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浪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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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都惧怕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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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飞蛾盘旋在街巷口的路灯，城市的灯光与喧嚣在这个角落仿佛被吞噬，发灰的蜕皮的墙脚黏着早就发硬凝固的口香糖，青白的灯光下，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男生正进行他们无聊的霸凌游戏。
“靠你妈的，就你个傻吊长嘴了是吧！”
“怎么背地敢骂人没爹没娘，当面屁都不敢放了！啊？”
跪趴在几人中间的男生嘴里胡塞着校服领带，被血和口水浸湿完了，领带末尾依稀辨得出图案，是附近一所三流中学，烂得出名。
在男生吐气多进气少的呜咽里，施暴者们终于觉得舒畅了，他们借着□□的由头宣泄了近期积攒的各种各样的怨气，这时终于愉悦地抹一把汗，看向给他们胡作非为的底气的那个人。
凄冷的墙角阴影里，像是老式悬疑片开头那样的场景，灯光只照到那个人漆黑的交叠着的鞋尖，一团黑暗里只看得见一点猩红的烟火，忽闪忽熄。
在几个人邀功之前，他含着烟，混沌开口：
“都滚。”
下水道的腥气盖过了烟草味，他后背贴着墙，高挑的身影倾斜着，年轻的骨头嶙峋又锐利，几缕黑发垂落在少年突出的颧骨，黑色的校服和夜色融为一体，像个孤独高傲的杀手。
仅剩的一支烟抽完以后，他在原地不知又站了多久，脑子放空，思想撤离以后，深处的记忆就浮出来。
最开始是一只巨大的玻璃缸，然后几只蓝色的小鱼掉进去，轻纱一样的尾巴展开，他就站在旁边，隔着玻璃冷静地观察。
【你知道表哥给他留的信托数额有多少吗？天文数字！他就是个傻的老子养家里也愿意啊！】
【他现在还小，记得清什么？谁对他好不就认谁了，让囡囡和他多玩玩，就是只狗也该亲人了吧。】
【真他妈的是条养不熟的狗！十九年！养了十九年！到头来他跟我们算账？五十万哪里够，公司财务的洞口都堵不上！】
水缸对面的人脸隔着玻璃逐渐扭曲，蓝色小鱼肚皮翻白，很快散发着腥臭，死了。
他动了动被夜风吹得发青的指尖，无数次审视自己迄今为止荒芜贫瘠的人生，就那么一小截，十九年，却将他灵魂里的生气全部抽空了，只剩一套苍白的空荡荡的皮囊，在人世间无知无觉地游荡。
真无聊啊。
绿色的垃圾桶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维持姿势的同时只转动眼珠，一只黑色的毛发粘黏的狗爬出来，它似乎被刚刚的动静惊吓过，喉咙里呼噜呼噜发出可怜的哀叫。
然而它的哀叫在撞见面前的人类后停止了，它很小，不过孩子小臂的长度，抬起头摆出警惕瞪视的姿势时，才露出自己瞎了一只的眼睛。
他平静地与它对视。
最先收回视线的是它，四只细瘦而有力的短腿在垃圾桶周边熟练地巡踏，用尖牙撕扯塑料口袋，拖咬出辨不出形态的食物残渣果腹。
“汪汪——”
它朝身后的人类叫唤，仿佛呼唤自己的同伴。
他仍没有动作。
直到一道忽快忽慢的脚步声接近。
“啊——”有仿佛欢愉的鸟雀的稚嫩声音传来，“我就说听见小狗的叫声了！”
他就站在转角处，当充盈着干净气味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视线内，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双灰扑扑沾过雨水的帆布鞋，和蹲下后显得纤瘦小巧的背影。
要不是听见声音，只看来人半长的乱糟糟的长发，和垂落的发间一小块鼓出来的柔软的颊肉，他还以为这是一个女孩。
他藏在阴影里，看男孩对脏狗张开怀抱：“小宝贝，过来，你快过来。”
男孩大概是朝它笑着，笑容应该很甜，他都用不着拿食物引诱，刚才还警惕后退的脏狗，竟呼噜呼噜地向那双纤白干净的手靠近了。
“阳戬你看！他好乖哦……”
有另一道声音：“夏稚，很脏，不要拿手碰。”
“小狗才不脏。”男孩不仅碰它，漂亮的手指从黑色鼻尖掠过它的眼睛、耳朵，柔软的指节埋进打结凝固的毛发，从耳朵、头顶，一直缓慢摸到它的后背。
他看着脏狗舒服地为男孩舔舐手腕。
一阵清脆的笑声后，压低的声音甜蜜过头，直往他耳朵里钻。
“漂亮小狗，我养你好不好？”
