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鱼鱼爱猫猫

4、姐姐

　　李合萌要在医院做采访，李希仙离开医院以后，她走进了李远志的办公室。
　　李远志在办公室里翻看资料，李合萌坐在转椅上，晃来晃去的说：“咱爸妈也真是的，亲家来看病，他们也不说来看看…分明就是嫌弃姐夫是农村出来的。”
　　“别胡说，咱爸妈不是这种人。”李远志边看资料边说。
　　“怎么不是，”李合萌撅着嘴巴，说：“姐姐姐夫结婚的时候，咱爸妈就不同意他们去农村办婚礼，这么多年，咱们家和姐夫家几乎就没有来往。”
　　李合萌见李远志不理她，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哥，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我忙的很，没时间跟你八卦。”李远志笑了起来。
　　“什么叫八卦，我这是担心姐姐，好不好，”李合萌把李远志的电脑挪开，双手把他的脑袋转过来朝着自己，说：“哥，你不觉得奇怪吗？爸妈最疼姐姐，又对姐夫十分满意，为什么不愿意和亲家走动呢？他们就不怕姐夫心里不舒服，对姐姐冷淡了，再出去找几个红颜知己…”
　　“越说越没谱了，”李远志瞪了她一眼，生气的说：“你就是个乌鸦嘴！”
　　“我还不是为了姐姐，”李合萌叹了口气，说：“我一张嘴咱爸妈就生气，所以，你得多点醒他们，别等姐姐吃了亏，后悔都来不及。”
　　“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吗？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李远志说着把电脑挪回自己面前，李希仙是他心口的一道伤，这么多年，仔细地隐藏着。
　　李家三兄妹，李希仙最得父母宠爱，王小青脾气火爆，却从来不对李希仙发火，小时候，李远志和李合萌犯了错，总是找姐姐为他们求情，以浇灭王小青的怒火。
　　李希仙读小学时，学校举办夏令营，带孩子们去乡下过暑假，李希仙觉得有趣，把报名表带回家让爸妈签字。
　　王小青得知夏令营的目的地是曹县丁庙，二话没说就拒绝了女儿的请求。李希仙难过的哭了起来，李煜轩看着心疼，劝王小青说：“你让她去嘛，丁庙那么大，孩子们由老师领着，哪儿可能碰到老丁他们，就算是碰到了，她不认识人家，人家也不认识她，有什么关系？”
　　王小青叹了口气同意了，暑假一到，李希仙便欢天喜地的和同学们一起前往丁庙。
　　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李希仙第一次来到乡下，蓝蓝的天空，碧绿的田野，欢唱的小鸟，乡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快乐。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住进来村民家里，只有李希仙落了单，一个人住在丁举家。
　　一天晚上，李希仙躺在床上，听到客厅里丁淮海的声音。
　　“爸，我和小武他们几个商量了，赵奶奶出殡时我们去给她抬灵。”丁淮海的声音传来。
　　“你敢！丁诚混蛋，赵婶儿的为人可是没得说，你们几个后生要敢去闹她的葬礼，我打断你的腿！”丁举生气的说。
　　“是呀，赵婶儿多好的一个人，你们去闹她的葬礼，是要坏良心的，”陈芳拉住儿子，劝道：“听话，别去…”
　　“妈，我怎么会这么糊涂，诚叔混蛋，关赵奶奶什么事儿？以前，赵奶奶常去小武家帮忙，诚叔贪贫困户救济金的事情，还是赵奶奶告诉小武爸的。”丁淮海说。
　　“那你们去干什么？”丁举问。
　　“小强说，他爸害怕村里人闹事，不敢给他奶奶在村里办，他妈说，不在村里办，村里人会笑话他家，还会说他们心里有鬼。最后，他爸说，那就办个小的，请点和他家走得近的，走走过场。”丁淮海说。
　　“这傻小子，什么话都往外说。”陈芳苦笑着摇摇头，丁强是丁诚的儿子，人有点傻，肚里存不住热乎话。
　　“诚叔心里还是想让赵奶奶风风光光的出殡，爸，我和小武他们去给赵奶奶抬灵，你也叫上祥叔他们一起去，咱们把葬礼搞得热热闹闹的，”丁淮海说：“这两天，我把赵奶奶生前做的好事写成了稿子，咱们在她的葬礼上读，我同学的爸爸是记者，到时候也会过来采访，咱们造大声势的同时给足诚叔面子，让他内疚心虚，把钱吐出来。”
　　“你小子，进城读了几天书还脱胎换骨了…”丁举照丁淮海头上扇了一巴掌，说：“行，就按你说的办，你把你写的稿子给我瞧瞧，到时候我去台上读。”
　　李希仙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觉得既刺激又有趣。
