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学坏》轻纵言

3、第 3 章 承认

　　人群渐渐散去时，关观主动找到苏诚若，“一起回去？”

　　苏诚若一口应承下来，先拉着关观自拍了几张，她悄声抱怨：“我本来想抓莫怀适过来一起跟我们拍张照的，结果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可能是去找林师姐了。”

　　“哦。”苏诚若嘴比脑子动得快，“什么？哪个师姐？”

　　关观盯着苏诚若困惑的表情，心里在想：这个跟莫怀适和林挽霁关系比她密切得多的人是否真的对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一无所知。

　　“林挽霁师姐，当年《不证》的编剧。”

　　苏诚若没说话，露出一个“虽然你讲明白了，但我没听懂，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蠢”的表情。

　　关观试图从中找出隐瞒的痕迹，有些无奈地发现话都说到这里，苏诚若好像真没意识到，“《不证》当年的编剧和男主演，刚刚都在场。”

　　她们并肩走出巷子，巷口外是热闹的大路，苏诚若的脑子却像是瞬间冷却下来。

　　“你是说，他们认识？”她有些磕磕巴巴挤出这句话，然后像是为了反驳自己说出的话来反驳关观，“莫怀适都没提过，他们可能不熟。”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那也没必要装作第一次见面，老同学叙个旧不是很正常，更何况他们之间有种古怪的氛围。

　　关观说：“或许吧。”

　　这个话题被轻轻带过，她们逐渐远离热闹的商业街，在宿舍楼的楼梯口分别，然后苏诚若几乎是竞走回到宿舍。

　　还没换上拖鞋，备注为“莫怀适（记得催他背台词）”就发来一条消息：「回到宿舍了吗？」

　　虽然看不到莫怀适的脸，但脑补出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苏诚若仿佛要把手机屏幕盯出一个洞，「刚到，你回酒店了吗？」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他没到酒店也应该在路上了。

　　「没有。」

　　让人浮想联翩的两个字。

　　苏诚若试探道：「那你在干什么？」

　　对方没有应答。

　　莫怀适看到自家表妹发来的疑问句，难得有些发愁，该怎么回答呢？

　　总不能说在陪前女友等公交车吧。

　　甚至几分钟前，他还做着类似尾随的行径。

　　天地良心，他没想干坏事。

　　接近视野尽头是林挽霁的背影，这条路宽敞明亮人也多，如此热闹的夜晚应该能给她安全感，这很好，只是好像会让他没有宣之于口的护送显得自作多情。

　　林挽霁时不时避开直接开上人行道的单车电驴，一路上的摊贩都没驻足停留，像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而他没有目的地。

　　在想要如何上前搭话时，她停下了脚步，他没及时刹住，又走了几步。

　　她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这次她放缓了脚步，路边小店的灯光不再照亮一划而过的残影，而是短暂地流转在她身上。

　　风中似乎带来一声叹息。

　　在林挽霁转身前，莫怀适就感觉到她会转过来。

　　莫怀适看着林挽霁聚焦到自己身上的眼神，灯火映入她眼眸，他像是受到鼓舞又像是受到牵引般没有迟疑地走到她跟前，到达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

　　跟眼神一样淡漠的语句先袭来，“你有什么事？”

　　莫怀适有些意外，严格来说这才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句话，没有虚假的问候。

　　他想起，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卸下伪装是已经结课的命题了。

　　但她单刀直入，仿佛分离的时光没有痕迹，这让他有些心旌摇曳。

　　她都这样了，他也没必要装模作样。事实上，在看到她进入餐馆时他已经装模作样过了。

　　“我送你回去。”莫怀适干脆说明自己的来意。

　　林挽霁活动了一下脖子，像是听到什么费解的话，然后迅速否决掉他的提议，“不麻烦你了。”

　　莫怀适面色如常，退而求其次道：“送你走一段路总可以吧。”

　　“为什么？”林挽霁拧了眉，但莫怀适知道她内心反应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强烈。

　　“就当报答吧。”

　　“什么？”

　　“在别人面前配合装作不认识你，我很善解人意吧？”

　　“……”这副自己做得好求表扬又理所当然的表情直接让林挽霁无言以对。

　　她抿了抿嘴，说：“你也没吃亏。”她没要求他这么做，但她生怕说出来莫怀适就要当场做出能证明他俩认识的举措。

　　确实自愿的莫怀适歪了歪头，心想有进步，他本以为她会回：我也没要求你这么做，之类的

　　那样的话他可以顺杆往上爬，比如威胁说在社交动态上发文称今天跟她见面了。

　　“我可是忍住没说出来，怎么没吃亏？”

　　“……”林挽霁被他的无赖惊到，知道他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么烂的借口糊弄谁啊。”

