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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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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悬空坠日。
沈归鸿他们自今早离开峪林村,已经走了四个小时的路程,如今正是一日之内太阳最炎热的时候,他们身在两个山脚间,然后找到一颗大樟树下休整。
这一上午都没见过其他路人,更别说见到河流,离开峪林村前方那条大河,他们再次见到遍地黄草裂地。
天气太热,即使感觉很饿,但干硬的粮食也让人毫无胃口,沈归鸿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由想念前几日香甜的饭菜。
他们打算在这里休息两个小时再上路,避开最烈的时辰。
苏玉珩出发前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装小药丸的瓷瓶,嘱咐只要感到头晕想吐就吃下一颗,他猜测是防中暑的药。
这颗大树虽然看着大,看正午太阳直晒,也没太大阴影让他们休息。
沈归鸿翻找了行李,扯了块粗布拿着粗绳跟苏洋一起绑在三颗树干上,遮阳休息。
“我去方便。”吃饱休息了一会,沈归鸿需要去解决五谷轮回问题。
他跟一旁的苏洋打声招呼,钻进丛林里,这里的草和树叶偏黄绿色,被晒得很不精神。
人在炎热的环境下可能会精神恍惚,等到沈归鸿被一个奇怪的东西绊倒时,脑子让他赶紧支撑着起身,但身体跟不上,只来得及翻身躲避,还好没摔倒那东西身上。
“我去,真疼。”硬邦邦的山石夹着干燥的泥土让他疼的直吸气。
他整个人趴在地面上,庆幸没摔倒尖锐的东西上面,否则肯定受重伤。
等他坐起来后才把目光放到绊倒他那东西上,没来得及稳住的内心再次惊慌乱跳。
“啊!”他往后倒去,忍不住叫了一声,明澈的双眸满是惊恐。
他没想到绊倒他的,居然是一具人尸,瞧着腐烂长虫的情况,怕是死了好几日,而周围满满尸臭味,他居然如今才发现。
双眼闭起,沈归鸿侧身忍不住吐了,实在是这场景太恶心,他从未见过。
“兄弟你怎么了 ?”听到他惨叫声的苏洋穿过树丛,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妈呀怎么死这地方。”
然后把目光放到面色苍白、直冒冷汗的沈归鸿身上,目光关切。
“兄弟,没事吧。”他把沈归鸿扶起来,远离那地方。
沈归鸿缓了还一会才压下喉间的恶心,摇摇头。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倒在那东西身上,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事,习惯就好。”苏洋马马虎虎地安慰道。
沈归鸿双眼泪汪汪指责地望着他,“这是能习惯的吗?”
“这有什么?”苏洋不以为然,“我们刚从山城出发的时候见多了,偶尔还有堆在一起的,刚开始不习惯,但人嘛,总要适应的。”
“而且我们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不是收拾那群人,你也不是没见过啊。”苏洋继续道。
“那不一样。”沈归鸿摇头,“这太恶心了,我还差点砸他身上。”
越想越恶心,他连上厕所都不想去,赶紧往回走。
苏洋笑了一下,却是往那尸体的方向走。
“你干嘛?”见苏洋没跟上,沈归鸿回头询问。
“你先回去,我去查看一下。”说着就走了。
沈归鸿佩服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纠结一番,终究难顶胀意,还是另外找个方向去上厕所。
这次他小心翼翼,走一步观四面,直到没发现奇怪的东西才安心。
回到休息的地方把这件事告知众人,引得蓉姨怜惜的给他倒水洗手擦脸。
“看来以后休息的地方还是要查看四周。”苏敏道,“这次只是尸体,若是遇到不怀好意的人伏击可就难办。”
“敏叔说的是。”苏玉珩一直在擦汗,他自小怕热,一到夏季动则出汗,“这几日有些疏忽了,虽然未遇到其他人,但还是多加小心才是。”
沈归鸿郁闷地揪着身旁的草发泄,也是他太过粗心大意。
苏玉珩见他如此,到车厢的药箱里拿了个碧色的香囊给他。
沈归鸿好奇接过,闻道一阵清爽浓郁的香气,“这是什么气味?”