　　第二天，李希仙跟着老师去采集蝴蝶标本，回来时，刚到村口就听到唢呐声。带队老师告诉同学们，村里在办葬礼，让他们不要害怕。走在路上，李希仙看见一群人披着白衣，头上绑着白布，丁诚抱着赵奶奶的遗照走在最前面，三五个人互相搀扶着跟在他后面边哭边走，丁举和丁淮海带着一大帮人跟在他们后面吹着唢呐撒着纸钱。
　　两三个记者站在队伍旁边，李希仙看到一位记者对着镜头说：“赵奶奶生前做过很多好事，深受村民的尊重，她儿子怕给大家添麻烦，举办葬礼时，没有请很多人参加，可村里人都记着她的好，纷纷赶来送她最后一程…”
　　李希仙的胸腔涌起一股暖流，瓶子里翻飞的蝴蝶，粗犷的唢呐声，白茫茫的队伍，仿佛是从这广袤的土地中生出来的，带着大地的力量。这里的一切都拥有一股斗争的力量，就连平时最常见的摄像机也变得厚重起来。
　　这场斗争的结局会怎样呢？贫困户们能拿回属于自己的救济金吗？李希仙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夏令营接近尾声，李希仙悄悄的对丁淮海说：“淮海哥，村里贫苦户的救济金发下来了吗？”
　　“发下来了。”丁淮海说。
　　昨天，村长丁诚开会时向大家道歉，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忙于照顾母亲，耽误了村里的工作，贫困户的救济金也一直拖着没发。开完会，村里的贫困户便领到了救济金。
　　李希仙笑了起来，丁淮海看着她高兴的样子，说：“你偷听我们讲话。”
　　“我没有，”李希仙红着脸说，“是你们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来的。”
　　丁淮海也笑了起来，说：“这事儿别和别人说。”
　　“好，”李希仙说：“淮海哥，咱们买点儿酒来庆祝一下吧。”
　　“不行，这事儿也别在家里说，咱们提起来，我爸妈肯定不高兴，”丁淮海说：“再说了，这事儿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好吧，这只是一个开始，你以后肯定会取得更多的胜利的，这么想，的确没什么好庆祝的。”李希仙的兴奋散去，有些难过的说：“淮海哥，过两天我就要回去了，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可以呀，”丁淮海说着写下来一个地址，“我在这儿上学，你寄到这里就行。”
　　陈芳招呼他们进屋吃饭，李希仙把纸条小心翼翼的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和丁淮海一起进了屋。
　　回家以后，李希仙开始练字，她的字儿胖胖的，一点儿都不好看。王小青没少因为这件事儿数落她，“写字要瘦一点儿，要留白，给你多大的地方你就占多大的地方，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实心眼儿...你去看看你爸爸和弟弟的字儿，清瘦灵动，哪像你写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憨气。”
　　“妈妈的字儿也是胖胖的。”李希仙不高兴的嘟囔，几个孩子里，只有她敢和王小青顶嘴。
　　“就是，你的字儿也写得不怎么样嘛，干嘛这样说闺女，憨怎么了，小孩子就该憨直可爱。”李煜轩抱起女儿，笑着说。
　　王小青叹了口气，心想“要是这孩子养在秦玉渊身边，肯定不会这个样子…”
　　李希仙照着字帖描，一离了字帖，字就現了原形，气得她把字帖扔到一旁。
　　“一家人就我的字儿最难看…”李希仙想起李远志那一手漂亮的瘦金体，恨恨的嘟囔，又眨眨眼睛，心想“我这么辛苦的练字儿，还不如让他替我写呢。”
　　李希仙走进李远志的卧室，把写好的书信放在桌面上，求他誊抄一遍。
　　李远志一边誊抄，一边问：“姐，你这写的是情书吧？”
　　“别胡说，就是一般的书信。”李希仙白了他一眼，说。
　　晚饭时，李合萌兴高采烈的向爸爸妈妈告状：“我要宣布一个大新闻，姐姐谈恋爱了！”
　　“胡说什么呢？我才没有。”李希仙红着脸说。
　　“你就是谈恋爱了，你还让哥哥帮你写情书呢！”李合萌看着李希仙说，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什么情书？就是一般的书信，”李希仙急了，“我可不像你，为了让同桌喜欢，十根儿手指头都涂上指甲油，天天用手托着腮帮子读书写字，后来，指甲油掉得只剩三片儿了，就用三根手指托着腮帮子，同桌觉得奇怪，你竟说三角形最稳定，这样托得稳。”
