩小时,又吃午餐,午餐一小时还吃不完,中午两三个小时见不到人,见到人就是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你说你们这是不是在占公司的便宜?如果我很强硬,打卡上下班,违纪就滚蛋,我相信办公室里的风气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可这样没意思吧,大家是合作的关系,不是对立的关系,我对你们很宽容,以至于让你们觉得我软弱可欺。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吃软怕硬,挣钱以后,我就怕这种奴性在我的身上扎上根儿,所以我时刻提醒自己对人对事要宽容。我脾气很怀,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特别是当我看到有些人…不说了,给彼此留点面子,我不听你们的解释,把我当三岁小孩子骗,有意思吗?我看你们的表现,你们要是还想在这里待下去的话,有些问题,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徐菘蓝站起来,说:“现在,到会议室开会,李老师,你去通知何老师开会。”
“哦,好。”李希仙赶紧上楼,通知何杜衡开会,“何老师,刚才在这里的老师让您下楼开会。”
“他叫徐菘蓝,是我们这儿的老板。”何杜衡微笑着说,拿起笔记本和李希仙一同来到会议室。
李希仙找了个座位坐下时,徐菘蓝正在讲薪资调整计划,“以前,我不想把贫富差距拉得太大,可现在看,贫富差距它不一定就是坏事儿。我们这里的同事,80%都很优秀,个别同事尤其出色,让他们和那些只想着占公司便宜的人拿一样的工资,作为管理者,我自己都觉得没脸…”
李希仙在本子上随意画着,分了神儿。
徐菘蓝越讲越激动,声音不由得变大,“我相信我天生就是挣钱的命,我奶奶说,我出生的时候,她从家里赶往医院,看到天上滑落了一颗星星,算命先生说,我注定不是凡夫俗子,我是要干一番事业的…”
李希仙回过神来,低头偷笑。
“李老师,你在笑什么?”徐菘蓝生气的问。
“啊?”李希仙抬起头来看着他,心里一阵郁闷,明明有的同事都笑出了声,他怎么偏偏对自己不满意呢?
“你是在嘲笑我吗?”徐菘蓝面无表情的问。
“没有,我…我没有笑。”李希仙回答。
坐在徐菘蓝旁边的何杜衡悄悄地拉了拉徐菘蓝的袖子,徐菘蓝却更加恼火,问:“我明明看见你在笑,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没有嘲笑你,我就是觉得你说得话有些逻辑漏洞,你奶奶得了孙子,肯定忙不迭的往医院跑,哪有闲工夫抬头看天…”李希仙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啪…”徐菘蓝把笔往桌子上一摔,走上楼去,何杜衡赶紧让大家散会,跟了上去。
“别生气了,你跟她较什么劲呀,回头我批评她,让她写检讨。”何杜衡倒了杯热水递给徐菘蓝。
“何杜衡,你为什么要招她进来?”徐菘蓝看着何杜衡问。
“现在老师不好招,我就降低了标准。李老师过来应聘,我和她聊了几句,觉得不错,就把她招进来了。”何杜衡说:“我这几天抓紧时间招聘,等找到合适的人替她,就让她离开。”
“妈的,把我当三岁小孩儿糊弄。”徐菘蓝咬牙切齿的想,气得胃痛。
何杜衡见徐菘蓝弯下腰,面色惨白,赶紧把他扶到沙发上坐着,蹲下来为他按摩穴位。
“这么点儿小事儿,也值得这样?你要是不高兴,让李老师离职就好了。”何杜衡又着急又心疼。
“不要,搞得像我公报私仇似的。”徐菘蓝咬着牙说,心想“你不是不对我说实话吗?好,我就让她留下来,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何杜衡被气笑了,“这事儿我做的不对,没提前和你说…不过,要不是你发脾气,把谢老师给气走了,甩了一大堆课没人带,我至于这么急着招聘吗?”
“哼,他以为公司离了他不行,妈的,活这么大,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说法。”徐菘蓝恨恨地说。
“那不是话赶话吗?人家谢老师也未必就是那么想的,”何杜衡说:“你的脾气也得改改,别动不动就骂人,你以为人人都跟刘峰,林可似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跟你计较?”