　　注视着她的眼睛突然变成笑眼，眼睛线条从本来明显的上扬下垂变得没那么明显。

　　“那个借口是给你用的，不是给我的。”莫怀适笑意更深，“你应该知道我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巧合吧？”

　　林挽霁需要一个能够接受莫怀适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他给了，给得敷衍给得轻巧。

　　她很熟悉这种明目张胆，不代表形成了习惯，更何况习惯还没形成就中断了。

　　她没接茬，在并不漫长的沉默后，她妥协了，“那你送我去公交车站吧。”

　　公交车站很近，他们一路无话，也不难熬。

　　无人等候的候车亭映入眼帘，林挽霁瞅一眼莫怀适，“送到这里就好。”

　　“至少要看你上车。”

　　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她没再拒绝，拿出手机查询公交车到站的时间。

　　她租房离这里并不远，完全可以散步回去的，但她有种直觉，如果她说要走回去，莫怀适绝对会奉陪到底的。

　　她更有种直觉，不要再让旁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侵占她的生活了。

　　在预计等车的几分钟时间里，林挽霁无所事事到玩起了消消乐。

　　她清楚以她现在静不下心的情况只会让获取的信息不入脑子。

　　夜晚很安静，三三两两的学生说话声脚步声，车辆驶过和晚风拂过树叶的声音都是细微的。

　　“介意我抽烟吗？”冷不丁听到莫怀适说话，林挽霁有些意外地抬头，至于说话的内容倒见怪不怪。

　　她定定看了他几秒，“你随便。”

　　她听到打火机开合的声音。

　　莫怀适看了看摇曳的火苗，绕过林挽霁身后走远几步到下风口，再开一次打火机。

　　一局消消乐还没结束，她要等的公交车就来了，她含糊说了一句“拜拜”，也不管他听没听到，抬脚上车。

　　很快反应过来的莫怀适一句“路上小心”险些要湮没在晚风里。

　　莫怀适目送着林挽霁乘坐的公交车消失在视野，过了没多久一台黑色轿车从黑夜滑出，停在他身前。

　　莫怀适一时没动作，身后的广告牌灯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表情，他扭头再看一眼站牌，以前他没什么机会坐这个站。

　　“莫总。”

　　“嗯。”莫怀适应了声，把右手肘撑在车窗边上。

　　车停在一个分岔口，刚好是第一个等红绿灯的，还能看到前一轮车流的尾灯。

　　“5号车也是直走吧？”

　　“嗯？”司机听到了没听懂，坐在后排的人没继续说话。

　　林挽霁下了公交车，先去附近的商超买了一颗西蓝花，一小根胡萝卜以及她的主要目标：一盒打折的泡芙才走回去。

　　林挽霁没带购物袋，就这三样东西也不多，干脆抓着两个保鲜袋走。

　　她租的房子不算新，但在一个小区里面，有门禁有保安。

　　这里租金不算高，毕竟她工作的地方处于华城的郊区，生活和工作都没有很高的外出需求，自然就不需要离地铁站近。

　　看到门后玄关处室友的高跟鞋，一支还歪倒在地上，林挽霁被提醒到现在不早了，就着楼梯间的灯光锁定她的拖鞋，轻手轻脚关上门。

　　客厅没开灯，她熟门熟路打开厨房的灯，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

　　掏出钥匙打开房间门，洗漱完毕后一看时间已经快到11点了。

　　林挽霁没记错的话，当时在餐馆那群学生是开了酒的，哪怕度数不高的啤酒，她有点担心尤其是女生的安全，却也担心自己这是在多管闲事。

　　纠结了一下，她还是飞快给苏诚若发去一条消息：「诚若，你们回到宿舍了吗？」

　　发送完毕后，她有点懊恼，归根结底，那群学生夜不归宿都跟她无关。

　　好在苏诚若几乎秒回：「女生都回到了，男生大部分说回到了，正常都应该能赶上宿管阿姨锁门前回去」后面跟着一个送小花的表情，然后又问：「师姐呢，回到家没？」

　　她以「回到了」结束这场对话。

　　苏诚若没等到莫怀适的回应，先迎来可能是另一位当事人的关心。

　　聊天消息栏里，“A大出版社编辑林挽霁”在发完一句「回到了」就没下文了。

　　苏诚若又盯着屏幕一会儿，她其实内心很想证明关观的猜测似是而非，但越想越觉得关观所言非虚。

　　「林师姐都回到了家，你回到酒店没？」苏诚若决定投石问路，但她怕投的石子不是平稳落地而是打在某人的逆鳞上，于是闭上眼睛狠狠心发送这句话。

　　「是吗？」莫怀适秒回，但意味不明。

　　苏诚若却成了惊弓之鸟，紧急加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林师姐刚刚也来问我们回到没」她感觉自己多少有点讨好意味了。

　　对面很快回复：「嗯，像她会做的事，谢谢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