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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预谋 ...

  •   昨夜下过一场大雨,原本开得繁茂的栀子好多都淋焉了。

      被规律响起的门铃吵醒的时候,夏稚整个人还藏在空调被里,只一条泛着微微光泽的小臂探出来,摸到手机,显示时间是周日早晨七点半。

      宋雪树站在门廊边,少年穿着宽松的白T和牛仔裤,藏蓝色的鸭舌帽下一张俊秀而青涩的脸,他抬腕看表,默默在心里倒数着。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得出脚步的主人该是气急了——

      “宋雪树!你什么毛病!”门一打开,夏稚整个人跳到他身上,不管不顾地揍人,两只拖鞋都甩到地上,“我有没有给你钥匙,你按个鬼的门铃,就诚心吵我是不是!”

      身上的家伙闹得厉害,宋雪树熟练地两只手护住他的背,往后倾斜身体,尽量躲开夏稚毫无章法雨点似的拳头。

      他抱着夏稚,边走边问:“夏稚,你自行车去哪了?”

      这一整周,夏稚没有骑他的红色山地车,每天踩点进的教室,放学后也常推了训练,像只小巧顽皮的兔子那样铃声一响窜地就没了身影。

      几个和宋雪树熟悉的特等班同学一把搭上他的肩,小声八卦:“宋哥,夏稚最近是不是……你懂的,快快如实交代!”

      宋雪树垂头玩游戏机,书包松垮背在右肩,他神色如常:“不懂。”

      “哎呀!就是,夏稚是不是有情况了!”旁的学生锤了下他肩膀:“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屏幕里的小人动作顿住,下一秒死在了敌人偷袭的利箭下,宋雪树烦躁地皱起眉头,拇指摁住重新开始键:“不知道,别问我。”

      “喂,喂,别这么无情嘛……你不是和夏稚最好了吗?他去哪儿玩都叫上你——”那道声音不自觉带上酸气:“夏稚要是分化成omega,你不是最占便宜的了……”

      此话一出,当场的氛围凝固了。

      谁都知道夏稚是整个学校里唯一没有分化的学生,他们没有谁被允许用看待潜在性对象的眼光来注视夏稚,夏稚合该是永远烂漫,明丽,干净的存在,这是校内所有学生默契达成的规则。

      也有怀着肮脏心思的家伙,这些暗中破坏规则的渣滓还未出现在夏稚面前就会被恶犬们绞杀。

      宋雪树终于从游戏机上移开视线,他懒散的姿势不见,挺直后的背脊像把淬火过后笔直的利剑。

      那人的手臂再搭不住,对上宋雪树初醒野兽般的锐利目光,不自觉后退两步。
      碍于别人的目光与Alpha的面子,那人又硬生生站直身体,梗着脖子继续:“怎么我说错了?夏稚要是分化成Omega,我们所有人都应当有权利追求他……他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如果他选择了我——”

      “他不会。”宋雪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事实那样,重复道:“他不会。”

      至于他说的话是夏稚不会分化成为omega,还是夏稚不会选择他们任何人,没有人敢再问。

      夏稚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玻璃杯晕开乳白色的雾气,他双手握住杯子,心不在焉地喝一口。

      “嗯……唔……就是……”他留着牛奶胡子的嘴巴嗫嚅着,圆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宋雪树,“……我不用骑车了……”

      宋雪树走过去,挡着他:“你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问什么呀……”

      夏稚瞥见少年拉平的嘴角,心虚地要死,他推一把宋雪树肩膀,没推动,又欲盖弥彰地越过宋雪树去扯餐巾纸,等他慢吞吞擦干净牛奶胡子,挡着他的人墙还是没有一点移开的迹象,好气。

      他要怎么跟宋雪树解释?

      说自己喜欢上一个比他大六岁的成年男人,在还未分化的前提下?

      说男人每天接他上学和放学,自己还喜欢牵着对方衣角向人讨吻?

      说他下雨的夜里总要听男人讲话才肯睡觉,晨起第一时间就要收到对方问安消息?昨天周六,就在宋雪树补习的时间里,他们甚至一起看电影,一起在街边听流浪歌手演出,夜灯亮起那刻他们十指相扣,交换一个有些黏腻却异常温柔的亲吻……唔,他要怎么跟宋雪树开口?

      他还在死命纠结烦恼,宋雪树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打断他:“你和那家伙谈恋爱了?”

      “啊!”夏稚立刻捂住嘴,降下声调,很惊奇地问:“你知道?”

      他怎么知道?宋雪树几乎要气笑了,光是在学校里他就撞见过好几次夏稚偷看那家伙的表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夏稚自知理亏,初恋这种事一般都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好朋友的吧,更何况他和宋雪树一起长大,他们情同手足,如果不是年龄差和性别问题,他想他一定在意识到喜欢上聂初寒的一刻,就跑向宋雪树了。

      恋爱吗?他和聂初寒从没坦然说过这些,他们之间没有互诉情意,甚至连牵手的步骤都跳过,以一个出乎意料却窒息烫人的吻为开始,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夏稚悄悄瞧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不知道算不算恋爱,我们应该是……在交往的……”

      他还穿着柔软的睡衣,半长的头发蒲公英似的蓬开,一副做错事的垂头样显得他脸好小,下巴只那么一点点,双手握着牛奶杯子,一点不像平常的臭屁夏稚,倒像只被雨水沾湿羽毛的小雀,在人手心啾啾乞怜。

      谁还能责怪他?谁还能?