“受不了就滚蛋,何杜衡,你要是受不了,也赶紧走,省得像我拖累了你一样…”
“胡说些什么呢?”何杜衡站起来,发火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徐菘蓝把脸别过去不理他,何杜衡叹了口气,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说:“菘蓝,我知道,以前的事情你忘不掉,愤怒,难过,发脾气,都是应该的…你不要内疚,也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一直陪着你。”
徐菘蓝紧紧的抓住何杜衡的手,闭上了眼睛,默默想着“所以,何杜衡,我可不能让你死了…”
高中时,何杜衡跟着师父回到了云国,走进班级,同学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老师安排他和徐菘蓝做同桌,何杜衡坐下后,轻声对低头看书的徐菘蓝说:“我刚转来,对新学校不太熟悉,请多多关照。”
徐菘蓝冷冰冰的说:“学校不都长一个样儿吗?有什么熟悉不熟悉的?” 随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眉毛微挑。
徐菘蓝生得漂亮,眉如飞鸟展翅,眼如星光微茫,鼻梁高挺,却不似亚国人的生硬,精致中带着些柔和,何杜衡的火气还没来得及燃起来就被浇灭了,一时间红了脸。
徐菘蓝不理他,又埋头看书。何杜衡松了口气,庆幸他没发现自己的脸红心跳。
一个月以后,在省里举办的数学竞赛中,徐菘蓝取得了全省第二的成绩,而何杜衡是全省第一。
“把我的书包拿回教室。”篮球场旁,何杜衡正蹲着整理书包,徐菘蓝扔给他500块钱,把自己的书包往他面前一丢,冷冷的说。
何杜衡没说什么,拾起钱和书包,走上楼去。
几个星期以后,班主任老师走进教室,对同学们说:“洪水无情人有情,同学们积极地为灾区捐款捐物,让我十分感动。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一下徐菘蓝同学,在募捐活动中,他表现积极,为灾区捐款500元…”
“钱是你捐的?”放学以后,徐菘蓝拦住何杜衡,问。
“是。”何杜衡回答。
徐菘蓝拿出500元丢给何杜衡,何杜衡也不恼,笑笑说:“市里的捐款窗口还没撤,我再去捐点儿。”
“随便你,不要用我的名字。”徐菘蓝冷冷的说,转身离开。
“你说的对,确实不该用你的名字,因为金钱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数学也是,别这么小气。”何杜衡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
“你说什么?”徐菘蓝转过身来,问。
“我说金钱和数学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别这么小气。”何杜衡笑着说。
徐菘蓝也笑了起来。
高二时,何杜衡和徐菘蓝被保送到华亭师范大学数学系学习。
大四的一天中午,何杜衡走进寝室,徐菘蓝正在床上睡着,他没日没夜的开发游戏,只为能给母亲用上进口的止痛药。
“徐菘蓝,起来,我有事跟你说。”何杜衡生气的推他起来。
徐菘蓝揉揉眼睛,这些天,何杜衡见他辛苦,总是轻手轻脚的,他睡觉时,何杜衡连电脑键盘都不敢敲。
“什么事儿?”徐菘蓝看着何杜衡问,内心升腾起不安。
“这款游戏的代码是不是你写的?”何杜衡递给他一张彩纸,彩纸上印着一款赌博游戏的广告。
“是…”徐菘蓝握紧彩纸,低头说。
“原来你在做这些事情!”何杜衡气得浑身发抖,这两个月,徐菘蓝总是忙到很晚才睡,他身体不好,经常发烧,何杜衡很担心,不止一次的要拉他去看医生,徐菘蓝总是冷言冷语的拒绝,只说自己在准备留学,让何杜衡不要耽误他。
一天夜里,何杜衡回到寝室,见徐菘蓝在电脑前忙碌,他瞟了一眼电脑,看到一个logo。
“真好看…”何杜衡暗想,徐菘蓝喜欢画画,闲暇时,他舞动画笔,在纸上留下一片片灵动的色彩。何杜衡很喜欢徐菘蓝的画,若是平时,他肯定会走到徐菘蓝身旁,微笑着赞叹。可徐菘蓝这段时间对他冷冷的,他又忙的很,没工夫去深究徐菘蓝为什么不愿意搭理他。“真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这位少爷…等忙完这段儿再给他赔不是吧…”何杜衡苦笑着想。
第二个星期,何杜衡便从上门咨询的客户手里看到了这张印有相同logo的广告纸。
“你知不知道,这款游戏害了多少人!”何杜衡生气的拉着徐菘蓝,“你跟我去公安局自首。”
“放开!”徐菘蓝甩开他的手,恨恨的看着他,说:“你想告就去告,我是不会去自首的。我要钱,去自首,钱就没了。”
“你疯了?徐菘蓝,你清醒点儿吧,这是犯罪!”何杜衡握住徐菘蓝的手臂摇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怎么能昧着良心去挣这种钱呢?”
