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救边烽》小面多辣多菜

7、拜个佛吃个斋差点丢了小命

　　这一晚，祝星止的梦境光怪旖旎。天光初开，他悠悠地醒了过来，梦中的片段零零碎碎地充斥在脑海里，好像什么都记得，又好像什么都忘了。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翠红各半的被面，梦里暖湿的味道似乎与浅纱笼帐绵绵纠缠。祝星止下意识地往被窝里摸去，瞌睡顿时烟消云散。
　　祝星止生怕被别人闻着味道，胡乱拿了几件衣服把亵裤裹得严严实实，又凑近狠狠嗅了嗅，觉得万无一失了，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准备销毁令人脸红的证据。没曾想，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小六那张像福喜娃娃般的圆脸。
　　“哎哟，祝公子起得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唔，这是什么味道？”小六把水桶从右手换到左手，抻着脖子深吸了几口气。
　　“那什么，衣服在包袱里捂久了，有点儿味。趁大家还没起床，我先去洗洗，提前占个晾晒的地儿。”祝星止找了个理由，侧身下楼去了。
　　“哦，祝公子，您慢着点。后院有皂粉，随便用。”小六叮嘱了一句，转身回来挠挠后脑勺，自言道：“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呢……有点像每次老板回来之后，老板娘房间的味道。这是串味儿了吗？”
　　这个季节，井水的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祝星止抖着后槽牙，把亵裤里里外外洗了个净透，其它的衣物也顺势享受了一次超洁净待遇。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在绳索上，阳光便顺着屋檐铺进了院子里，树杈上的小枝丫散着绒毛般的光芒。祝星止抬起头，正好看见三楼端头的那扇桃花窗支棱起来。
　　“哟，祝公子，一大清早就西衣服，可真讲究啊。”复烟落一低头就看见祝星止，左手托着下巴，右手还揣在怀里，半个身子都软软地靠在窗前，窗棂上的木纹浅浅地印在他的侧脸、颈肩和麻色寝衣上。
　　真像只猫啊。祝星止眯着眼睛，望着复烟落。
　　他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慌忙收回视线，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有点择床，打搅复老板休息了。”
　　半天没等到回应，祝星止再一抬头，桃花窗里早就没有人影了。

　　怀城确实是个值得细逛的地方。除了坊间各色店铺以外，祝星止还从小六那里打听到，怀城的东南方有座羽霓山，山中有座寺庙，叫古安寺。这座不过百年历史的寺庙，却远近闻名。倒不是因为那些老掉牙的历史，而是寺中僧人皆为武僧，但送子观音又特别灵验，京中达官显贵的妻妾也会千里迢迢来这里供香求子。
　　祝星止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挑了个风和丽日的日子，登山拜寺。
　　云霓山不高，古安寺就在两座山峰交汇的一处平台上，山中的一眼泉四季长流，建寺的时候，老住持突发奇想，开凿了一条横穿寺庙的小水渠，将水引到了庙门前的水潭中。每年乞巧节，附近的少女都会相约来到古安寺，在水渠上游放下红姻签。如果离开寺庙的时候，红姻签没有出现在水潭中，证明月老上仙已经收到这位姑娘的姻缘乞求，不日将遇良人，反之则不然。每到这个时候，古安寺便会出现“云水红鳞”的奇景。
　　祝星止顺着石阶慢慢往上走，觉得一个满是武僧的寺庙，居然会以求子和姻缘吸引信众，这不走寻常路的操作也不知是得了哪路神佛的指引。
　　岭南深处寒意晚。秋末初冬的羽霓山，依旧满天红叶，偶尔有几株秃得不忍直视的树，也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雾金。祝星止随手捡起一片落叶轻捻，被红叶滤过的光亮细细地洒在他脸上，睫毛尖微光颤颤，整个人都变成透亮起来。
　　到达古安寺已近晌午，祝星止站在寺门前，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蹭一顿午饭，刚想起一句开头，迎面走来两位小沙弥。
　　“两位小师傅，中午好。”祝星止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施主好。施主里边请，左拐走到长廊尽头就是斋堂。”个子稍高的小沙弥侧身指了个方向。
　　祝星止：%￥@*……他们是怎么看出来我想蹭饭的？
　　“谢谢小师傅。其实我……”祝星止刚想解释，只听见一声蜿蜒绵长的咕噢~~~~
　　“施主，豆花饭2文钱管饱。如果还要加其他的菜，就要看菜牌了。”另一位瘦瘦小小的沙弥赶紧补上一句：“施主您随意，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阿弥陀佛……”
　　可能是觉得众尴尬不如独尴尬，两人欠身施礼后匆匆往下山的方向快步走去。祝星止一回身，就瞧见那个瘦小的沙弥左脚绊到了同伴的后脚跟，要不是另一个人眼疾手快，转身拎住了他的后领，指不定这时候尴尬的是谁。

