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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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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风中飘摇,鬼市比蔺山想得更加繁华,满廊的灯笼骤然照亮了另一个世界。
更奢靡,荒唐,尊贵分明的地方。
身着软绸轻纱的客人,袒胸露乳的美艳女子,脂粉香混在着酒香,让人一踏进来就有三分醉了,而街的另一边,是血腥味夹杂着凌厉的鞭声。
训奴人手握长鞭,一下又一下落在不服管教的奴隶赤裸脊背上。
在他们身后,一字排开的生锈铁笼中,半裸着身体的男人,或少年或中年,无一例外脖颈上拴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铁链,他们像是牲畜一样被圈在笼子里,眼神无光,麻木的任由旁人的打量。
“阿弥陀佛。”慧生闭眼念道。
“那茶铺老板不是说,鬼市不卖奴隶?”
“只怕这鬼市,真他娘有鬼。”王武暗道一句。
“一般花楼酒巷就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地,姑娘,只怕要进去探探消息。”王武附耳,巫蘅目光掠过,落在红楼翠瓦上,略略点头。
王武拽着梓垣,不一会两人折返回来。
梓垣环顾四周,压声道:“那的花娘说,在这个鬼市上,只有鬼市之主能卖消息。”
“那鬼市之主在哪?”蔺山道。
梓垣摇摇头,王武接口,“没人知道在哪?”
蔺山凝眉,“那要想买消息,怎么找鬼市之主呢?”
“去地下斗奴场,自有使者接引。”
“可斗奴场,一般人进不去,只有持鬼牌者能进,而能有鬼牌的,要么是权贵,要么是在鬼市一掷千金的豪客,鬼牌那东西,有市无价。”
巫蘅指了指不远处,街尽头。
鞭声渐弱,训奴主握着长鞭的手恭顺落下,整个人谦卑低头,众人簇拥中的黑袍男人大半张脸遮在鬼面具下,下巴微微抬起,怀里搂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一副睥睨众人之姿,目光从众奴隶身上扫过,他说话时,那女子就像是没骨头的蛇一样缠在他身上。
“是个纵欲过度的公子哥。”蔺山上下打量着他,“脚步虚浮,眼下发青,面色黄白,短寿之相。”
男人声音传来,“一个比一个看着不中用,真要上了场,能赢吗?”
蔺山摸摸下巴,“有气无力,中气不足,只怕酒色早把身子掏空了。”
只见那人皱着眉,点了点他身后的高大男人,男人头发蓬乱,生得极为高大健硕,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一道伤叠着一道伤,却麻木的没有任何表情。
“还不及我这家奴,要是本少爷这次还输,你的贱命也得给我押上!”
训奴人陪着笑脸,“不是小的不给大人方便,实在是鬼市有规矩在,女奴也就罢了,这男奴必须得鬼市上的奴隶,您看....”
“好的都被人挑走了,我来得晚些,剩下什么货色你也敢拿上来给我挑。”
“小的哪敢?”训奴人陪着笑,指了指后面几个笼子,“那几个是鬼主常选的,公子要不挑一个?”
“既是给鬼主留的,你敢拿来给我挑?”
“公子是客,自是公子目光雪亮,挑中的。”
男人朗笑两声,随手指了后面一个笼子,“就他了。”
那训奴人一看,目光微顿,笑道:“公子果然好眼光,这个虽然是最近刚送来的,却厉害的紧,鬼主前日选了他,连赢三场。”
“既如此。”男人挥挥手,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女子,竟从那女子胸前摸出一块黄金,扔给那训奴人,“赏你的。”
铁笼打开,那奴隶被放出来,训奴人抓着铁链像牵狗一样将铁链递给那男人身后的侍从,忽然那奴隶像是发疯了一般,猛地朝一个方向冲去,训奴人反应快,一把抓住铁链,长鞭随风落下,抽的那奴隶皮开肉绽。
巫蘅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那奴隶身上定了两秒,抬手指了指那蒙面的男人,蔺山最先会意,两人相视点点头,双双冲了出去,梓垣反应过来,一个也没抓住。
一声痛呼传来,那男人的侍从被一脚踹开,训奴人手中长鞭也被人一把抓住,他满脸惊愕的看向这两个不知从何处跑来不知死活的女人,张嘴便骂,“哪来的死娘们!”