“富贵险中来,这个道理,你竟然不懂…”徐菘蓝冷笑着说,心想“真好,他还没有傻到哭哭啼啼的指责我“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的地步。”
何杜衡松开手,不可思议的看着徐菘蓝,片刻,转身离开寝室。
何杜衡去公安局报了案,可他没有提徐菘蓝。
几天之后,徐菘蓝走进赵老板的办公室。
“公司最近出了点儿事情,需要你去处理一下。”赵老板说着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子上,“公安那边说,公司的产品,就是你开发的那一款,出了点儿小状况…”
“赵老板,这款产品是我开发的,与公司无关。”徐菘蓝拿起桌上的银行卡,说。
“好,小伙子,我期待日后有更多机会和你合作。”赵老板拍拍徐菘蓝的肩膀,笑了起来。
“对不起,赵老板,我志不在此。”徐菘蓝说完转身离开。
母亲离世,徐菘蓝用卡里的10万块钱为她准备了一块墓地。
个把星期以后,徐菘蓝来到了校长办公室,张校长注视着他,严厉的问:“徐菘蓝,这款赌博游戏是不是你开发的?”
“是。”徐菘蓝看着他回答。
张校长的眼里升腾着失望,叹了口气,说:“学为人师,行为世范,这句话,我一直希望你们能担得起…”
徐菘蓝向张校长深深的鞠了一躬,走出校长办公室,随等在门外警察一起到警局说明情况。
徐菘蓝被学校开除了,何杜衡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跑到寝室。
徐菘蓝正在弯腰收拾东西,直起身来看着他。
“为什么是开除,你只为游戏公司编写了代码。”何杜衡问。
“没有游戏公司,只有我一个人。”徐菘蓝回答。
“瞎说!”何杜衡生气的说。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一个人?”徐菘蓝冷笑道:“你察觉到公安局里有人充当这款游戏的保护伞?”
“游戏的开发,推广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渠道,我不相信,凭你一人就能做到。”何杜衡说。
“有关系就能做得到,你不也是靠着关系,打压了我的产品吗?”徐菘蓝好奇,何杜衡在公安局里到底有什么关系,竟能让赵老板有所忌惮。
何杜衡深吸口气,双臂交叉在胸前,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咬牙吞下伤人的话语。
“你愿意去我的公司上班吗?”过了一会,何杜衡叹了口气,问。
“你的公司?”徐菘蓝笑笑,坐到书桌上,问:“你什么时候当老板了?”
“我…这两天我就去注册,等毕业了,公司就开起来了。”何杜衡回答。
“你打算做什么?”徐菘蓝翘起二郎腿,问。
何杜衡低头站在徐菘蓝面前,仿佛犯错的那个人不是徐菘蓝,而是他自己。徐菘蓝看着何杜衡这副模样,有些感动又有些得意,暂时忘却了这段时间挥之不去的痛苦。
“做教育培训。”何杜衡想了想,说。
“虽然没有游戏挣钱,但也不差,”徐菘蓝从书桌上跳下来,拍拍何杜衡的肩膀,说:“从今天起,作为老板,你得承包我的伙食费和住宿费,如果你没钱也没关系,挣到钱以后再给我。”
徐菘蓝收拾完毕,拉着箱子,走出寝室。何杜衡想去帮忙,被徐菘蓝一把推开了。
何杜衡远远地跟在徐菘蓝后面,徐菘蓝走出校门,穿进小街时,路上的五六个行人忽然扑来,将他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何杜衡赶紧冲上前去,拉开他们,扶起徐菘蓝,指着他们,大声说:“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打人?”