　　古安寺的斋堂不大，白花花的豆花包裹着红油辣椒，往白米饭上一盖，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肚饿跪神求谷丰，平日拜佛解心念。
　　寒露微凉的季节，一碗暖甜微辣的豆花饭比求神拜佛更有说服力。
　　祝星止吃饱喝足谢过在斋堂帮厨的居士，便在寺庙里到处转悠，细细欣赏起来。

　　“大师留步，我们先告辞了。”
　　祝星止刚转到大殿左侧，便瞥见有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拜别一个老和尚，身边还有位小公子，也跟恭恭敬敬地施礼。
　　不知道为什么，祝星止觉得自己似乎不太合适出现在这里，应该原地后退。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只见那位小公子身形一动，而老和尚和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张脸裹着杀气就出现在了祝星止的眼前。

　　“你是谁？”这张脸的主人声音冷冰冰的，语气毫无起伏。
　　他是怎么能把一个问句说得像肯定句的？
　　祝星止被自己的第一反应吓了一跳。在互盯了两息的时间里，祝星止很清楚，这个粉雕玉琢、手无寸铁的小公子，双手虽然很自然地背在身后，可一旦
　　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刚刚那碗豆花饭就有可能是自己最后的一餐了。
　　“我是来吃饭，顺便拜佛祈愿……不，不，不，我是来拜佛，顺便吃饭的。”祝星止理直气壮，直视这人的双眼：“我刚刚在斋堂吃了一碗豆花饭，蘸碟是红油辣椒。本来还想要一盘青菜，钱没带够。”
　　面对蓄势待发的猛兽，必须从气势上让它觉得自己无从下口，方能获得一线生机。
　　祝星止微微地挺直了腰杆，毕竟自己比对方高了小半个脑袋。

　　“语儿，莫伤他人。”中年男人与老和尚走了过来。
　　“大人若有急事就先行吧，剩下的事情交给老衲即可。”老和尚说话不温不火，在祝星止身边站定。
　　“多谢大师。走吧，语儿。”中年男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向老和尚一拱手，便带着小公子转身离开。

　　“施主，莫看了，人都走远了。蔽寺晡时落门，施主若有未尽之事，可得抓紧。”老和尚慢吞吞地说：“香烛2文钱一组，可在寺门处采买，阿弥陀佛。”
　　祝星止：@%#%！……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和尚介绍寺里的物价了。
　　“咳，多谢大师。我，我就是闲逛来着。第一次到怀城，听人谈起古安寺，便上来看看。”祝星止对着老和尚一拜：“多谢大师刚刚为我解围。”
　　“哦，呵呵呵呵。小施主客气。贫僧瞧你也不像歹人，顺手罢了，哪有歹人对豆花饭记得这么清楚的。”老和尚笑得连颌下的胡须尖都在颤：“小施主若是喜欢这里的斋饭，常来就是。”
　　两人站在大殿外面，你一言我一句，聊得甚是投机。当祝星止得知，这老和尚竟是古安寺的住持素海法师时，临别时更是新添了几份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