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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山 窝在心头的 ...


  •   若有若无的视线,当真让人心虚的背生冷汗。

      缝隙张开的,比苏云逸预想要早。

      不过又轮午夜,黑风火燎,破败的残躯无骨而起,丢失血肉的皮囊以风作幡,死亡爬上人间,正是群魔乱舞时。

      此地,早非人间之景。

      残魄被钉此处,成走尸缚鬼,徘徊不前。石硝天火过境,亦是侵染每位观者的眼眸。

      这是……什么?答案述写眼前,苍梧只怔怔看向窗外,那光怪陆离。

      从躯壳中飘散的丝线,于光中似有似无,残魄聚成宛若天目的巨怪,俯冲而下,金焰包围着小楼,楼外飘荡着红海。

      应见命运。这些亡者,死于不甘,死于丑恶,死于玄清门剑下。

      孱弱的污染从根追逐至每个轮回,吞噬恶念,日益状大,自缝隙中紧随而来。憎恶每个执剑相对之人,以血污入魂,以恶臭入骨,以梦魇吞食生气。

      它在咆哮,吐露污秽妄语。

      其人灵力运转的金眸,像极了师尊:“仅以此剑,平尔冤屈,断此轮回。”

      是银白霜月,将巨影拦腰截断,横跨穹顶,尔后碎成无数苍白碎片,褪成磷火粉尘。

      枯骨涎海,只消一剑。

      环境飞速地变换着,苍梧识海隐隐作痛。他捂面,窥见连天战火,烟雨江南,满满当当又变空的置物架,身边围绕着又淡去的人群,陌生桌面上半开的案牍,玄清门……覆灭?

      不对!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心切欲前,却因反噬又摇晃着连退几步,有双手揽过他,将其安置在怀。

      “平心静气。”

      温润的吐息在耳畔轻附,灵力柔和地绕着丹田经脉游走,明明是武家大忌,苍梧却下意识放松,甚至找好了熟悉的地方窝着。

      头不痛了,人也不对劲了。

      应是呆怔,苍梧下意识想抬头,被身后之人用指节捂住双眼,落下吻来。那吻一触即分,又轻咬唇瓣,像是埋怨。

      “不许看。”

      好听的声和香气近在咫尺,些许青丝划过面颊,苏云逸看着二师兄怀里的大师兄脸腾地一下红成桃子,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本来就笨,还徒增烦恼。”

      白景行用狐尾环绕着苍梧,腾出手来捏了两把师兄的脸,才满意的在颈侧厮磨。

      一报还一报,和大师兄摸小狐狸的时候不能说是两模两样,只能说是完全复刻。为了避免清醒后恼羞成怒的追责,苏云逸收回目光,慕容锦淡定地将地面不省人事的霍师兄拖走。

      苍梧,人如其名,已经僵成了块木头。

      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只是边接受着这亲昵,边试图整理记忆的碎片。这试炼的信息量也太过庞杂,各种地方都不对劲的很。

      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过手面,苍梧默然,强忍住想摸把的登徒子行径,全然忘了自己被对方抱在怀里,安分极了。白景行闷闷不乐地抱了好久,才松解该死的思念,这块不会说话的小木头,是会说话的大木头变得,可终究不一样。

      轮回多变故,试炼多分离。他不惧可笑的情变,唯惧苍梧陌生的眼神,自穿越以来,他顺风顺水,独独在这块木头上栽了跟头。

      本该回自己的那条线上,在收到师妹信函时,还是没忍住过来看看。因为那个呆子说,每次灵力暴动时,总会头疼难忍。

      檐雨暖怀,谁人笑:“未逢君时,年年如此,而今识尽春滋味,难抑寒冬落雨时。”

      白发的狐仙垂下眼睫,狐耳也焉焉的下放,轻声念着些什么,怀中人便昏昏欲睡。

      “二师兄。”苏云逸悄悄从远处挪来:“现在打灵魂烙印,会不会太明显?”

      “此次师尊下观,吾亦不想多等。”白景行等他过来,就松开苍梧,转而揪出三师妹,同样将察觉不妙的小师弟手腕扣住。

      “而且——看你们玩的很开心?不许告状,都跟我回时间长河去。”

      “冤枉啊师兄,功过相抵。”缩小版的慕容锦在师兄毛茸茸的尾巴里挣扎,蹬了蹬小短腿,然后放弃。

      “嗯?”白景行手中突然出现了把折扇,笑眯眯的敲了敲手心。

      “没什么。”不想吃罚,慕容锦瞬间安静,苏云逸睁着无辜至极的眼神,自觉而乖巧的牵好师兄的手,走入影怪消逝后的时间之缝。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细想。大师兄的本命剑,怎么会在二师兄手中?

      没有人,比问心试炼外抱剑醒来的苍梧迷糊。没有人,比试炼内放眼空空的霍文宇更迷茫。

      「发生了什么?」

      未料心已有主,被送剑上门的佑天盟盟主,此刻,还是个很呆的少年。

      沿着光引跨出石门,苍梧瞧见正等候的师父,想问,又不知从何处开头。总不能说梦见只毛绒绒的小狐狸,它送完剑跑走,试炼就破了?

      怪也。

      怀中剑极贴此身,运气好的不像话,变异灵根更是安分守己到他不适,睡了个好觉……此器素雅刃寒,比在幻像身侧见的,多了条剑穗,不似沉鞘多年,倒似有人精细的看顾过。

      是谁?