“诈骗犯,打死他活该!”
“就是,还是大学生呢,干这种事情。”
“犯了事儿不住监狱,肯定是他爸往公安局里送了钱。”
“老爸有企业,还出来骗穷人的钱。”
那些人大声嚷嚷起来,不少人驻足观看,还有些人拿出手机拍摄。
“他欠了你们多少钱?一个个给我说清楚!”何杜衡察觉出不对劲儿来,这些人不像是来要钱的,倒像是要故意把事情闹大,把徐菘蓝的家事往外抖。
何杜衡一手扶着徐菘蓝,一手拿着手机拍照,“我已经报了警,待会儿警察来,你们一个个都得说清楚,他到底骗了你们多少钱?”
那些人见碰到了硬茬,四散逃了。
“都让开,”何杜衡看着人群,恨恨的说:“他没骗钱。你们看不出来吗?那些人就是小混混,妈的,还敢动手打人!”
徐菘蓝已经神志不清了,何杜衡扶他到路边坐着,又给何陵游发了个定位,让他叫个出租车过来。
过了一会儿,何陵游急匆匆的赶来,见何杜衡扶着徐菘蓝在街边儿坐着,行李箱停在一旁。
“哥,他怎么了?”何陵游紧张的问。
“别问那么多了,先去医院。”何杜衡说着把徐菘蓝背上了车。
病床上,徐菘蓝睡得不踏实,他发着烧,不时辗转,皱眉呓语。
何杜衡握住他的手,轻声唤他,想把他从噩梦里拖出来。
“不要,不要…”徐菘蓝蜷缩成一团,低声哭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杜衡又心疼又着急,不顾他的挣扎,握住他的手腕,进入了他的梦境。
别墅里,徐菘蓝坐在沙发上,不自在的喝着茶。
“你妈妈治病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位年轻女士坐在徐菘蓝对面,柔声细语,“你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他很想你,你能见他一面吗?”
徐菘蓝低下头,没有说话,年轻女士见他没有拒绝,高兴起来,“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我去准备饭菜。”
徐菘蓝独自在客厅里坐着,渐渐地,他觉得燥热难耐,憋胀异常。
“菘蓝,阿姨做了红烧排骨,土豆牛腩,荷塘小炒,你还想吃什么?”年轻女士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出现在徐菘蓝面前。
徐菘蓝看着她,站起身来,掺杂着愤怒,将她按倒在沙发上。
“菘蓝,别这样…”年轻女士嘴上拒绝,却挽上了徐菘蓝的脖颈。
“不可以…”徐菘蓝咬牙隐忍,行动却不受控制,年轻女士微微欠起身子,吻上了他的唇。
“逆子!”徐菘蓝的父亲走进家门,看到大逆不道的儿子和痛哭挣扎的妻子,快步走到沙发前,将徐菘蓝打倒在地。
“徐康,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别打孩子…”年轻女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徐菘蓝的父亲却没有停手,抡起球棍重重的打在徐菘蓝身上。
“不要,爸爸,不要…”徐菘蓝蜷缩起来,抵御着疼痛…
何杜衡瞪大了眼睛,用手捂住嘴巴,异常惊恐。过了一会儿,他又颤抖着握住徐菘蓝的手腕,沉入了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梦境。
徐菘蓝手足无措的站在病床旁看着母亲哭泣哀嚎,“菘蓝,太疼了,救救我,救救我…”
徐菘蓝走向前去,想要把妈妈抱在怀里,却被母亲哭着拒绝,“别碰我,你别碰我…”
徐菘蓝跑出病房,在一座大楼前停了下来,擦擦眼泪,走进电梯。
“赵老板,把5万块钱给我,游戏代码我来写。”徐菘蓝看着面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说。
何杜衡的心脏狂跳起来,双手捂住胸口,瘫坐在地。
“哥,你怎么了?”何陵游走进病房,扶起何杜衡。
“没事儿,”何杜衡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看着他,低声说:“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我给你们带了点儿晚饭。”何陵游看看病床上的徐菘蓝,说:“哥,你同学咋样了?”
