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又乖又甜》soraa

5、陪我睡觉 直到顾天将

　　直到顾天将习题册收起来，江云才回神。
　　顾天又笑了，他说：“你这么喜欢看我吗？别看了，下楼吃饭了。”
　　因为这句话，江云心下一紧，他以为被发现了。然后心脏“怦怦”一直跳。

　　北风怒号，挟星澜入夜，被子很暖，他却难以入眠。他好像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还醒得特别早。
　　他看着顾天肉眼可见地变得粘人，像个顽皮的小孩，知道有人哄便有恃无恐地胡闹着。

　　每天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嘴角的笑就没断过，明明以前薄凉到孤僻，现在却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欢顾天，但他知道自己想一辈子在他身边守着他，哄着他，让他永远快乐，哪怕他不喜欢自己。

　　两人的感情直线升温的同时，顾家夫妇二人在探望了几个世交的长辈之后提前回了老宅，只留兄弟二人在家。

　　还没大学毕业的顾尧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但面对这个比他小了六岁的弟弟大多时候都无从下手。直到听见第三声带着怨气的“哥”，顾尧终于将视线从书上挪开，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弟弟。
　　“哥，我今年能早回来两天吗？”问出这话的顾天浑身都透着烦躁，不知道是屁股还是沙发上长了钉子。
　　“不能。”顾尧的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辨不出情绪。
　　“你到底是机器还是木头，每次说话都一个调，表情都不带变的。”说完顾天气呼呼地走了。
　　顾尧仿佛没听见，继续风轻云淡地看书，机器和木头总比厉鬼、逃犯、僵尸之类强得多，只是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好说话，一句话就打发了。

　　顾天垮着脸一路走到厨房，拽走了正在给江姨帮忙的江云，一声不吭地上了顶楼。
　　顶楼东北角是透明的阳光房，西北角的房间里放了一些杂物，其余的地方是露天的花园。
　　顾天到了房里就面色不虞地踢了拖鞋，盘腿坐在榻上，江云连忙坐到他身旁，唤了一声：“天天。”

　　即使只喊了一声，却如同春风夏雨，神奇般地让顾天收起浑身的刺变得温驯，虽然心里好受了一点，但还是不开心，“我明天就要走了，去爷爷奶奶那里过年，过了初五才能回来。有的亲戚烦得要死，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他们。”
　　“天天，你要是不高兴，就给我打电话，我...哄到你高兴为止。”
　　“那我要是一直不高兴呢？”
　　“那我就一直哄你，白天哄你，晚上哄你。”江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吃饭也哄你，不睡觉也哄你。”

　　顾天“噗嗤”一下笑出声，把双腿伸开放下去，脑袋自觉地靠在江云的肩头，“我哪儿有那么难哄？”
　　江云垂眸看着眼尾带笑的人，心里软成一片，“是啊，天天这么懂事。”我怎么舍得不哄你呢。

　　顾天笑意更浓。以往他冬天不会到这里的，尤其是雪后，枯败的残枝上盖着雪，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让人看了就生厌。
　　但是家里那么多地方，他却独独来了这里。
　　因为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塌，只要自己坐下，江云就会跟在自己身边，也不会坐在别的地方，两人才能像现在这样亲密。
　　但是他不懂，这里是最亮的地方，等同于青天白日，或许，他想把所有的亲密都暴露在天光之下。

　　小主意得逞又被顺毛的顾天伸手抱住江云的腰，在他颈窝里蹭了两下，如愿以偿地闭着眼假寐。心里想着不如让江云每天晚上和自己一起睡，这样晚上也能抱着他了，这个主意不错！顾天即刻直起身，命令道：“你以后晚上陪我睡觉吧。”
　　“天天，你已经这么大了，我...”江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不愿意吗？”顾天不高兴了，收起嘴角的笑。
　　“不是的，我是怕别人说你这么大了，睡觉还要人陪。”
　　“放心吧，家里人不会说我的。别人说我我才不管呢，只要不在我面前说就行。”
　　“可是...”江云还在犹豫，虽然他真的很想时时刻刻跟顾天在一起，但他怕自己忍不住做些什么事情。
　　顾天的脸色更难看了，厉声道：“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会永远哄我的吗？你就是这么哄我的吗？你要是骗我的话，现在就走！”

　　见他真的生气了，江云急匆匆地挽回，“我没有骗你，天天。我今天晚上就陪你睡。”
　　顾天不依不饶，“那你刚才为什么犹豫？”
　　“我...我是怕我...”江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顾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但心里还是不舒服，想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不准再这样了，以后我说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答应我。”
　　“我答应你。”江云的双手分别握住顾天的两只手臂，“天天，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想陪着你的。”

　　顾天又靠到江云的肩膀上，语气还是委屈，“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江云顺势揽住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少年，见他没有反应，又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手腕，“对不起。”声音侵染着内心的沉痛，他怕自己做不到只在顾天身边陪着他，苟延残喘般地闭上眼，理智与情感的交锋，在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中厮斗，永不止休。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谁也不说话。

　　太阳渐落，顾天不仅消了气，甚至泄了气，神情恹恹地开始反思。
　　他不理解自己的行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像在做梦一样，还是会被自己惊醒的噩梦。
　　江云明明什么都没做，自己还要生他的气，自己这么大了，确实不用人陪着睡觉。
　　和发小的关系再好，但最多只能容忍他们的勾肩搭背，难道是因为江云比自己大了一岁吗？又想象了一下自己和顾尧睡在一张床上的画面，突然打了个颤，简直不忍直视，太可怕了。

