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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栀子 ...

  •   九月开学那天,银谷中学沿途都热闹起来,蓝白色的校服与天空映衬,胸前白鸽样式的校徽栩栩如生,青春的生气洒满了整条平阔的沥青街道。

      怕晒的学生都撑起伞,五彩斑斓的伞面挨挤,是一朵朵柔软绽放的花。

      喧闹中,一道灵巧的身影在伞下穿行,他像只羽毛蓬松的白鸽,和遇见的每一个朋友挥手招呼。

      “夏稚!”

      擦身而过时,黄丽丽及时抓住他校服衣角,语气有亲昵的嗔怪:“暑假不是说好会来山上找我,骗着我玩呢!”

      黄丽丽老家在京市一座深山寺庙里,家中世代礼佛,每个暑假她都得跟着父母会山上寺庙,熏整整两个月的檀香。

      她盼了夏稚好久,就等着他来陪她玩一玩,可她都熏入味儿了,这人还是没来赴约!

      “你就气我吧,快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少年的头发长了一截,细碎的发尾落在肩上,打着卷儿,大概是刚奔跑过的原因,头发在阳光里蒲公英似的蓬开,显得很乖。

      夏稚一边朝她抱歉地笑,一边不断分神回头,好像怕被谁追上,“好丽丽——”

      又要撒娇,黄丽丽叉腰,她这次发誓绝不动摇!

      “好丽丽,你先放过我吧。”夏稚比她要高出一截,垂头说话时,穿身而过的热风里夹杂着夏稚身上淡淡的香气,“我放学请你吃泡泡冰嘛——”

      他拉长声音:“你知道我讨厌山上,虫子好多。”

      黄丽丽瞥一眼夏稚细腻的皮肤,暑假过去,少年暴露在外的皮肤染上一层薄薄的蜜色,霎是好看。

      “哼,你就娇气!”

      她还要再说,另一个极壮的男生挤过来,他染一头红发,两边耳垂一共四个耳洞,看起来很不好惹。

      那个男生一来脑袋就撞翻了丽丽的伞面,他垂头贴近夏稚,说话时带着很重的南方口音:“老大,方老师在找你,喊你先去一趟办公室。”

      “好你个二郎神!我和小稚话还没说完呢!你要带他去哪儿?”

      黄丽丽跳起来打了下阳戬肩膀,阳戬瞟了她一眼,没反抗。

      夏稚矮下肩膀,一脸警惕地问:“你过来的时候看见宋雪树没有?”

      阳戬配合他,也矮下肩膀,两人像墙角下碰头的游击兵,“看见了。”

      “他也在找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夏稚咬牙叹气:“唉,烦!”

      黄丽丽也凑近他俩:“你怕什么?他生你气从来就没有超过半小时的时候。”

      “谁不知道你,哼,宋雪树的心尖儿竹马!

      夏稚故作深沉地摇头,“你们不懂,这次不一样。”

      猫眼一转,心里有了坏主意,夏稚食指戳戳一旁的老实人阳戬,对人甜笑道:“小戬,我现在去方老师那儿,要是宋雪树问,你就说我去体操队集合了,懂吗?”

      阳戬不喜欢撒谎,但为夏稚除外,“噢,好,老大你放心。”

      黄丽丽见状,挑眉道:“那你要怎么收买我呢,小稚?”

      “嘻嘻,好丽丽,明年高考完我立刻把自己打包,快递到你家山上,怎么样?”

      黄丽丽不信他,夏稚只好再磨:“这次不是和你打赌,是我自己答应的,肯定做到呀!”

      “这次约好了?”

      夏稚眯眼笑,两颗酒窝露出来:“好嘛!”

      *
      于是夏稚站在高三班主任办公室门前的同时,被他耍了一遭的竹马还在校门口目光逡巡。

      “同学,高三了对吗?有兴趣参加我们课后的……”

      高个子的少年侧身躲过递来的传单,他眼眸漆黑,面色冷淡,右手握着一束雪白的栀子花,气质疏离。

      微皱的眉头昭示他心情很是不爽,急需抓住某只坏小猫狠狠教训一番。

      “阿嚏——”

      被惦记的坏小猫摸摸鼻子,办公室空调温度低,他的校服外套还系在腰上,有点冷。

      方老师没在,夏稚百无聊赖地等了会儿,脚尖在光滑的瓷砖表面作画,他静不下来,总喜欢去跑去闹,这时候也是,耐心很快告罄,转身就往走廊跑。

      盘算着宋雪树就算气头上也会帮自己领书的,他还有一大把时间可以去体育馆玩儿呢!

      办公室处在靠近楼梯的位置,出门转角就是视线盲区。

      夏稚跑得轻快,丝毫没有提前观察路况的意识,才过转角就和来人迎面撞上——

      踩空楼梯只是一瞬间的事。

      “哇啊——”
      身体直往前栽,夏稚下意识紧闭眼睛。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拽住他小臂,后腰被人环过,有人从身后将他完全抱住了。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那人,夏稚闻到淡淡的夏葡萄气味。

      “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伤到?”