“没事儿,就是一直发烧。”何杜衡叹了口气说。
“我刚才过来,听护士们议论,说他妈妈前段儿时间去世了。”何陵游凑到何杜衡耳边,低声说。
“她们在议论他?坏了…”何杜衡赶紧拿出手机,果然,华亭师范大学高材生诈骗钱财被打的视频上了热搜。
“这不是你们俩吗?”何陵游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上午发生的事儿,现在就上了热搜,这也太快了…”
何杜衡把手机里的视频发给何陵游,说:“陵游,我现在走不开,你回趟家,让师父想办法把这个视频推上热搜。”
“只放前面的,不放后面的,这是有人故意整他吧。”何陵游看着何杜衡手机上的视频,说。
“你别管这么多,赶紧回家。”何杜衡催促,“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儿。”
“哥,放心吧,忘不了。”何陵游说着跑出了门。
夜晚,徐菘蓝悠悠转醒,何杜衡打开夜灯,低声问他的健康。
徐菘蓝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也不喝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地问:“何杜衡,你去过农村吗?”
“什么?”何杜衡正手足无措地在病床边守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去过农村吗?”徐菘蓝转过头来,看着他说。
“我…”家乡的回忆在何杜衡的脑海中翻滚,他咬咬嘴唇,撒谎道:“没去过。”
“小时候,我跟着爷爷奶奶在农村生活,上了初中,我妈才把我接到城里。”徐菘蓝说:“村子里山多,我家的房子盖在山谷里,前面是山,后面也是山…邻居家有个小女孩儿,总喜欢和我一起玩儿,还说长大以后要给我当媳妇儿…后来,山里发大水,她再没回来…山里有好多水,我爷爷说,山外面是石头,里面包着的就是水,水从石头缝里冒出来,就变成了河。草药长在河边上,农闲时,爷爷奶奶就带着我去摘…”
何杜衡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的故乡是成片的平原,微风吹过,麦浪翻涌。
徐菘蓝闭上眼睛,徐康就是靠贩卖村里的草药发的家,他摇摇头,仿佛要把徐康从他的脑海中甩掉一般。
“菘蓝…”何杜衡见徐菘蓝不说话了,轻轻唤他,徐菘蓝没有应答,何杜衡以为他睡着了,便轻轻的为他盖好被子,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枕巾上的湿凉。
何杜衡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蹲在病床旁,狠狠的咬着自己的手指,眼泪横流。
天亮了,徐菘蓝拔掉针头,不顾何杜衡的阻挡,走出病房。
何杜衡拖着行李,在他身后劝着,“菘蓝,你听我说,咱们先治病,别的事儿…”
“别的什么事儿?”徐菘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何杜衡,问。
“我…我是说咱们办公司的事儿。”何杜衡怕徐菘蓝惹事儿,不敢提他家里的事情。
徐菘蓝靠近何杜衡,伸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把它提溜到垃圾桶旁边。
“你这是干什么?”何杜衡问。
“咱们马上就要挣大钱了,房子,车子,电脑,手机,随便买,犯不着拖着这累赘过日子。”徐菘蓝说。
“可咱们现在还没钱呀。”何杜衡跑到垃圾桶旁边,把箱子又拉了回来。
徐菘蓝看着他,笑了起来,“所以,我得去搞点儿启动资金。”
“不用,我手头儿有些钱,咱们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再招些学生,慢慢积累…”
“何杜衡,你不会是想拉着我走街串巷的发小广告吧?”徐菘蓝打断了他的话,转身拦了辆出租。
车子驶到别墅门口,徐菘蓝打开车门,对何杜衡说:“就是这儿了,下来吧。”
徐菘蓝按响门铃,管家带着他们走进屋去。
“你还有脸回来?”书房里,徐康冷冷的看着徐菘蓝。
“我回来拿钱。”徐菘蓝面无表情的说。
“你还想要钱?”徐康冷笑。
“六百万,一分都不能少。”徐菘蓝说。
“你…你这个逆子!你休想!”徐康气极,手捂胸口。
徐菘蓝拿出手机,播放视频,“昨天,有些人冒充受害者,对我进行了殴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我心知肚明。等我查清楚他们的底细,徐家便会沦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如果那款游戏是徐菘蓝开发推广的,他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而他却没有承受法律的惩罚,这其中少不了徐康的暗箱运作,徐康是不愿意家丑外扬的。
可是徐菘蓝被学校开除,徐康却没有插手,他想看这个逆子在社会上四处碰壁,最终向他摇尾乞怜的惨像。
可惜,他的幻想被杨澜粉碎了,昨晚,杨澜挺着大肚子跪在他的面前,一遍遍的哀求他的原谅。
徐康看向站在徐菘蓝身后的何杜衡,问:“第二段儿视频是你拍的?”
