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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

  •   定远九月廿十一日,天降大雨,禾央看着檐下如珠玉坠落的雨幕,微微抬手,他比谁都清楚,谢兰潜送到他手上的那封信,就是将决定谢瑄北伐之路上生死关键的一刻交付给了他手里,若成,功成名就,百世流芳,若败,禾央微微垂眸,不过烂命一条。
      当夜,南疆军叛变,从后方突袭了顾轩的西北大营,与王群里应外合,一举将西北大营的第八、十三、十五营全歼于镜城顺利夺城,与此同时,北疆起兵,穆赛领兵奔赴镜城,自西边收口,许佳一路快马西北而上,南疆叛变成功乱了顾轩阵脚,没费多大功夫许佳便成功拿下郓城,而后北府军朱绰领兵而来,合围而下,西北方再无掣肘。
      而世事变迁,无论是斗奴场倾覆还是天下巨变都不过是一夜之间,似乎每一届鬼市之主都会死在一场烧不尽的大火里,似乎是某种甚于诅咒的宿命。
      紫香阁内,蔺山受了伤在隔壁客房睡得昏沉,慧生坐在窗边默诵心经,暖香楼让他待的浑身难受,巫蘅拎了茶壶想倒水,梓垣跟张选两人伸手去接,谁也不撤手,最后王武打哈哈接过,替每人添上了茶水,“冉英背后是大妃?”
      张选点头,“之前的鬼市之主也是漠南王室三王子,是我暗中动手杀的,当年此事做得算是滴水不露,三王子死后,鬼市无人敢接手,我斥重金重建了整个鬼市,坐了鬼市之主的位子。”
      “鬼市已倒,为何又要重建?”梓垣拧眉,心里想着张选不愧是敛财的商人。
      “有些事,并不会因为鬼市的倒塌而被掩盖,不过一座楼罢了。”张选轻点了点茶盏,王武很快会意,“以鬼市为饵,所有消息都会经过鬼市。”
      “那谢珏...”
      张选垂眸,“有人求财,也有人要我死。”
      杀子之仇,岂能不报,漠南王重病,大妃母族昌盛,如今的漠南,早就是大妃说了算的。
      “杀子之仇是不得不报,可杀你不足以泄愤,将手伸到大俨内战上,这个大妃,究竟何求?”
      茶水微凉,张选沾了沾唇,“漠南漠北的王位,可不是只能男人来坐。”
      “你是说...”梓垣眼睛一亮,“她想做漠南王?”
      王武点点头,“名不正言不顺,就总得做点政绩让那些王室之人闭嘴。”
      张选看向巫蘅,“如今清心草已到手,鬼市这件事,我借了漠南王女的手,鬼市倾覆,王军征战在外,王女想要夺权,只怕就在这两天,明日一早你们便出城去,张啸那边,还有劳你。”
      巫蘅摇摇头,手指蘸水,你呢。
      张选看过后,伸手拂去水迹,“鬼市之事尚未收尾,我与王女有约,会助她夺权。”
      世间大多数人心所向,无非权势金银,王女有权势,金银一项,他来补齐。
      “我知道你在找巫兄。”
      女子眸光微亮,慧生跟梓垣这几日并未所获,她以为只怕还要费上一番功夫,没想到。
      张选指了指楼顶,“暖香楼的楼主,似乎与他是旧交,在我之前,救下了他。”
      “这会,人就在暖香楼的顶楼上。”
      “三哥。”
      他扬声唤了句,一个面容相熟的高大男人进了屋内,巫蘅看着他,隐隐约约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在他拱手行礼时想起,张来,是在渊北,匆匆一面。
      张家四兄弟,张泽、张啸、张来、张选,可后来,张来不曾露过面,张选行三,不止巫蘅,张家旁人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几乎没人知道,张家还有这一位的存在。
      “三哥不插手张家的事,可这次...”张选没说下去,只道:“三哥,你带巫蘅去见巫兄。”
      “姑娘请。”
      顶楼的暖阁似乎闹起来了,动静不小,只是楼中吵嚷,这丝丝异响很快便被淹没,巫蘅微微挑眉,张来倒是知道凌影跟巫湛的缘由,不由加快了脚步,“您兄长尚在漠北时,耶律图云待他...非常,有一年出使漠南也携了您兄长一道,那王女好打杀人,凌影是漠南王庭里的使女,被分派去驿馆照顾耶律图云,因长相出众惹了耶律图云不快,是巫公子救了她,给了她一笔不菲的银钱。”
      “可王庭燕,又岂歇在寻常人家,不少王公贵族想掳了她,走投无路下,她找上了漠南王女,借着王女的手,开了暖香楼,成了王女手下的暗线。”
      “此次若非阿选也跟王女有合作,只怕这人,还真不好找。”
      暖阁门大开着,门口并无守着的仆从,屋内碎瓷声声,凌空仍有长鞭呼啸声,巫蘅拧眉,率先踏进去,便听见兄长的声音,沙哑不失严厉,“蔺山!”