　　“天天，你冷吗？”江云说着就松开手起身，准备去拿床榻另一头的毯子。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傀儡，心弦只能被主人牵动的傀儡。
　　顾天也站起来说道：“我不冷，我想睡觉，我们下楼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好。”江云快步跟上去拉住他的手，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前面的人没挣开，但是步子也没停下来。两人就这样走到卧室，顾天才动动手指，手便被人松开了，他脱下鞋子躺到床上。
　　江云也跟着躺下，想开口再哄哄旁边的人，不过看见他紧闭的双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天根本不想睡觉，他只想在放松的情况下把事情想清楚，可是思来想去都弄不明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有些烦闷。
　　“天天，是不是还在生气？那你罚我好不好？”江云按住一旁蠢蠢欲动的人，言辞恳切。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度，顾天猛地睁眼，灵光乍现：自从上了小学之后家里人就几乎不哄着他了，现在有一个人这么惯着自己，他才总是忍不住发脾气，想让他多陪陪自己，怪不得他在江云面前总是不一样，都是因为江云对他的态度。

　　对，都是因为他。等哪天江云不惯着他了，他自然就正常了，不过江云说永远都这么顺着他，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胸中的浊气消散一空，蓦得云开月明。
　　顾天“噌”地翻身抱住江云，弯着眼睛说道：“我不生气了，快睡觉吧。”他只顾着高兴，没察觉两人离得太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说完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江云不知道他的心思，但是看他这么开心，也跟着开心。即使俩人这样贴在一起，他也心如止水，似乎能够游刃有余地控制住理智不让自己做出格的事情，可古井无波的水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癫狂。

　　好在顾天只是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
　　梦里的少年眉目舒展，看起来安心极了。
　　江云几乎忍不住想要亲亲他的额头，他的鼻尖，他的脸颊，即使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但他最终仍是什么都没有做，舍不得玷污心爱的少年。他那么相信自己，怎么能对他做这样的事情。
　　他痴痴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生出近乎自虐般的快感，心里发了疯似的想要触碰，却只是静静地侧躺着，连呼吸都放得很慢，大概真的是爱惨了，爱到骨子里，爱到疯魔。

　　顾天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张开眼睛发现江云正看着自己，心情更好了，直接伸手抱住他，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江云的颈窝里发出轻笑。
　　江云这才回过神，把人紧紧地按到自己怀里，闭上眼睛才呼出一口气，“谢谢你，天天。”谢谢你抱住我，谢谢你没让我发疯。

　　声音很轻，夹杂着无数的哀伤，像是绵绵细雨落在水里，漾开几层水纹，虽然转瞬即逝，但却如释重负。
　　原来暗恋的滋味是这样的。

　　顾天仿佛听到了他的伤感，心里发酸，竟也觉得悲从中来，“你怎么了？”他想抬头看看江云，却被抱得更紧。
　　江云调整好情绪，松开双手坐直身子，“我没事，天天。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顾天也坐起来，盯着他的脸，却只能看到他面色如常，带着浅浅的笑意，面带担忧地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江云笑了，“天天，我真的没事。”
　　“那好吧。”可能刚刚是自己的错觉，“我不吃东西，我们再躺一会儿。”说完，顾天就往被窝里钻。

　　江云刚一躺下去就被人抱住，那人的腿也缠上来，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什么时候能跟我一起回去过年就好了。”
　　“天天，你的爷爷奶奶肯定很想你，我会等你回来的。”江云觉得自己得赶快适应他毫无顾忌的暧昧，每天这样抱在一起早晚要出事。
　　“那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嗯。我在家等你，哪儿也不去。”江云有些好笑，心里又觉得甜蜜，感觉顾天像是不得不出远门又舍不得媳妇的丈夫。

　　吃过晚饭，顾天就催命似的让人把东西搬到自己房间里，叫住正准备回房间的顾尧，通知他：“哥，我让江云搬过来陪我睡。”
　　顾尧觑了他一眼，冷冰冰地开口：“你洁癖好了？”
　　两人短暂的交流后就各自走开了，颇有一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模样，不是高雅，是真的凉白开。

　　“你别看我哥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其实一肚子坏水，以后他说话你就当没听见，反正他在家不怎么说话，跟个哑巴似的。”
　　“天天，我先去收拾东西了。”江云不搭腔也不反驳，只是岔开话题。
　　正在上楼的顾尧：……

　　江云只带了贴身衣物和几套应季的衣服，还有自己的书包，很快就收拾好了。
　　“啪”地一声，房间陷入黑暗里，两人各自躺着，江云虽然心里还是紧张但已经好多了，毕竟一回生两回熟的。
　　一向厚脸皮的顾天倒不好意思起来，白天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耳边都是江云清晰的呼吸声，听得自己浑身难受，觉得口干舌燥，在床上暗自懊恼，怎么就头脑发热让人睡到自己床上来了。
　　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不自然，“你睡着了吗？”

　　江云感觉了到他的不自在，开始谨慎起来，徐徐问道：“天天，你是不是不习惯？要不我还是回去睡吧？”
　　“不用，你就睡这里。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你给我读书吧。”他给自己找了个十分恰当的台阶。
　　“想听什么？”
　　“你读语文或者政治书吧，背书的时候总想睡觉。”

　　江云打开床头的灯，下床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语文书，重新坐回床上，开始读了起来。
　　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不疾不徐，能抚平人心，听着并不熟悉的课文，顾天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