话音刚落,蔺山便抓着长鞭借力,训奴人被拖了个踉跄,下一秒便被巫蘅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踹飞出去。
“律法有则,发配为奴者,亦不可随意打杀,你们,你们怎敢!”
训奴人爬起来,不由大怒,“给我抓住她们两。”
“哎。”那男子高喊一声,挡在训奴人身前,目光从蔺山与巫蘅身上扫过,微微偏头,示意身后的侍从,“抓住她们。”
十几个打手蜂拥上去,男人推开怀里的女子,好整以暇理了理衣袖,“注意别伤了美人的脸。”
此刻,暖香楼的顶层之上,沉香缕缕,整个暖阁里格外安静。
赤足的女侍跪坐在门前,僵着身子,门口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铃铛声,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停住,女侍叩首,女人的声音又娇又魅,软的似乎能掐出一把水来,“公子可醒了?”
“禀领主,不曾。”
“出去跪着吧。”
女侍应声,退身出去。
男子睡得极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梦里,眉头紧蹙,凌影抬手,染满豆蔻的指尖掠过男人俊美的侧颜,顺着喉结而下,最后点在胸膛上。
凌影指尖卷着长发,轻叹了声,“沈大哥。”
“斗奴场那样的地方,向来都是有去无回的,你那位朋友纵使再有本事,可我从未见过哪个奴隶能在斗奴场里活过七天的。”
“今日,已是第七天了。”
门外传来叩门声,凌影闭了闭眼,眼里的情绪一扫而过,门外的侍女见她出来,低声道:“楼主,映红被送回来了。”
“送回来了?”
“是。”侍女道:“那位在街头瞧上了别的女子,一并掳了两个,带到下面去了。”
“什么来头?”
凌影闭上门,转身朝外走,侍女跟上去:“不是鬼市上的人,看模样,应该是外来人,底细不清楚。”
“本想着让映红进去探探消息,没想到这条路也断了。”
“那楼主,如今该怎么办?”
凌影脚步一顿,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暖阁的方向,很快又偏过头来,“只能再等等了,有鬼牌的客人极少,是暖香楼常客的便更少了。”
“晚上的药是不是还没送过来?”
“一会便送。”
凌影略略颔首,转身融进了纸醉金迷里。
地上、地下彷佛是两个世界,如果说鬼市是极乐之地,那地下斗奴场就是十八层地狱。
每天都有许多被套着铁链的奴隶,无声无息的死去。
淋漓的,血肉模糊的。
那些奴隶像是被看好的牲畜一样,互相撕杀着。
鲜血,却往往会让那些看客更加兴奋,一把把洒下的银票,轻得却能压死许多人的命。
男人站在高处,看得有些乏了,“我挑中的奴隶什么时候上?”
侍从凑近了些,答:“回公子,斗奴场安排了七号压轴,看样子,还得一个时辰左右。”
“哦?”男人略略挑眉,“看来今天这个奴隶选得不错。”
斗奴场里有规矩,按照胜绩累积先后出场,越厉害的,往往排在越后面。
“本王...本公子乏了。”男人从软椅上懒懒起身,“喂过药了?”