      “放开她!”
      软榻之上,身着绫罗薄纱的女人娇娇怯怯倚在男人肩头,涂满丹蔻的指尖抓皱了男人腰间的中衣,巫湛微微前倾着身子,将女人护在怀里,一手握住凌空挥下的长鞭,长鞭上的倒刺没入掌心,握鞭之人顷刻便红了眼,她拽紧了长鞭,怒道:“巫湛!”
      两方相持,凌影回头,怯怯看向蔺山,软声道:“公子,你的手。”
      血液鲜红,刺得蔺山鼻尖发酸,先松手扔下了鞭子。
      巫蘅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下发酸,蔺山多要强的人,跟她较劲的时候哪怕拿命硬碰硬也不肯低头,何曾见过今天这般模样。
      巫蘅伸手揽住蔺山,掌心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肩膀,蔺山见是她,鼻子更酸了,“阿蘅,我们走吧。”
      蔺山在斗奴场上伤得不轻,白色的中衣上已经隐隐沾了血,巫蘅点点头,扶着她朝外走,张来不敢作声,眼观鼻鼻观心跟在巫蘅后面。
      “阿蘅。”
      兄长唤她,巫蘅头也没回,不管是什么原因,对哥哥这般行径,她都看不惯。
      “阿蘅,我不能去追你,你过来。”
      巫蘅心里像是被谁抓了一把,阿哥向来是知道让她乖乖听话的,从小如此。
      她将蔺山交给张来,那边凌影起身理了衣衫,看着他的手,不由道:“公子的手得敷药,我...”
      “出去吧。”
      凌影拧了拧手里得帕子,见巫湛头也没抬,僵持几息,便退了出去,屋内清静下来,巫湛拍了拍床边示意巫蘅坐,“我只怕来不及,幸好你没事。”
      见巫蘅不张口,巫湛只当她心里有气,“凌影救了我,蔺山...太莽撞了。”
      他的左手依旧抓着那根鞭子,巫蘅看得生气,折身去长案上拿了笔墨。
      阿哥,你没事吧?
      巫湛眼中肃色更深,“你嗓子怎么了?”
      巫蘅不理他,继续写:刚刚你是不是故意...气蔺山的。
      “嗓子怎么了!”
      巫湛下意识抓住了巫蘅握笔的手,许多年的磋磨,他很久没有这般疾言厉色过了,巫蘅挣开他的手,写道:以毒解毒,后遗症。
      巫湛握着她的手一僵,巫蘅瞧他一眼,继续写:阿哥,你害怕了。
      害怕了,巫湛血肉模糊的掌心攥紧又松开,蔺山的软鞭沾了他的血,他将鞭子盘起来,“清心草只以根茎入药,茎芯有毒。”
      “有了药方,凭她的本事,能救世间千千万万人,你告诉她,别费心了。”
      巫蘅看着他,世事残忍,终于将她最意气风发的兄长,磋磨成了如今的模样。
      你不跟我回去吗?
