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试炼 破局的关键 ...
-
“师弟又对何物,有了那三分的热度?”
身着鹤冠的师兄侧身,为其让了些空间,看他从窗沿跳下,溜来与其并立:“师兄!你可是不知我看到了多有趣的东西!”
少年人笑这场景,得见一大两小的师兄们神情各异的对他报以注目,才对于自己身高的缩水勉强抱以公平之意。
他跃至椅面,揽过年长者的肩膀,过去与未来就在这刻正式对望。
远离家乡后,所遇所见,无不波动心弦。飞檐走壁被凌云登阶压下,车马走卒被符纸灵阵所替,处处不同,意义却共通。
可是,当苍梧一眨不眨的看着与他对立而站的人,那与他面容相似,却又不尽似之人,才晃然有求仙问道之念。
——父亲……从未有过这样一身,也不曾习剑。
而这点,将他们简单的划分开来。
他报以孺慕和羡艳的神情,因为那朝如暖阳的沉稳气质,看不出饱受苦痛的体格,更因那双眸间的神采。
他想,他定有个极好的师长,友善的同门,闹腾却亲切的师弟师妹。过了段温馨而吵闹的时光,才会出落成现在他不敢想像的样子。
他想,或者可以对未来再报有期待些,又怕这从开始便是美好的幻境,那……苍梧觉得自己可能要再看会,才会舍得破开。
大师兄顺着小师弟的力道看了半晌窗外,也没看出什么神迹来,但师弟的神情太过雀跃,不知又打着什么鬼主意,他还是认真地再视查了遍。
云还是那个云,天还是那个天。霍文宇正对大小两号苍梧来回对比,神情有些茫然。
叶间的慕容锦看着苏云逸以一己之力哄住了所有人转移注意,不禁冲他吹哨扬眉。
试图同步少年人变化百端的心思,大师兄略作试探:“师弟是想说,那天边的云彩很像之前你没吃到的棉糖?”
仿佛知道师兄会自己找好借口,苏云逸从容应下,发挥着自己现有的年龄优势,闪亮亮的对师兄施以眼神攻击。
“吾似是记着,下山之前某人还信誓旦旦的说过,自己要历练,绝不黏着兄长。”有只手领着苏云逸的后领,无情地将他从大师兄身上拎下,佩着袖刃的护腕在衣袍中忽闪而过。
这!抬头的瞬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霍文宇连忙后撤几步。
那人口吻严凉,却只是将苏云逸拎至椅面坐下,塞块糕点予他:“这山庄荒废已有段时日,离小镇也有些距离。莫要谗嘴。”
他先是理了理披风,才露出那长睫下的幽狱碧水,摘了兜帽的面容冷俊,微卷的墨发散落在眉间,耳侧,细窄的红发绳松松垮垮地系着,本人却浑不在意。
某位承认他可耻地被糕点收买,并大人有大量的不计较霍师兄先前的冒犯。
来者有意吓唬,与同行人问:“可想好去南境,还是北虚?”
“再路过几个镇子,就有师门的临时停驻点。让这个小拖油瓶自己回去得了,从中转阵走,也迟不了几天。”
“还没有收到迅息,不急。”大师兄用指节轻敲师弟脑袋,是吃完点心就开始面露委屈的小拖油瓶,“你老实交待,是想出门玩还是跟师兄历练?”
师弟抱着头,抬头瞧他,小声又含含糊糊的:“都想要?”
“你大师兄没空陪你玩。”有人无情的陈述事实,“后头还有要事等着处理,去找你其他的师兄师姐去。”
坏了,这记忆犹新,苏云逸很清楚的明白这个年龄段的小屁孩,现在立刻就会开始向师兄用尽手段——指没脸没皮的撒娇。
为了未来,当真牺牲太多脸面!
「师姐不许笑!」
听着传音,慕容锦无辜对望。
实际年龄不好说,但现在嫩得像根小白葱的少年,一把抱住了,他,未来可敬,现在可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大师兄,的腿。
超可怜兮兮的瞧。
“师兄——师兄带吾去吧!秘境箱子一开一个准的,会吃少点的!如果,如果你们不带我去……我、我会自己哄好自己,然后买点心去找二师兄的呜呜呜。”
当真受不了半点委屈。低头,大师兄哭笑不得的看着腿上新鲜出炉的小挂件。无奈地轻捏师弟面颊:“又来这招,看着这么可怜,光打雷不下雨。文宇,别逗他了,小粘人精要去跟他二师兄告状,最后折腾的还是我。”
“那可真是不妙。”某种棒读的声音。
“倘若君语调再平些,再多几分同情,我就相信你不是在幸灾乐祸。”大师兄试图把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小师弟转移到椅子上,未果,于是放弃。
试炼者的视角里,现今,放大版的自己正在讨论秘境之事,却像隔了层迷雾般,听不真切。
于是,苍梧只好观察其他东西。
比如,躲在「他」身后的那位师弟,揪着人不放,倒也不是说很用劲的样子,只是躲在身后,揪住了一点点衣角。衣服捏皱了还会悄悄松手摸摸平在揪呢……鬓角后的耳尖通红的,多少有点强装镇定的样子。
许是为方才的行为感羞。
武学是不是太弱了点?这孩子下山确实是会有点吃亏,苍梧托着下巴思索着。
发现那些大号的幻像根本看不见本体,霍文宇干脆轻巧过窗,与苍梧呆在同处。见他看的认真,不由得询问道:“你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
“普通谈话听的。”苍梧微感遗憾,“他们正讨论要去哪方秘境,但后头的秘境信息,听不真切。”
“我只看的见人,听的见动作声响,听不到他们在谈什么。”霍文宇皱眉。
