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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

  •   极乐之处,见众人百欲,见人性至残。
      废弃的矿道似一具枯败的白骨,千肢百骸,四通八达,望不见生,举目皆是死。
      斗奴场的主人非常巧妙的利用了这一地形,让鲜血跟人命充盈在了矿道里的每一处,即便是鬼魂,也逃脱不去。
      蔺山的视线被蒙头的黑布遮去,耳边的声响混杂难辨,从寂静的恭迎声慢慢变得嘈杂,双手被麻绳捆住,领路的人牵着绳子的另一端,一直带着她往无尽的深处去。
      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鼻间充盈着属于人的汗臭味,刺眼的火光在黑布撤离的瞬间刺痛她的双眼,蔺山默不作声打量着四周,像是犬市上的木笼,一个接着一个,形态各异的奴隶被困在其中,狭小的木笼里还有上一个死去斗奴的鲜血,粘腻腻的一滩,像是这里大多数人的性命,一点点快要干涸了。
      刺耳的口哨声促然响起,蔺山抬眼,对上一双充满挑逗的眼,那双眼打量着她,像是看一盘美味的菜,又像是野兽看着一块肥美至极的肉,从她的胸脯挪到她的腰腹。
      口哨声打着转,引得四周的奴隶纷纷侧目看向她。
      只见那女奴似乎是受了惊吓,怯怯的朝后躲了一步,垂落的长发遮去面庞一半,细弱杨柳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两下,引得众人哄笑。
      斗奴场上的氛围越来越热起来,打斗声,嘶喊声,悲凉的,是夹杂在其中的哄笑声,巫蘅踹着捆在脚边的男人,心一寸凉过一寸。
      她以为自己,心够狠,血够凉,眼下却像是下了地狱,看着眼前这些人,忍不住寒毛倒竖,她死死盯着斗奴场,东北角第三间,若脚下这个男人没说谎,蔺山就关在那。
      “她什么时候会出来?”
      男人闭着眼,只当没听见,巫蘅脚上用了十足的力,不像是踹活人,只当在踹死物了,男人吃痛,猛然睁开眼,却因被堵住了嘴,眼泪婆娑直流,呜呜两声,巫蘅一把拽下他口里的棉布,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示意他噤声。
      男人这一辈子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声音支离破碎,“她...”
      巫蘅斜他一眼,眼看又要上脚,男人忙道:“快了。”
      “斗奴出场的顺序是按斗奴主入场抽签顺序来,我这间房,是辛未,也就是第四场。”
      “也...也可以买空。”
      巫蘅偏头,男人顺势坐起身。
      “斗奴主可以花钱买输赢,价高者得,连点七盏,直接轮空七场,不过这玩法,一般是新客来彰显手笔的把戏。”
      巫蘅指尖沾了茶水,在小几上写道:买过?
      男人迟疑点头,这差不多算是入行的规矩,没买过两场,哪配得上他的身份,不过他再是纨绔不堪的公子哥,连点七盏,“第一盏一万金,第二盏两万金,第七盏...要七万金,连点七盏,要二十八万金。”
      巫蘅瞧着他,面无表情,看得男人毛骨悚然,“你...你不会...”
      买。
      男人盯着那个茶水氤氲的字,“我...”
      巫蘅手里把玩的木筷噌的一声飞出去,稳稳扎进一旁的酥饼里,酥饼四分五裂,巫蘅单手抓着他领子,一把将人扯起来,男人看懂她眼里平静又疯狂的杀意。
      “买!我买!”
      男人吆喝一声,外头的小厮迭声应了,见自家主子今个反常,不由道:“主子这...莫不是还记挂着那小娘子?”