“来当我的宝贝。”男孩轻柔地抱起它，轻轻念：“你好漂亮呀。”
“不做流浪小狗，来做我的小宝贝吧。”
那只狗从书包开口处挤出颗脑袋，最后看了黑暗中的他一眼，黑黝黝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在可怜他——
你看，我不用再流浪，我有家了。
你呢？
他终于有了动作。
黑色的影子走到灯光下，原本空茫的视线落在男孩离去的背影上渐渐有了重量，仿佛失落的风筝找回自己的线，他记下那里印着的皱巴巴的校徽，背脊仿佛被抚摸的感觉仍存在着，他注视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
“夏稚？”
嘴角咧开，他极小声地重复，这次是肯定的：
“夏稚。”
*
被夕阳染得黄澄澄的客厅里，夏稚丢开笔，抬起身子去够面前矮桌上切放整齐的西瓜。
他才有动作，肩膀就被一双大手重新按下去，聂初寒从身后环着他坐，幽深的眼睛垂下看他：“宝宝，乖点做作业。”
夏稚不满地瞪他，眼神中的杀伤力由于他在别人怀里的姿势而直接减半：“你不给我开空调，不许我吃西瓜，还监督我做作业。”
顿一下，他得出结论：“你不爱我。”
即使知道夏稚明晃晃是在捉弄他，但瞧那双扑闪的眼睛，被夕阳染得暖融融的蹙起的眉毛，聂初寒没办法不心疼他。
“你感冒才好，不能吹空调。”聂初寒拇指指腹抹过夏稚额头的细汗，不忘亲亲他鼻尖，推翻他的结论：“我就爱你。”
夏稚红了耳朵，他握住聂初寒落在桌面的左手，捏玩指节，“那我要吃西瓜。”
“会弄得手黏，你写你的，我给你拿着，好不好？”
说着，聂初寒真一手替他拿着西瓜片，夏稚只需要低头咬，然后把籽吐在聂初寒另一只手心里。
西瓜汁哪有我们黏呀……夏稚美滋滋地想，眼前的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
前几天月考成绩下来，夏稚的成绩一向在中上游，这回却生生落了三十名，黄丽丽笑说他是马有失蹄，阳戬拿着比他还差的成绩，还要安慰他是出题老师的问题。
算了吧！夏稚把成绩单摊到聂初寒办公桌，恨恨盯着他一脸莫名的男朋友，哪是出题老师的错，分明就是他忙着冒恋爱泡泡的锅！
于是就有了放学后来聂初寒公寓要他一对一辅导弥补过错的事。
这个时间段本来就是暑气蒸散的时候，公寓楼层高，又没开空调，闷得热，两人还偏偏要贴着坐一起，隔着薄薄两层布料，前胸贴后背的，真真是找罪受。
夏稚是完全沉浸到数学的奥妙中了，只聂初寒，视线一垂便将少年蜜色的脖颈看得清清楚楚，柔嫩的皮肤沾了细汗越发像一道甜品了，几缕从橡皮筋里漏出的头发扫落在后颈突出的骨痕，像扫过聂初寒心脏，又痒又烫。
Alpha的本能令他不自觉释放出情动信号，偏夏稚是个未分化的，半点感受不到空气中炸响的暧昧分子，只一个劲在几何图案上修修改改地画辅助线。
一道滚烫的呼吸打在皮肤上，夏稚被激地一颤，还未回过头，就叫背后的男人用手臂困住——后颈被人吻住了。
“……初寒哥。”夏稚被压得弯下腰，烫着耳朵小声开口：“我做作业呢……”
男人的声音在吮吻中有些模糊：“嗯，你做你的。”
“你这样我、我没法做！”
“……”聂初寒丢开捏着的西瓜，手环上夏稚腰腹，有些急切地从后颈吻到小巧的耳垂，在蜜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这下夏稚整个后颈都烧红了，活像棵被压弯了的小苗苗，手肘艰难撑在矮桌，背后附着一只巨大的野兽，他有些承受不住地发出声音：“唔嗯……初寒哥、你别……”
背后的力量更大了。
聂初寒摸到他右手，胡乱夺走他还抓着的笔丢到地上，这下没法做作业了，只能和他混天混地亲在一起。
但也只能是亲吻了。
两人躺在地毯上，聂初寒撑着手臂在他上方，空气中充斥着Alpha浓浓的信息素，聂初寒眼睛红了，像头饿极的兽类那样喘息着。
夏稚缩着脖子，有点害怕地眨动猫眼，无意识喊他，聂初寒，我怕。
所有的濒临疯狂和混乱都在这一声柔软的呼唤里被摁下停止键，聂初寒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已是大半清明。
夏稚听见他叹口气，然后缓慢而克制地拥抱住自己，“快点长大吧，我的宝宝……”
夏稚撇嘴，捶他肩膀：“我满十八了，早长大了。”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聂初寒埋在他肩窝里，闻着那一点一点被勾出的栀子香，喉结滚动。
快点长大吧夏稚，长大，然后给我一个家。
我是你的流浪狗啊，不记得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浪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