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灾年逃荒求生》星昴

9、灾后

　　刚才屋外还是亮堂堂，如今却乌黑一片，苏敏把屋里的油灯蜡烛都点上才看清。

　　木制的门窗还算结实，可能蝗虫对这些死物也不敢兴趣，除了最初一阵撞击声响后，就没再听到声音。

　　只是周围都是虫子翅膀煽动以及啃咬声，也不知何时才结束。

　　沈归鸿正跟苏玉珩低声道歉，之前是他心大，看到阿珩的药箱落在地上，想着虫子大军还没落地，他跑的也快，就往回去拿了，没想到差点被蝗虫群撞到。

　　苏玉珩在他一声声道歉里也气消了，“身上有伤吗？”

　　心中担扰沈归鸿被蝗虫咬到，苏玉珩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

　　沈归鸿没感觉自己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身上不疼，应该没受伤。”

　　见他如此，苏玉珩就放下心，他走到弟弟身旁，刚一接近就被抱住大腿。

　　“哥哥。”苏弟弟语声颤抖地开口，双眼带泪，显然一副吓坏的模样。

　　他在众人关门的时候看到密密麻麻的蝗虫向着他们飞来，那恐怖的场景让他难以忘怀。

　　“别怕，哥哥在这，那些虫子进不来。”苏玉珩抱住他坐在椅子上柔声安慰。

　　苏弟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服，不说话。

　　蓉姨刚才已经安慰他好一会，如今见他还是害怕，担心苏弟弟晚上做噩梦。

　　“阿珩，今晚给小瑾熬一碗安神汤吧。”小小年纪就跟着他们跑这么远，之前条件不好的时候跟着他们啃硬饼也不叫苦，她觉得苏玉瑾真是过于乖巧，如今见了可怕的虫子才表现出一点恐惧。

　　苏玉珩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回了声好。

　　沈归鸿听着耳边“嗡嗡、吱吱”的声响有点烦躁，“这些虫子什么时候才走？”

　　还好他们准备有食物在身边，要是这群蝗虫一直不离开，他们就要挨饿了。

　　苏洋四肢散漫地坐在地上道：“怕是要等上一两个时辰，等它们把东西吃光就走了。”

　　这是他小时候山城一个经历虫灾的婆婆告诉他的，蝗虫只在大灾之后出现，一路见什么吃什么，吃完就走，是百姓最痛恨的东西。

　　“要这么久？”沈归鸿把注意力放到脑海里的地图上，他不敢拉近看的仔细，实在是那虫子太丑，只能把地图缩小，然后看到被一片乌黑的虫影覆盖的平山镇，看不到边际。

　　这要飞到什么时候？哪来的这么多蝗虫。

　　“今日我在村里跟人聊天，村里人还说今年地里的庄稼虽受大旱影响会减产，但也能收个三四成，如今这蝗虫一来，怕是······”苏敏话语未尽就叹了几声气，面上满是愁色。

　　原本峪林村有水能种上庄稼，他们进村的时候还看到庄稼正黄，差不多到收割的时候，可惜都喂了这群可恨的蝗虫。

　　蓉姨听后抿嘴，不吱声，但心底也为峪林村的人感到悲痛，辛辛苦苦侍候的庄稼就这样没了。

　　“这又是大旱又是地震，如今蝗虫都来了，我看老天是不想让我们活。”苏沫难得开口。

　　“老天不想让你活，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看他做什么。”苏洋朝她笑嘻嘻说，心底不以为然，他才不信什么老天。

　　沈归鸿惊讶，没想到苏洋竟还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一挂，在崇拜神仙的时代可不常见。

　　他不由附和道：“洋哥说的不错，再难总有一条活路，也许我们这边苦，人北边还在吃香喝辣的。”

　　蓉姨笑了，“你小子也想吃香喝辣的？”

　　“当然想啦。”他一周前还能想吃啥就吃啥呢，“等到了元都我一定努力赚钱，天天吃肉。”

　　其余人一听，都笑了。

　　元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但有了期盼总归是好的。

　　苏玉珩让蓉姨去取他们在平山镇备好的干粮，到饭点，一行人也都饿了。

　　“吃肉现在还吃不到，先吃馒头吧。”他给沈归鸿拿了个白面馒头，虽然不软了，可嚼着还算香甜。

　　沈归鸿没嫌弃，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可饿死他了。

　　他怀疑这具身体正在长个，要不然他怎么会饿这么快。

　　蝗虫的声音直到夜深的时候才逐渐消失，等到第二天一早他们出门时才发现院子的菜地已经只剩下黄土，连菜根都被肯定干净。

　　苏玉珩带着弟弟还在睡，昨晚苏弟弟做噩梦一直在哭，苏玉珩哄到差不多天亮才休息。

　　同床的沈归鸿睡得太死，什么动静都没把他叫醒。

　　苏洋见地上还有很多蝗虫，随手拿起一个竹筐就利落把遗留的虫子捡起丢进去。

　　“洋哥，你捡它干嘛？”沈归鸿不解。

　　“吃啊，这东西拿面糊用油炸，又香又脆。”