不仅好闻,还让他精神一振。
“一些配置的醒神药囊,你带在身上好受一些。”苏玉珩让他挂上。
“谢谢阿珩。”沈归鸿兴奋地挂在腰带上,已然忘记刚才的不虞之事。
苏玉珩见他不再萎靡不振,这才放心。
不久苏洋也回来了,大大咧咧坐在石头上。
“那应该是普通流民,头上、身上都有伤口,不过致命伤是头上,应该是石头砸的。身上的包袱都没了,我怀疑是被抢后杀人灭口。”
“这世道太乱,之前山城人口大多连户籍都没有,更何况现在。”蓉姨叹气。
沈归鸿想到这才是新帝新朝建立第二年,之前十年乱世一过,这新帝可能来不及统计全国人口就发生大旱、地震,如今更不知道被什么拖累,居然现在都没派遣官员士兵南下管理,怪不得人人都想跑。
也不知这大旱什么时候才到头,他真是受够这每日三十六七摄氏度的高温天气,今晚可能还要露宿野外不能洗澡。
望着脑海里越来越接近边境空白地方的地图,意味着他们将会到达更大的地方。
下午差不多三点的时候他们再次上路了,这一路人人热的说不出话,若是太累还轮流到驴车上休息,但也不能多坐,驴也会累到。
等到快五点,他们前方看到一行人。
他们大约二三十人左右,有的拖家带口,有的推着放满行路的木推车,脏烂的衣服、青黄消瘦的脸配上麻木的表情,犹如行尸走肉。
沈归鸿一行有些紧张,敏叔他们把身上的弓箭和其他武器拿在手里,怕这些人暴动。
他们的驴车慢悠悠坠在身后,没赶着上前。
那群人可能也听到车轮行使的声响,但只有一两人回身看了一眼,就继续走着,彷佛对他们不感兴趣。
“怎么办?”沈归鸿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流民,有点紧张。
“没事,等到晚上他们总要休息,到时候我们先走。”苏玉珩也不想跟这些人起冲突。
他不担心强健的土匪,却担忧这些看似弱小瘦弱的流民。他们不知恐惧,有些为了一口吃的连死都不怕,跟疯子一般,让人胆寒。
也只能如此。沈归鸿心下暗叹,苏玉珩他们比他见识多,连他们脸上都是凝重,看来这些人很是棘手。
他们就这么走着,直到太阳落山,最终前面一行人在路旁随便找个地方休息,有些人不知从拿掏出黑乎乎的团子啃,有些更是直接采些不知名的植物吃。
阿珩告诉他,那是一种野菜,能充饥但味道极其难吃。
路两旁或坐或躺着人,沈归鸿跟在驴车身边,手里拿着敏叔给的一把短刀,双目直视前方,却偶尔扫视两旁。
敏叔手牵着驴车跟着走,面上严肃,双眼利锐,身上是沈归鸿未见过的煞气,连最柔弱的蓉姨也肃着脸,两眼凶悍,更别说高大强壮的苏洋,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路过这群流民的时候,有人想起身,看似要拦路,但可能看他们一行不好惹,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沈归鸿见到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孩子看着跟苏弟弟岁数差不多,可面黄身瘦,四肢更是连肉的看不到,好似只有骨头。
他畏缩在他母亲的怀里,嘴里喊了一声“娘,我饿。”就被他母亲喂了一口野菜,即使味道难吃,但他看着好像习惯了,很快把野菜生肯着咽下去,又闭上眼睛睡在他母亲的怀里。
他们的母亲头发黑里大多是白的,脏兮兮的脸看不起五官,整个人看着瘦小见风就倒,但双手还是稳稳抱着自己的孩子,双眼很温柔。
还有一对夫妻,丈夫可能受了伤躺着木车上,但衣服整齐,面上消瘦却精神不错,偶尔看着他的妻子的目光有悲伤愧疚,更多的是温柔。
他的妻子长得高大,还剪了短发跟男人一样,但目光坚毅,为丈夫擦身理发,为他寻找食物,平凡的脸没有不耐和嫌弃。
沈归鸿记得今日一个下午都是妻子推着两轮木车在赶路,即使路途颠簸,但车却推的很稳,更别提放手的可能。
还有看着强壮却抢夺瘦小手里食物的人······
有咳得肺要吐出、脸色惨白却分了一半饼子给身旁女子的男人······
好多人,或好或差,或强或弱。
后来他们终于安全走过了这些流民所在的区域,沈归鸿也看不到那些人。
他们没有点燃火把,就着浅白的月色继续走着。
沈归鸿也安静了一路,直到苏玉珩说就此休息,也没再开口。
他不知道如今这又酸涩又刺痛的情绪何时升起,但终究久久不能驱散。
这是一个艰难而混乱的时代,沈归鸿想着,而如今他的能力太过弱小,还只能保证自己活着,他帮不了谁,也暂时不能帮谁。
也许到了县城、到了州府、到了元都就好了。
夜深人静,他躺在草地上,感受不到一丝清风。
而他的脑海里,地图和天气预报更新完毕。
天气预报能让他看到三天后的天气,无一列外的高温晴天。
地图新增南和县,山川河流、草木野兽清晰,一个崭新的地方就此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