      宋雪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坚固的人墙立刻歪倒了,“连是不是在交往都分不清楚,到底是有多烂啊……”

      “喂!”夏稚握拳捶他手臂,凶他:“不许这么说他!”

      宋雪树拂开他的手,被捶地骨头发麻,他强忍痛意,夏稚怎么能把他打得这么痛呢,痛死了,语气很不好地回:“那我说你就满意了?”

      “照样揍你!”

      夏稚终于推开他,趿着拖鞋走到沙发背面,以一个颠倒地姿势栽进去,他倒着去看宋雪树,好似在看一种永远可靠的力量,“雪树,他还没跟我说喜欢呢……他喜欢我吗?”

      宋雪树抚额,咬着后槽牙,有点凶:“我知道个屁。”

      夏稚没空和他计较:“这是我的初恋呀雪树……如果我先说了我喜欢他的话——”他想到什么,猛地坐起来,猫瞳闪着光:“那不就是我输了?”

      宋雪树坐到他身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望进夏稚眼睛里,两人手臂挨挤在一起,他的声音里含着令夏稚心安的坚定。

      他说:“没人能让你输。”

      *

      聂初寒开车从公寓楼离开的时候夏稚正好发来信息,邀请他今晚一起去看星星。

      车停下,聂初寒拿过手机回消息,视线划过变速杆旁的凹槽时又一瞬停顿——那里有串崭新的钥匙,银色的金属边还缀着一朵栀子花样式的挂件。

      聂初寒的眼神变得幽深,他重新发动车辆,心情轻快地用音响放了一首《summer love》。

      两人晚饭后开车到山上,聂初寒找了块宽敞的平地,车顶放下,两人交叠着躺在座椅里,夏稚整个人枕在聂初寒怀里,侧头靠在他心上。

      “会不会凉?”

      聂初寒出声时,夏稚能感受到面颊下的胸腔震动,他捏紧包裹住两人的毛毯,不回答,任由聂初寒一双大手握住后腰,触感厚实而温热。

      说是看星星,实际两人心思都不在细碎的星星上,一对初恋情人独处的空旷夏夜,一分一秒都不该被浪费。

      他们像两只衔唇而生的鱼,生长在彼此身上。

      “初寒哥。”

      “嗯。”

      夏稚抿了抿唇,轻声问:“和我讲讲你的生活吧。”

      他的这句话里有私心,潜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想问什么?”聂初寒眸色不变,低头吻了吻夏稚发顶,声音依旧温柔:“你什么都可以问我。”

      嘴角不自觉翘起,夏稚窝在薄毯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男人衣领,“那先说说家人吧。”

      聂初寒又吻他:“嗯,我想想——我有一对养父母,他们有个女儿,你见过的,算是我的妹妹?我和他们从小就不怎么亲,也没什么可说的。”

      “那你的真正的父母呢?”夏稚撑起一点身看他。

      那双猫眼里的心疼是那样坦然,聂初寒心头漫上一种卑劣的愉悦,他顿了两秒,然后说:“在我出生后不久后意外去世了,我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记忆,不过,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

      “唔——”夏稚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皱起的眉毛在微弱的车灯下散发一点金色的光晕,“我是不是不该问的?”

      “为什么?”

      “怕你难过嘛。”夏稚和他对视,“你难过我也难过,不对,我是心疼。”

      他怎么会难过?聂初寒简直愉悦地想大笑,他没有哪刻比此刻更加舒畅了!不过他面上却一点不显,还是温柔自制的模样。

      聂初寒握着他的腰,把人往上掂了掂,待夏稚坐到他腹部后,手心便贴在夏稚颈后,与他嘴唇贴着说话:“让我吻你。”

      于是夏稚伏在他身上,低头,温顺地吮了吮男人下唇,眨动猫眼,像在说,我吻啦。

      聂初寒绷紧了肌肉,掌心滚烫,他喉结滚动,摁下夏稚后颈的同时声音喑哑不堪,聂初寒辗转吻开男孩柔软的唇缝:

      “张开嘴,宝宝。”

      这是个极为漫长黏腻的亲吻,双方都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所能感知的只有对方,聂初寒在这漫长的一吻里仿佛看见自己的一生。

      就是这个人,他想,只有这个人。

      夏稚细细的手指按住聂初寒脸侧,男人面孔英峻、下颌锋利、棱角分明,摸起来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他缓缓抚过男人腮上剃须后的痕迹,有沙沙的触感。

      指尖用了力,夏稚摁下聂初寒的脑袋,强制分开他们的嘴唇,喘息着停下这个吻。

      “初寒哥,你喜欢我吗?我要听你说喜欢我。”

      他听见聂初寒的笑声,他从没听过聂初寒那样爽朗的笑声,连总是深潭般的眼睛都眯起来,仿佛透着光。

      聂初寒握住脸侧的手,手指一根根嵌进去,语气是那样认真,他说:“我爱你,夏稚。”

      这场夏日初恋燃烧起来了,不管不顾。

      对夏稚来说,这场爱情是他青春时代注定的一见欢喜,但对聂初寒来说却是草蛇灰线,而伏笔,远在多年以前。

      那时他十九岁,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对聂初寒来说,爱情可以是预谋,意味着漫长的谋划和耐心的等待,不过没关系,爱情的偶然性也可以是人为的。

      从夏稚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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