　　苏洋忙乎的头都不抬，还招呼敏叔一起捡，敏叔见此也跟着他身边帮忙。

　　沈归鸿一听要吃虫子，胃里一阵泛酸，这蝗虫有什么好吃的。

　　他们起得早，等到林坊一家出屋的时候，苏洋已经见了一小半竹筐了。

　　“村长，你们起来了？”沈归鸿跟他一家打招呼。

　　林坊跟他点头应了一声，他的儿子见苏洋在抓蝗虫，自己也拿着东西去捡。

　　这群可恶的虫子吃了他家的菜，如今他也要吃了它们！

　　等到他们吃过早饭，开敞的大门外影影约约传来叫骂和哀嚎声。

　　林坊心知肚明，“地里的粮食没了。”

　　他愁了一夜，但心底早有答案。

　　沈归鸿和苏洋对视一眼，不知怎么去安慰他，只能默不作声。

　　后来跟着林坊到村子里转了一圈，才知道什么叫光秃秃，那帮蝗虫跟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连根草都不留。

　　村里有人不死心在自家地转悠，发现真的一丁点庄稼都没留后痛哭流涕。

　　昨天还有人为了保下庄稼拿了东西去地里挡，被扑面而来的虫子撞到，幸好只是轻伤，如今正躺在家里哀嚎。

　　而且这么干的不在少数，在他们眼里，庄稼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等到苏玉珩起身的时候，又开始带着苏沫在村里忙碌，还好都不是严重的伤，他们还抽空去给老五换药。

　　等转完一圈回到院子里，沈归鸿整个人都有点抑郁。

　　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即使父母离婚后依旧为他提供够他随手挥霍的金钱，生活的环境也是和平的时代，不缺吃穿娱乐，即使刚穿过来的时候遭遇危机也很快解除，这还是他第一次当面看到受灾的场景，村民的苦难抱怨让他很难受。

　　“村长，你们还有吃的吗？”他声音低沉，明净的眼里是对村民未来生活的忧虑。

　　林坊原本心底还很沉重，先如今看着沈归鸿一脸“你们以后吃啥喝啥、会不会饿死”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反过来安慰沈归鸿，“小伙子，不要为我们太多担忧，即使这一茬庄稼没了，我们还能种第二茬，还有去年留下的稻米，不会饿死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沈归鸿收起满心忧郁，有存粮就好，比他们一路啃干粮好。

　　“只是你们的路程又要再次耽搁一天了，村里有太多人受伤，要劳烦苏大夫了。”林坊虽不认同村民们为了庄稼不要命的行为，但也能理解。

　　“阿珩应该不会在意这一两日。”他看苏玉珩挺高兴的，而且他跟着苏玉珩他们走了这么久，没感觉到苏玉珩要拼命赶路的意思。

　　“你们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林坊想到前几次遇到的白眼狼们，心里感叹人不同人。

　　沈归鸿又跟他聊了几声，见天色还早，就去村里找苏玉珩。

　　也不知阿珩那要不要他帮忙。

　　等到他们再次回来时已经过了午时，沈归鸿一进院子就看到苏洋左手拿着个碗，右手从碗里抓了黑乎乎的东西往嘴里丢，吃得一脸幸福表情。

　　等走进一看，才发现是今早他捡的蝗虫！

　　“你要不要试试？”见沈归鸿好奇，苏洋抓了一把到他面前。

　　沈归鸿拼命摇头，他才不要吃虫子，长得难看还咬人，看着就奇怪。

　　苏洋见此可惜的啧啧两声，说他没口福，又拿着碗凑到苏沫身边，缠着要让她吃一口试试，苏沫直接给了他胸口一巴掌才让他消停。

　　沈归鸿看到苏玉珩居然盯着苏洋手里的碗，有点震惊，“阿珩难道你也喜好吃那虫子？”

　　俊俏的苏玉珩张嘴一口一个虫子，画面太美好，他不敢再想。

　　苏玉珩见他表情奇怪，不知在乱想些什么，无奈道：“我只是想到它也是一种药草罢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沈归鸿羞赧一笑：原来如此，是他想的太多。

　　“今日下午好好休息，明早我给村里人换好药，我们就离开。”苏玉珩嘱咐道。

　　他打算下午陪着弟弟，昨天的事还是吓到苏玉瑾，就算是喝了安神汤也不见太大效果。

　　沈归鸿点头，说知道了。

　　他们下午就开始整理东西，该换的东西昨天早上来的时候已经换好，驴子也好好呆在后院，只要把东西放到车上就能直接出发。

　　晚上吃过晚饭的众人商量着下一步的落脚点，沈归鸿盯着脑海里的地图，想着再往前走就出平山镇，也不知着地图下次会扩大到哪一步，他可没忘记地图扩大要么氪金，要么靠他走到新的地点。

　　而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南和县，也是苏玉珩认识的那大夫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