      听男人没应声,那小厮眼珠子一转,自顾自道,“也是,让她看两场,知道害怕了也就会念着爷们的好,到时候只怕哭着喊着要上爷的榻。”
      男人心里翻了个白眼,巫蘅看着东北角的木笼前挂上七盏红灯笼。
      轮到第四场的时候,移去一盏,第二轮很快结束,两盏灯笼移走,满场人对今夜唯一点满七盏灯的斗奴翘首以盼,听说是个女斗奴便更兴奋了。
      “听说是个不听话受罚的女奴,竟也引得主人家连点七盏灯。”
      “论钱财,今个在这里的哪个是缺钱的主,买的就是个心甘情愿。”
      “小女奴倒是硬气,见了这场面还不求饶,别说,有点意思。”
      “可别被外表骗了,连买七盏,赢了便能见鬼市之主,这几日鬼市蠢蠢欲动,这女奴背后的人,所图又岂能简单。”
      外间吵嚷着,巫蘅站在窗边,她说不了话,静下心却更能听得清楚,四周的声音涌向她,目光定定看向场中那一处。
      七盏灯移开,蔺山上场,整个斗奴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斗场之中,赤膊的奴隶,围笑看戏的客人,似乎瞬间达到了最高潮,雄性力量占据上风的场子,娇柔怯懦的女郎,盈盈一握不及男人臂膀粗细的纤腰,还有那双怯生生的眸,就像水墨丹青里遥遥一点的红,让人忍不住注目,也足以将这群恶欲横生的男人心底最原始的恶激发出来。
      手中银针抵在蔺山指尖,一步、两步,当蔺山借力跃起,对面的男人眼疾手快抓上她的脚腕,眼见女子就像破落的风筝要被人生生拽断时,少女那双怯懦盈盈的眼,却像是有蜜糖化开一般,她朝着他,无惧无畏的笑了。
      男人目光微凝,细弱的痛感没入面门,似乎只是恍神,仔细去瞧面前女子的眼,正要瞧清楚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额前汨汨流下,一条血线贯穿了他的面部,男奴整个人脱力倒地,少女惊呼一声抱着头一同摔落在那具尸体旁边,下一秒梨花雨落。
      “怎么回事!”
      四周围看的打手冲上斗奴场中,领头的男人眼神慌乱,快速上前伏身查看,不过一息,仰头环顾四周,似是在察场中异样之处,目光却在某一处静置两秒后,抬手让人将那个死去的男奴抬出去,招呼人上去将蔺山扶起。
      弯腰朝着巫蘅他们所在的雅阁遥遥一拜,“辛未阁胜。”
      巫蘅站在窗边,环顾斗奴场中的一切,她注视着那男人的目光,分毫不错的落在方才珠帘微动的某侧,或许是那男子双目狭小眼神不可尽视,亦或许是珠帘微动的幅度那样小,小道场中的喧嚣足以淹没,可不鸣山四年将她变成了猛兽,这种微乎其微的不对劲,正中她的嗅觉。巫蘅看着那一处,那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处雅间,与鬼市之主那间金碧辉煌的雅间并不相同,只是那珠帘,她不识珠宝,却在分明在何时,青蓝色的玉珠,色泽莹润,绝非凡品。
      她抓着男人,指了指那一处,男人张张嘴,“我...我不知道...雅阁之上是不能随意闯的。”
      锣声再起,场中传来异动,上场的斗奴抽搐倒地,整个场子瞬间乱起来了,巫蘅凝眉,知道蔺山已经得逞,反手一刀,短刃封喉,身边的男人瞬间毙命,巫蘅随手抓起他脸上的银色面具扣在脸上,烛火舔上纱帘,火光之后,便是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
      青玉珠帘后面的人微微侧首,手中白瓷盏摔出去一丈之远,如枯树皮般的手背上,刺着一个黑青色的印记,像是一团烧起来的火。
      侍从仓惶跪地,下一秒方才出现在斗奴场中的领头男子便跪倒在青玉珠帘外,上位端坐的老者目光扫向他,“那些斗奴呢?”
      “斗奴场中有人动了手脚,所有斗奴抽搐昏迷。”
      “是他...定是他回来了!”老人闭目,似乎异样从某一刻,在珠帘微晃某一刻,伴随着熏香袅袅升腾,“辛未阁!”
      浑浊锐利的目光透过珠帘死死盯住浓烟腾起的那一处,老人佝偻着脊背缓缓站起,瘦削的身形,布满沧桑的面容,除了身上格格不入的华服,似乎没有哪一处能与鬼市之主的身份相吻合,“那一层全部截杀,闭门,不论男女,不得进出。”
      “鬼主!那一层有不少贵客...”