      身影朦胧不清的歇在心头。
      不管不顾的宿下了。

      低头,凌晓见小狐狸窝在大弟子神魂上,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牵人叹气离去:“心急。”

      手心手背都是肉,道人回院整些物件,领着苍梧下山去,接人。被催着赶几年的步调,马车内,凌晓在少年苦思剑谱时,轻捏着小狐狸晃动的绒耳。

      “不可再轻易分割神魂。”传音中,凌晓告戒二弟子,“没有下次。”

      轻声呜呜,毛绒团子讨好的蹭蹭师尊,又跑回原位,顽劣的给正苦思的少年,增加莫需有的灵魂之重。

      讲好听些,是守护,不好听些……分魂术不是学来给师兄附身,让人看不进课业的。凌晓面无表情的拎走小狐狸,对半失忆逐渐展露本性的家伙严加管制。

      几位弟子间,也就梧儿最为省心。余下折腾的,各有千秋。

      “吁——”马夫拉过缰绳,车轮停转:“道长,到地了。”

      二弟子是半妖。

      初见时,小狐狸在林中流窜,过了几年山野生涯。听其言,因遇空间裂缝同双亲走失,从云端跌落下界。幼时人形不稳,被人目睹尖啸,又曾差点被猎人扒了皮卖去,也就不敢靠近村落。

      「不好的缘分,早些截断也无妨」

      护短的道长如此作想。苍梧随着师父步入山野,自也是谨慎的。他在剑术的悟性似无拳法高,那字竟是看的眼晕,说是万法皆通天地试剑……希望比在车内好些。

      「来太早了」

      道长面无表情掐算了会,二弟子还没掉落此界。转头,趴在苍梧头顶的小狐狸魂体晃悠尾巴,圆圆眼更是无辜。

      “师父?”苍梧从藤叶间跨步而来,抬头问:“还要向何方深入?”

      小狐狸嘤嘤呜呜的重复遍,也瞧着师尊。凌晓拾去弟子发间落叶,否决道:“不必深入,去瀑布左近扎营。”

      没有料到。

      头次见师父挥动烟岚长剑,是于山野水涧。金鸣声悦,木如草倾,那流水断径而绝,直至剑势收鞘,才缓而继步。

      小栋被灵力固好,苍梧才反应过来,这是「扎营」。

      瞧眼纤尘不染的长辈,少年小声询问:“长老不是叮嘱说……下山不让用灵力?”

      “无生人瞧见,就无妨。”上梁如此行事,下梁亦是懵懵懂懂的点头。

      他于潭水浅滩习剑,瀑布下练拳,赤脚摔滑过几次梅花桩,不得不湿衣举着石铃往返水岸。

      累歇在水面竹伐飘着,苍梧看师父足靴轻点,衣发不湿的行来,点评勉励。

      难,不过要人咬牙又主动一横。

      少年闭目感天,小狐狸窝在打坐之人的膝怀,翻开肚皮瞧他,转身,爪垫偷摸搭在颤抖的手间,也释作安慰。

      若不修行,苍梧会因变异灵根,死于舞象之年。若修行,便要忍住这苦楚,于寸脉断裂重愈的抽痛中,运气转灵,行过常人饮水般的每步。

      可是古剑有灵?

      惊蜇一词,源自春雷始鸣。自通窍的那天起,苍梧于梦中,知晓了它的名字。那面目不清的剑主笑言:“去破开那枷锁,做那鸣春之雷!”

      雷霆何必与崩毁作等?
      天不教活,便以力改,绝处逢生。

      他笑他,他笑自己。

      笑着笑着,少年蜷缩着在床榻间淌下泪,小狐狸钻进窝,蹭蹭其眼角的水迹,被无意识地紧拥在怀。

      每当此时,就不疼了。

      偶尔在梦中得见的小家伙,也是幻境的赠予之一?苍梧不知拿它如何是好。

      父亲说男子不应软弱,他对此颇有些在意。可见着的,却是只小狐狸。在苍梧难过的时候悄悄挪来,自顾自的找好位子,缓过劲的时候,又消失不见。

      难道世间真有专哄孩童的狐仙?

      冷静几分时,苍梧装作委屈,趁小狐狸路过,快速捞起查看。大感受骗,白团子挣扎几番,用软爪踩胡作非为的家伙面颊,用眼眸控诉人类的过分!

      而少年仅是抱着他,小声道:“倘若狐仙大人有空,多陪陪我好不好。”

      心软的小狐狸神采不屈的很,毛绒绒的身子却是乖巧的不再动弹,懒散的窝进怀中。

      本想安慰弟子的凌晓见小家伙们贴在一块,欣慰阵师门和睦,转身离开。

      直到梅桩加高,浅滩入深,拳崩水势。长剑扬起波澜,疾越水涧。锋回鸣转间,苍梧握紧手中剑,出招,风惊叶无声,飞鸟忽散尽。

      于师父的认可中,他将惊蜇剑归鞘,左右顾盼,却怎么也找不着毛绒绒的身影。带着些被抛下的不安与心焦,苍梧同师父讲声,去林野瞧瞧。

      日落西山。

      或许,他找不回那只小狐狸了。

      失落的少年向回走,踩着碎木,皱眉,发现是带有饰纹的窗雕。此处林深,除师徒二人,并无旁人居住。苍梧略感不妙,应去唤师尊,但那木尖染血。

      人命更重要些。

      他步履匆匆,小心的掩去行径,握剑无声靠近那载具的遗骸。未见匪徒,这惨状,似是从山崖摔落。

      蹲身,白马已无生息。苍梧试图寻找车内的生命迹象,移开那半裂木门,他同其中狼狈的华服少年对上眼晴。

      他有双,神似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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