      巫湛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与漠南和谈,此事我势在必行。”
      “谢瑄是我择的明主,可说到底,我想要的,已经不是杀了谢珏这么简单,我想给大俨的天下争一个新的局面,我如此,谢瑄如此,谢兰潜亦如此。战争苦难的,从来都是百姓,如今南北之势已成定局,我能做的,只有让谢瑄北伐这柄刀再快些。”
      他微微勾唇,眼里带了些笑意,“那小子,胆还挺大。”
      巫蘅微微一愣,很快明白兄长口中的人是谢兰潜,她微微偏头,巫湛解释道:“他要灭了漠北,永绝后患。”
      谢兰潜的信送到他手上时,不震惊是假,那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实则是将整个天下都当成了他手里的一盘棋,“十月行军,十一月谢兰渊的军队横跨漠北荒原,以如今漠北的兵力,势必要向漠南借兵,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漠南漠北的隔阂,在漠北那些年,终究不是白待,祸水东引,这事我来做。”
      定远十月初七,谢兰渊在梨月关点兵,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携北府军卷入这场内斗之中,一分山河,却不料谢兰潜亲自领兵北伐而上,军旗飘扬,当年的谢二公子面容晒黑许多,硬朗的更像渊北的大山,他背负长弓,手握长枪,腰间佩剑,铠甲威武,与初来渊北时早已不同,河山动荡,兄长一纸信笺在胸前发烫,烫得他心尖发疼。
      只记得那句,大厦将倾,自救不暇,若不力除漠北,终将化为尘土一抷。
      谢兰渊垂眸,眼睛被风吹得发红,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厉喝道:“出兵!”
      西北合围,南疆的背刺将谢珏逼上绝路,南攻不破,久则败,退则败,谢珏看着舆图之上标记的城池,攻城掠池,那个半死不死的侄子,竟也能将他逼到今时今日。
      他站起身,抬手搂住顾轩,“朕亲征至此,绝不能败。”
      “破不了城?”他冷笑一声,“人命,还踏不破一座梓杉城吗?”
      “妇孺老弱做先锋,谢瑄不是有贤名吗?成全他。”
      “当年河西军籍名册之上,所有眷属,都给我送到梓杉城前去!”
      “陛下。”顾轩忍不住出声,谢珏只是静静看向他。
      顾轩下意识垂首,血液一瞬冷凝,虽然只是片刻却足以让他毛骨悚然,他拱手,“此事臣去办,那些没来得及杀收押狱中的染病之人,会是一块不错的敲门砖。”
      谢珏看向他,看着眼前他这位周身染血杀孽深重的顾将军仅剩的那点慈悲心,不由勾唇笑了,“顾轩,你我,早就回不了头了,走到这一步,只四个字。”
      谢珏拍拍他的脊背,“成王败寇。”
      “你的那点仁心,若舍不得丢,朕不妨亲手替你剜了。”
      “退下。”
      顾轩走后,谢珏唤来毕臣,他是杨坚提上来接受暗部的人,麻木的像个机器,是一把又快又准没有感情的刀。
      “河西军籍名册上的眷属,找到了?”
      “回陛下,找到了二百二十三人。”
      “送上前线去。”
      谢珏不是领兵的将才,可算计人心,世上不会有人再胜过他。
      能教养出血性儿郎的父母又会是什么孬种,年岁已高,命岁将了,一死以全忠义的人不在少数,他等着一场好戏。
      梓杉城门紧闭,城楼之上,长弓拉满,清隽的公子微微垂眸,纤长的指骨抵着年岁已久的城砖,藏青色的眸被血色侵染,没有一个人出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城下的人,那些年迈佝偻的身躯,与他们的父母,似乎一模一样,面容重叠。
      “憨儿~”
      老妇人抹着眼泪,仰着脖子看着眼前巍峨森严的城墙,似乎在角落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似乎瘦了。
      拉弓的指尖微颤,泪水模糊视线,人心里总有一处,没有铠甲,只有软肉。
      “开城门!”顾轩身边的副将厉喝道。
      “别开门!”
      老人的嗓子洪亮,他用尽了浑身力气喊出这一句,这一句足以让他跌坐在地,他依旧扯着嗓子,“我们染了病,活不长了。”
      “娘!”
      有人认出自己的老母亲,再也忍不住出声。
      只见那老人微微回头,看向高头大马上身披铠甲的将军们,“你们算是什么好汉!”
      他怒喊着,扑身去夺身边士兵的长刀,引颈自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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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