侍从忙不迭点头,“已经照着您的喜好处理过了,这会,正是药上劲的时候。”
男子轻笑一声,拍了拍侍从的肩膀,似是嘉许他差事办得不错,哼着小曲朝着房间里去。
氤氲缭绕的水汽,朦胧的薄纱,腾起来的热气盈满了整个里间,男人扯了扯领口,燥热的厉害,刚站定,便被一只手抓住了衣领,女子媚眼如丝,气吐如兰,面上的红晕衬得整个人颜若桃李,下一秒便赤足踩在男人肩膀上,男人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来。
外间很快有人闯了进来,女子似轻哼一声,整个人像没了骨头,虚虚倚在男人胸前,齿间呢喃,“公子~”
男人喉头轻滚,两个绝色,一个倒在床上,一个在他怀里,倒是没想到更冷艳这个,喂了药更火热些,他一把揽住女子细腰,对着门口正闯进来的侍从厉喝道:“滚出去,谁也不准进来。”
外间瞬间安静下来,男人看着怀里的女人,眸色悠悠,“美人。”
女子的手似有了灵性的藤蔓攀附上来,指尖点在男人脖颈,男人防备心十足,一把握住,放在唇边正要亲上去,便被反手握住手指,他抬眸,下一秒,女子素手卸下他下巴,紧接着错手折断他的手骨,几乎一瞬间,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捏着下巴抬起来脸来。
这一次对上那张如冷月清艳的脸庞,他却再生不出半分邪念。
只剩下恐惧,对死亡的无尽恐惧。
巫蘅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具,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飞快抽走了手。
蔺山从床上起来,懒懒伸了个腰,“我趴的腰都快要断了。”
“给我喂药?”
她在男人面前蹲下,指间摸出一颗药丸,捏着男人下巴喂了进去,男人挣扎着,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我也有味药,请你尝尝。”
药丸囫囵吞下肚,男人很快便像一滩烂泥一样在地上狰狞扭动起来,巫蘅换了身衣服出来,朝着蔺山摆摆手,别把人弄死了。
蔺山会意哦了一声,抓着发尾在男人鼻间扫了扫,男人的痛苦似乎减轻了,没一会便复了清明。
“要命就别出声,明白到没?”
男人点点头,绿豆大的眼睛挤成一条缝,蔺山顺手给他合上下巴。
“鬼市之主,在哪?”
“我不知...”巫蘅抬脚踩在他后背上,一手托住下巴,一手勒住脖颈,胳膊收紧,男人脸瞬间涨得通红,蔺山微微勾唇,看向他,“不知道就没价值了,死了算了。”
男人疯狂挣扎着点头,巫蘅松开手,“咳咳...我只知道,咳咳咳....最中间那间房是留给鬼市之主的。”
“你见过他?”
“没,没见过。”
“我不信。”蔺山笑着眯眼,男人看的心里发寒,连忙道:“这人出现不到三个月,见过他的人,极少。”
“什么叫出现不到三个月?”蔺山道。
巫蘅挪开脚,半蹲在那男人身侧。
男人有些怕她,声音忍不住发抖,语速也越来越快。
“如今的鬼市之主,露面也就近三个月的事,大约一年前,鬼市突然就不贩售奴隶了,也是自那之后,以前的鬼市之主格桑再也没露过面,可三个月前,奴隶市场重开不说,还加了这斗奴场,新的鬼市之主是在斗奴场开业那天显得身,带着一个黑色面具站在二楼最西侧,谁也没想到他就是鬼市新的主人。”
“怎么知道他来了吗?”
“斗奴场中央顶上的红灯笼,亮了就是来了。”见她们心有疑虑,男人补充道:“亮灯笼意味着鬼市之主今夜会来,今夜斗奴能胜到最后的人,有机会面见鬼市之主。”
巫蘅与蔺山对视两眼,蔺山附耳几句,“告诉你的人,你要换奴隶。”
“换谁?”
“说。”
“我。”
男人哽着嗓子,“女奴根本没有胜算,何况这会了,怎么换!”
“听说,女奴是能带进来的。”蔺山眯眼假笑,给了那男人一拳,“能不能换?”
男人闭了闭眼,心里暗骂一声,只怕从一开始就着了这两个女人的道,此刻不低头也不行,“能,自然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