　　“我讨厌姐姐！”李合萌被揭了短，丢下筷子，钻进爸爸怀里。
　　“啊，我错了，合萌出来吃饭好不好？”李希仙抱着李合萌的腰，想把她拽出来。
　　“不好！”李合萌紧紧的抱着爸爸，说。
　　“呜呜呜，我真的错了，”李希仙装着哭泣的样子，把脸蛋贴在李合萌的屁股上，说：“合萌怎么样才能原谅姐姐呢？”
　　“你用热脸贴我的冷什么呀？”李合萌嘿嘿的笑着，问。
　　“啊，我是一只小猫咪，用热脸贴着你的冷屁股，你就原谅我吧，小主人。”李希仙把李合萌抱进怀里，亲亲。
　　“我又喜欢姐姐了。”李合萌抱着李希仙，开心的大笑。
　　三个孩子笑作一团，王小青和李煜轩心里却燃起一丝不安。
　　周末，孩子们去青少年宫上课，王小青和李煜轩在家里交谈。
　　王小青查出丁淮海是丁举的儿子，这让李煜轩如临大敌，他紧张的说：“咱们得想个办法，断了她和丁淮海的联系...我去找丁淮海谈，让他离我女儿远点儿。”
　　“别，丁淮海那孩子机灵的很，万一他起了疑，从他爸妈那儿知道了希仙的身世怎么办？”王小青说。
　　“那你说怎么办？”李煜轩焦急的说。
　　“这时候你知道急了？当初就该听我的，不让希仙参加夏令营！”王小青生起气来，又叹了口气，说：“要我说，咱们就装着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王小青见李煜轩紧皱着眉头，用手指按在他的眉间，说：“你也别太焦虑，早恋有几个能成的？指不定过几天他们就分手了。”
　　话虽这么说，王小青心里并不踏实，李希仙脾气温和，却倔强得很，认准的事，爱上的人，不会轻易改变。
　　李远志觉得解剖青蛙没什么意思，便逃课回了家，他用钥匙打开房门，走向爸爸妈妈的卧室，心想“要是爸爸在家就好了，可以让他带我到医院里玩儿。”
　　门外，李远志听到了王小青和李煜轩的对话，他的心脏狂跳，轻轻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你怎么回来了？”王小青打开门，见李远志呆坐在书桌前，问。
　　李远志被吓了一跳，站起来，看着她回答：“生物小组解剖青蛙，我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
　　“你爸在家，下午你可以和他一起去医院。”王小青说。
　　“好。”李远志点点头，说。
　　王小青明白，李远志听到了她和李煜轩的谈话。若是平时，李煜轩带他去医院，他肯定非常高兴。
　　李远志聪明，刚上五年级，就学完了初中的课程，李希仙遇到不会的题就去问他。
　　李远志给李希仙讲完题，又随手写了三四道类似的题目让她做。李希仙做着做着竟打起了瞌睡，趴在桌上睡着了。
　　李远志看着她的睡颜，内心躁动。
　　几天前李希仙找他誊写书信时，充满崇拜之情的文字在笔下流淌，李远志内心升腾起不甘，“她不是我姐姐，我也可以去爱她，去娶她…”这样想着，字迹刚硬，力透纸背。
　　李远志俯下身，轻触李希仙的嘴唇，那如樱桃般丰满柔然的嘴唇带着清浅温暖，让李远志着迷。
　　王小青站在门口，这一幕落入眼帘，“远志，”王小青轻轻地走到李远志身边，说：“你跟我来。”
　　王小青关上门，看着李远志，说：“昨天，华亭中学的校长又给我打电话了，让你跳级去读高中，我已经同意了，入学以后，你就住在学校，两周回家一次。”
　　“我不去。”李远志生起气来，他获得全国生物竞赛一等奖以后，华亭中学的校长就往家里打过电话让他去读高中，王小青当时拒绝了，现在却同意，无非是要把他和李希仙分开。
　　“远志，如果让你姐姐自己选，她肯定还要做我和你爸爸的女儿，做你和合萌的姐姐，做丁淮海的妻子，她过着自己想要过的日子，所以她整天都是开开心心的，远志，你不能毁了她的安稳人生。”王小青冷冷地说。
　　李远志恨恨的瞪着她，末了，低下了头，他爱李希仙，生怕伤了她。
　　晚饭时，王小青说下周李远志就要去华亭中学读高中了，除了李远志，一家人都十分高兴，李煜轩一直想让李远志跳级，可王小青不同意，只好作罢。
　　“你不是不同意远志跳级吗？”李煜轩有些惊讶。
　　“我觉得你说的也没错，远志有能力，应该站在更高的平台上。”王小青说。
　　晚饭过后，李远志走进李希仙的卧室，说：“姐，我住在学校，你会给我写信吗？”
　　“写什么信？半个月回家一次，又不是见不到面儿，”李希仙笑道：“高中学业紧，你别分心，好好学习，以后像咱爸一样优秀。”
　　“丁淮海学业也紧，你怎么天天给他写信，让他分心？”李远志开着玩笑。
　　“小屁孩儿，你懂什么？”李希仙红着脸，照他头上轻轻的拍了一巴掌。
　　李远志摸摸脑袋，心里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