“是。”何杜衡直视着他,回答。
“是你把它推上的热搜?”徐康问。
“是。”何杜衡回答。
“哼,这么快就找到靠山了。”徐康冷笑。
“六百万,徐家的脸面值这个价钱。”徐菘蓝无视他的嘲讽,说。
徐康低下头,他厌恶背叛,徐菘蓝和杨澜的背叛让他身心疲惫,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徐菘蓝,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何杜衡走出书房,关上了门。
徐康看着徐菘蓝,问:“杨澜有没有勾引你?”
“天底下男人的审美总是惊人的相似,你喜欢的,所有男人都喜欢。”徐菘蓝靠近徐康,冷笑,“我听说,杨澜怀孕了,等孩子生下来,你一定得去做个亲子鉴定。”
“混蛋!”徐康抬起拳头向徐菘蓝砸去。
徐菘蓝抓住他的手腕,说:“你这一拳头下去,徐家的脸面可就碎了。如果我是你,一定乖乖掏钱,杨澜的肚子未必可靠,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杨澜违背徐康的意愿雇人殴打徐菘蓝,并花重金把视频送上热搜,让徐家颜面扫地,徐康正欲挽回,另一条视频登上热搜,直指有人陷害徐菘蓝。徐康虽在气头上,可也不傻,他看得出来,和徐菘蓝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儿对舆论的把控程度远在他之上,此时,若是和徐菘蓝撕破了脸,徐菘蓝正好借着这股热度把徐家的事情抖搂出来,这会让他遭受更大的损失。
“是该给我自己留条后路…”徐康心想,杨澜越来越不听话了,老来得子,虽欣喜,却无用,万一有什么变故,他能指望得上的只有徐菘蓝,不如在出国前,留一笔钱,让徐菘蓝闯出一片天地,徐家在云国的根儿也算是没有断。
“六百万,今天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去,你说得对,我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徐菘蓝,你说我的这条后路能留下吗?”徐康收起拳头,问。
“徐康,多行善事吧。”徐菘蓝看了他一眼,走出书房。
“高兴吧,咱们有钱了。”出租屋里,徐菘蓝手拿银行卡坐在书桌上,看何杜衡收拾房间。
“待会儿我回趟家,带些被褥过来。”何杜衡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徐菘蓝说。
徐菘蓝从书桌上跳下来,站到何杜衡面前,拿走他手里的抹布,问:“何杜衡,你说两句亚语给我听听。”
“说什么?”何杜衡感觉有点儿别扭。
“随便说点儿什么,你开个头儿,咱们用亚语聊聊天儿。”徐菘蓝说。
“我…还是你开个头儿吧。”何杜衡微微脸红。
徐菘蓝笑了起来,“那你就唱个歌吧,用亚语唱。”
“我不会唱歌。”何杜衡说。
“国际歌总会吧,“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这个你总会吧。”徐菘蓝说。
“这个歌用亚语唱不好听。”何杜衡说。
“那你就朗读,用亚语朗读给我听。”徐菘蓝说。
“哦,”何杜衡开始朗读,“stand up,all victims of oppression…”
“哈哈哈…”徐菘蓝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何杜衡瞪着他说。
徐菘蓝发着烧却不肯去医院,何杜衡压着脾气劝了好久,此刻又被他取笑,忍不住发起火来。
“别生气嘛,这年头要想挣钱,就得一头扎进高端市场,咱们用亚语授课,两小时2980。”徐菘蓝说。