      老人只是侧目,领头男人垂首领命,斗奴场瞬间被藏在暗处的斗奴场打手接管,“去杀了鬼述,还有方才那女奴。”
      站在老人身后的小僮点头折身出去,领头的男子见人走了,不由道:“爹,不过是个女人,能不能...”
      老人冷哼一声,抄起桌上的茶壶兜头便给了那男人一下,“管好你□□那东西,否则迟早害死你。”
      “鬼述是什么人,他七岁被当作奴隶被卖到北漠,能囫囵个走回来,短短两年时间,杀鬼市之主,接管鬼市,上一任鬼市之主,那可是三王子!”
      “那您怎么?”
      老人转眼看向他,这是他最出挑的儿子,却依旧撑不起!他看好鬼述,三岁看老,那孩子从小就不是池中之物,事实果然如此,等他再回来,便成了这里的主人。
      辛未阁那一层很快被血色刀光包围,浓烟之中,尽是手持长刀索人性命的阎罗!
      老人盯着那一层,刀光相错里拼杀向前的身影时显时隐,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冷漠杀意覆盖,他急不可耐的扬手掀开珠帘,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身份,朝着那些打手怒吼道:“杀了他!赏金五千两!”
      人之恶欲、贪欲,被金银放大,握刀的手紧了又紧,拼杀的厉喝声,谁都不想死,谁都想挣钱!
      五千两黄金,是一个足以逆天改命的数字。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战局已定,逐渐安静下来,雅阁内,老人静静看着斗奴场中金碧辉煌的一切,“你不是问我,为何非要做绝吗?”
      “他小时候在斗奴场里,我做小厮打杂曾护过他一阵子,为这一时之恩他便将鬼市交由我照看,他是有本事的,可我,没本事!大妃要给三王子偿命,大俨朝的人也要他死,千里扑杀,他逃不脱!他是必死之局,我脱身,只求自保!”
      “冉叔就这般笃定!”利刃先出,斩碎碧玉珠帘,颗颗坠落,摔得粉身碎骨,年轻男人抽出短刃回身扑上,却被长刀贯胸,温热的血飞溅而出,溅了冉英满面,眸中瞬间清明,他看着张选那张脸,还有他身后长身玉立做男子装扮的女子,正是浓烟之中,被他误当成张选的巫蘅,两人周身是伤,而他们身后,还有立着的黑衣侍卫,败局已定。
      他防了这么久,自以为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其实也是,张选还是鬼述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一头狼崽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哪怕是死也要连皮带骨撕下你一块肉。
      冉英惊讶、惭愧而后化作一片灰败颜色,他站起身,踉跄摔倒,“你还活着。”
      “你该死了。”
      张选抽出长刀,在他面前蹲下,“我可信的人不多,我以为你会是一个。”
      一刀封喉。
      冉英半张着嘴,未出口的话卡在嗓子里,他看着鬼述,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了张选握刀的手,往身体里又送了一寸,“放......”
      “明日一早,背主之人会被垒成尸塔,活活烧死。”
      尸骨尽销,不入轮回!
      冉英睁大了眼,至此,这句话似乎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他睁着眼,恍然一生如走马灯一般,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那时他还年轻,被斗奴场押下做小厮,整日里给场里养的斗奴喂食,那天送来的一批小奴隶里,有个不过五岁的孩子,长得俊,胆子小,躲在别的小奴隶身后一直哭,他瞧着可怜,多给了个馒头。
      张选握刀的手在抖,半垂着眸,长睫覆盖了眼神,巫蘅弯腰,拍了拍他手背,抽走他手里的刀,反被他一把拉住,“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背叛我?”
      他抬眼,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他从来,满眼都是冷然杀意,虽说是做生意的,可巫蘅觉得,他从来都是个做杀手的好苗子。
      他们相见,最初便是刀剑相往的仇敌,眼前这个人,她恨过,也想杀过,可谢兰潜一句纵然有错绝非祸首让她再也动不了手,再后来,她也当他是手足。
      “算了。”
      张选轻叹一声,松开她的手腕,似乎并不执着这个答案,可巫蘅知道这个答案对他有多重要,她抓住张选垂落的手,握拳轻轻碰上,我不会。
      眼眸坚定,女子踮脚,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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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