“这场景,应是去秘境的暂时落脚点。也不知,是因你我二人结伴同行生的幻像,还是真如师长所言,问心试可以窥见几分未来。”苍梧思量着总结。
“昨日的小道士与场景内物品虽可触碰,为保险起见,还是先观察阵子。收集信息,不要轻易去触摸自己的幻像。”
他悄声同伙伴商量着,被外墙遮挡住的手,比划了下室内发呆的那位:“可能是触发条件,但不一定是即时的。”
毕竟都等过个晚夜,也说不准是能造成影响,还是会自动纠正的幻象。
远处,突然传来了喧哗声响。
众人纷纷安静,用视线寻找着声源。
「那是什么?」
向下凝望,红河倾刻入眼。
夜间的安宁竟是由白日打破。
烈阳之下,扭曲而糜烂的肢体,破裂的衣饰,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可那面目却十分眼熟,零落于楼外的台阶间,空地各角。
“骨裂和血肉划开的声响,是昨日的山庄管事和侍从。”霍文宇皱眉,“他们的居寝在另端,这残躯是突然出现的。”
腐烂的气息,实属令人作呕。
不过苍梧并未过度表现,只是脸色苍白了瞬息,也不想问为何另者那么清楚血肉的声响。
幻像早在声音出现后,就翻窗下楼。霍文宇说完跟随在其后,不过隔了段距离。
待更近了,苍梧观察半响后言:“那些碎躯上的衣袍,与昨日并无不同。”
霍文宇随后补充:“虽大小不一,但切割时瞄准了关节,不似野兽所为,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死亡时间不远。”
“此处是幻境,时间恐怕很难定论。”苍梧将手抵在唇间,示意他安静,“我听听他们在谈论什么。”
比起少年初识的隐晦和避嫌,幻像们就直白的多。大师兄用神识检查完就后撤,一言难尽的看向好友:“你昨日夜游干的?怎么不用化尸水,别吓着我小师弟了。”
“……”霍文宇幻像不答,只是沉默的用皮靴翻开了残躯的面向,死不瞑目的惊骇神情在阳光下更为清晰。
“这脸我不认识。”
顶着对面狐疑的目光,他多少为自己辩解了番:“上头是吾的剑法,但昨日并未拔剑,只是查探周边环境。此处荒废已久,除了抄近道的历练弟子,怎会冒出凡人来?”
大号苍梧低吟片刻:“莫不是伪装成走商的流寇?毕竟衣物与样貌体格细节,实属不符。”
他随意挥手,用灵力移开残肢道:“戴着温养多年玉指板,却没有对应的茧痕与肤差。明明是盛竹行商的衣饰,却扣着敌商的头冠,佩着外域贵族的信物,这伪装也太不着调。”
好友生疑:“就算是流窜犯案,死亡数量不小,怎么会没有任何风声通报?”
大师兄慢条斯理的调侃着:“或许,因为死的不是当朝人。说不定有贼心没贼胆,只是偷了棺,就恰好撞上了阎王?”
“我也是好奇,这义庄环境优越,药植繁多建筑完好,旧主无音后,多方势力角斗,如今却只是略显古朴,荒废多年。”
“他们当时看到了什么?”
“才放弃这利益?”
好友“啧”了声,显然兴致缺缺:“麻烦。”
“自找上门,不得不管。”大师兄挥起衣袍,火莲从袖中刹那绽放。燎起肉块残发,却是无声无味,无烟无尘,话音刚落,只余青砖。
这烧的比化尸水还干净……霍文宇听不到成人版幻像在说什么,也不妨碍他肃然起敬,仙术,当真方便的很,想学。
“你想在这过夜?先说好,我不负责哄小孩。”
“怎会?小师弟反应可慢了。等他醒来,不就结束?”大师兄笑的无良:“你若是想要吓走他——那你现在可以动手了,惹他算你惹到棉花了。”
披风男子撇了眼旁边煞有其事的同伴,并不搭理,干净利落地转身消失在原地。
道貌岸然的某位师兄,先是抬头,弯弯眉眼向窗口探头探脑的小师弟笑了笑,才向小楼走去。好似方才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间,按原来修为,苏云逸自然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本就是不应听见的。
这不妨碍慕容锦感慨:“太坏了,师兄怎么背后说人大实话!……呃,不会想敲闷棍被发现了吧。”
诚然,此门一脉相承慈父之风,却不等同纵容,以下犯上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至今未知,二师兄被大师兄惩以小诫,是个什么惩罚。
可怕。
“你这术法牢不牢靠?”慕容锦想起二师兄连连闭关月余,出门时人行走还不太利索,就不由得节巴起来。
小师弟默默传音:“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应是默契十足地装作无事发生。失忆没失忆的大师兄完全两模两样,还是不要去摸老虎胡须了。
若有所思地看着幻象动作,苍梧盯着苏云逸,直到小道士心虚的移开眼睛。「他」认为,这师弟现在是有能力应对这些的。
有趣,以貌取人果真不通。
“看来,他们决定守株待兔。”
从惯性行为中了然,霍文宇将目光移至小道士,又偏头移开,一把抓住苍梧的手,草草勾勒些文字:那位,看得见我们。
演技太烂了,跟没演也没区别。在幻象与真人中,他能触及两方且无事。
苍梧挑眉示以认同:然也。
暗示很明显,不是吗?破局的关键,在「好说话的小师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