      还未等夏稚挣动,抓住他的手很快就松开,男人退后,和他保持一段礼貌距离。

      “哦、我没事,刚刚跑太快了,对不起呀……”

      男人西装革履,斯文俊秀的面庞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夏稚下意识眨动猫眼,小声喊:“老师?”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几声闷笑,像是觉得他可爱,声音温柔而有磁性:“我不是。”

      “我是银谷新来的法律顾问,现在正在熟悉工作环境,撞到你我很抱歉。”

      男人要高出夏稚很多,西装衬衫下的身材修长健硕,眉眼浓黑,与宋雪树狭长冷淡的眼型不同,更加深邃宽圆。

      微扬的薄唇下还有一颗很小的红痣,不仔细看就无法发觉,可夏稚一直看。

      “我叫夏稚,是高三五班的学生。”夏稚抿了下唇,刚从空调房里出来,手心粘哒哒的,“我对这所学校很熟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的。”

      “是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蝉鸣声吵,夏稚脸颊发热,“不麻烦的,先生。”

      男人说每一句话时都要注视听话人的眼睛,他眼神太过专注,好似幽深无底的漩涡,莫名让夏稚觉得紧张。

      像是考察孩子是否足够胜任一份小小的任务那样,夏稚觉得过了好久,男人温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谢谢你,夏稚同学。”

      夏稚呼出一口气,“你不用谢。”

      他出了细汗,额前的胎毛都汗湿了,像幼鸟被打湿羽毛,看人的猫瞳也蒙上一层水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样的情态有多么可怜可爱。

      宋雪树总让他改掉缓慢抬眼的习惯,因为很像撒娇,夏稚不理。

      但宋雪树没说的是,在某些特定场景下,这种眼神更像——求媚。

      即使夏稚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男人的眸色变化,表情仍旧是斯文沉稳的,“还没向小同学自我介绍,聂初寒,我的名字。”

      他一边说,一边向教学楼外移动。

      夏稚快跑几步跟上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他的名字。

      聂初寒身材高大,气质成熟、温柔而可靠,夏稚身边没有过这样的男性,他望着聂初寒的背影,心中涌起星星点点奇妙的感觉,近似孺慕。

      “对了。”聂初寒转过身,骨节分明的手掌伸进上衣口袋摸索,他微躬身靠近夏稚:“送给你。”

      栀子花瓣触碰到夏稚蜜色的鼻尖,浓郁的香气瞬间蔓延开来。

      他听见聂初寒压低的声音:“很衬你,不是吗。”

      纯洁如栀子,也香气诱人。

      *
      高三五班的教室,最左边靠窗第一排是夏稚的位置。

      指间捏着的栀子花已经有些焉头搭脑,夏稚撑着一边脸颊,眼神放空地回想着什么。

      “老大。”阳戬握着装好水的牛奶玻璃瓶,放在夏稚桌前,问道:“要把根部剪一截吗?”

      嗯?夏稚赶紧收回插瓶的动作,手心还护着花瓣,歪头看阳戬:“那样它就不会死吗?”

      摇头,“大概只能多活两天,最后还是会死。”

      阳戬拿过银色的尺子,接过花茎后用指腹按着,动作利索地斜切下一截,插进玻璃瓶里,又将它移动到一个不会遮挡夏稚日常视线和动作的位置。

      “好吧,我知道了。”

      于是夏稚也像一朵焉头的花,趴在桌面上,柔软的脸颊被挤成饼状,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栀子香气。

      夏稚不说话以后,阳戬也沉默着站在他桌旁,像一堵结实又唬人的高墙。

      他们俩从初中起就是这样的,无忧无虑的小夏稚总有说不完的话和做不完的游戏,是集体中心最受欢迎的孩子,阳戬则默默站在圈外,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只有夏稚欢悦清脆的声音喊到他,他的存在仿佛才被赋予意义。

      “阳戬,我们逃课去剪头发好不好,我知道一家发廊,肯定给你剪巨帅!嗯……你觉得染头红发怎么样,巨酷啊!”

      “对了!还有耳钉,我们去打耳洞吧!你不要怕哦——开学就把耳钉藏起来嘛,不要告诉雪树,嘻嘻,我和你一起。”

      十四岁的夏稚到了叛逆期,要打耳洞要染发,宋雪树不会同意陪他,便要拽着对自己千依百顺的阳戬,和老师们斗智斗勇地翻墙逃课,雪白的帆布鞋在水坑里跳舞,抱住又脏又臭的流浪狗不放,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生命一样。

      纤长干净的手指在泥泞脏臭的皮毛里穿梭,夏稚闭着眼,和它说悄悄话:

      “漂亮小狗,我养你好不好?来当我的宝贝,你好漂亮呀,小宝贝。”

      但夏稚不会养狗。

      他活泼娇气地要命,不知道要怎么养好一只小狗,就像他怕疼而临阵退缩,耳洞只长在阳戬身上,小狗最终也在阳戬的房间安家,如今已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了。

      阳戬习惯为夏稚做些什么,却总想不出说什么话能安慰他,他太不擅长表达,说出的话总是苍白又无趣,他只能默默守在夏稚旁边。

      教室门被推开——

      宋雪树走进来,刚才还喧闹的人声冷却了些,他站到夏稚桌前,视线在那朵栀子上停了片刻。

      走近前,他还有帐要和坏小猫算,走近后,看见趴在桌上的夏稚,却只想让他快乐。

      “怎么了?”宋雪树躬身摸他额头,“不舒服吗?”

      夏稚还有点心虚,不肯转过脸和宋雪树对视。

      阳戬指着那朵栀子:“他不喜欢花败。”

      “就这啊?”宋雪树哼笑两声。

      夏稚正要发作,用缎带包装整齐的一大束栀子就递到面前。

      宋雪树一手插兜,表情淡淡。

      “早晨看见窗外的栀子花开了,想起你喜欢,给你摘的。”

      夏稚睁圆眼,接过,嘴角终于翘起来。

      他想说我怕败的只有一朵,但宋雪树的心意让他欢喜,于是直觉没有说出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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