“你疯了,抢钱呢。”何杜衡瞪大了眼睛。
“普通学生两小时1980,亚语授课,两小时2980,学费先这么定着,定期涨价。”徐菘蓝低头看看手表,说:“下午四点,毕业典礼,你得回学校了。”
“我打电话给张校长,说我有些事情不过去了。”何杜衡説。
“你不过去,我可得过去,我还想请张校长帮咱们拉些生源呢。”徐菘蓝拉着何杜衡出了门。
毕业典礼结束,张校长回到办公室,对等在门口的徐菘蓝说:“你进来吧。”
“我听何杜衡说,你们两个想办辅导班?”张校长问。
“是。”徐菘蓝回答。
张校长叹了口气说:“你们俩呀,可惜了…”
“张校长,对不起。”徐菘蓝低着头说。
“菘蓝,道理我就不多说了,当老师嘛,学校里,辅导班里都是一样,学为人师,行为世范,要这样要求自己,”张校长站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咱们这个社会呀,变得有些复杂了,多样性这个东西,也好也不好,选择多了,容易走错路,你就犯了错嘛…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想说,年轻人,生活不易,那些未成年的孩子们,也会经历这样那样的痛苦,做老师的,要学会共情,不能只盯着孩子的成绩…”
“张校长,我记住了。”徐菘蓝抬起头,看着张校长,由于发烧,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张校长摸摸他的额头,说:“你发着烧,要去看病。”
“谢谢校长的关心,我已经挂了号,下午就去医院。”徐菘蓝有些感动。
“好,你们在招生上有困难吗?”张校长问。
“我们还没有招到学生。”徐菘蓝为难的说。
“万事开头难,我有几个朋友,在中学里做校长,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张校长说。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张校长。”徐菘蓝微笑着说,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徐菘蓝的背影,张校长一阵惋惜。大二时,徐菘蓝拿着一篇论文来找他探讨。
“你认为这篇论文有问题?”张校长惊讶的问,这篇论文出自亚国数学大家之手。
“是的。”徐菘蓝指出论文中的漏洞。
“你抓紧把你的想法写成论文,用亚文写。”张校长听后激动的说。
“好的。”两天以后,徐菘蓝的论文写好了,在张校长的帮助下向顶级数学期刊投稿,一周以后,张校长收到了这家期刊寄来的回信,回信中,期刊主编惋惜的说,一位亚国数学家在他们之前发现了这篇论文的漏洞,所以他们寄来的论文不能发表,期刊主编赞赏了徐菘蓝的学术能力,他写道“贵国大学生具有如此高超的学术能力,让我震惊欣喜,我期待这位同学继续努力,为数学的发展做出贡献。”
张校长把徐菘蓝的论文和主编的回信印发给全校学生,他对学生们说:“同学们,你们要有自信,你们所接受的教育会成为你们的盔甲,让你们生出挑战国际权威,跻身世界顶级科学家之列的能力和决心…不要妄自菲薄,总觉得自己不如外国人聪明,咱们云国人有智慧也有志气,咱们云国的青年,要向上走!”
在张校长的帮助下,辅导班生源充足,徐菘蓝把辅导班开在华亭最繁华的地段,老师来自云国的一流大学,这在极大地程度上满足了家长们的虚荣心。通过辅导,学生们进步明显,有十几个学生参加竞赛获了奖,辅导班的口碑打开以后,徐菘蓝把线下课程转到线上,在郊区租了个别墅当办公室,每年省下了百万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