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的暖阳》木子小贝

8、缘分不浅啊 委屈倒是说

　　委屈倒是说不上来。

　　一直以来，她都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又或者说，她很能忍受她不喜欢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就算表达，也不一定会有人满足她的需求。

　　而她也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迁就自己。

　　空中的烟味飘散一些，苏凌只觉有一瞬的心旷神怡。也不知道是因为空气变好了，还是因为江止对她的包容。

　　江止拦了个车回刚才打架的地方。苏凌一脸不解，直到他走到自己的山地车前苏凌才反应过来，他是回来取车的。

　　江止个高，长腿一迈跨上车，回头看了看苏凌，“上来，送你回去。”他把头盔递到她面前，让她戴上。

　　江止从没带人，所以只有一个头盔。

　　苏凌没接，转头望着已经走远的计程车，有些懊恼，她刚刚不该跟着下来的。可现在已经很晚了，不好打车，如果她说要自己回去，江止肯定不会同意。

　　江止拍了拍后座，“苏凌，很晚了。”

　　苏凌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矫情，给别人徒增烦恼，只能慢吞吞地走过去。头盔有些大，江止不由分说地直接按在她头上。

　　少年动作轻柔，帮她把头盔位置调整好，拿出手机，点开导航，“住哪儿？”

　　苏凌输入了小区名字，江止看到屏幕上的路线，弯了弯唇，“上车。”

　　山地车有些高，苏凌个子160，不算高，她抓着后座的垫子，往上爬还是有些吃力，江止手臂揽过她的腰，轻轻地把她提上了车。

　　少年的臂膀很有力，只是轻轻一抱，便放开，没有半点停留，所以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苏凌却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还好被头盔挡住。

　　这里其实隔住的地方没几分钟路程。苏凌坐在摩托车后，江止微弓着背，因为没带头盔，迎面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她没抱江止的腰，只能紧紧握着车后座的扶手。

　　夜晚的路上没什么人了，江止开的挺快，苏凌害怕的咬了咬唇，一刻也不敢放松。

　　走出去几百米，江止突然停了车，由于惯性，苏凌的身体猛地往前撞了过去。

　　苏凌的胸，直挺挺地撞上了江止的背。
　　正值夏日，大家都只穿了一件T恤或是衬衫，这么一撞，少女□□柔软的触感便压在他的后背上。

　　江止感受到后，整个人有些发僵。他单脚撑地，心脏却仿佛有些失拍。

　　这特么的好软。

　　苏凌羞红了脸，赶紧往后又坐了坐。刚才这是……袭胸？？不对，好像是自己胸袭了江止。

　　江止回头，只看见姑娘顶着个大大的头盔，透过眼前的玻璃，能看见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仿佛噙满了星光。

　　“还以为你掉下去了，抱我腰，不然很危险。”

　　苏凌摇了摇头。

　　江止笑笑，这姑娘还真是倔。

　　他伸手抓她手腕，苏凌下意识往后缩，但没避开。江止把自己衣服下摆塞在她手心里。“抓衣服吧，掉下去我可负不起责。”

　　苏凌没再拒绝。毕竟她真的有点怕。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江止衣摆。

　　*
　　苏凌看着江止把车停在了小区负二层的车库里。下车后，江止拉着苏凌一块儿等电梯。

　　“你住哪栋？”

　　苏凌慢吞吞掏出手机，【你不用送我了。小区里很安全。】

　　江止挑挑眉，这是逐客令了？这丫头防备心真重呢，看来自己还得努把力，才能让她愿意相信自己。

　　“我也住这里。租的房子。”江止淡淡的说。

　　这下轮到苏凌惊讶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江止也不再多问，只静静地一起等电梯，“这里是2栋，我住13楼。”

　　苏凌捏了捏拳头，没搭话，表面平静的她，此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她也住2栋13楼。

　　这小区建的早，一层楼只有四户人家，一边两户。苏凌见过对面两户人家的邻居，一户是一对老夫妻，一户是一个阿姨，来陪读的。

　　如果江止也住那层楼的话，那他就是那个周六搬到隔壁的新邻居了。

　　苏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其实经过一周的相处，以及今晚上他又一次救了自己，她并不害怕江止会对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企图。

　　可她还是不愿意让他窥探到自己的孤独。从她开始封闭自己开始，她都很习惯一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江止，她却生怕被发现，每天无声且无趣的自己。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江止先进去，按下了13，却迟迟不见苏凌有动作，便以为她不住这栋，又主动给她按了1楼。

　　可到了一楼苏凌却并没有下去，感受到江止打量的目光，苏凌认命地把手机递过去，【我也住13楼。】

　　江止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惊喜。几秒后，他浅浅地笑了一声，“原来我们不只是同桌，还是邻居，缘分不浅啊。”

　　“缘分”……

　　苏凌脸开始发烫，只觉得这两个字在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低沉缱绻。

　　电梯空间很小，苏凌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听见她狂跳的心跳声。

　　江止能不能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她会变得很奇怪。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13楼。苏凌如释重负地快步走出电梯。

　　两人一起往左转。苏凌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叮铃铃的脆响。她不敢看江止，快速开门，然后转身朝江止挥了挥手，嫣红的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拜拜”。

　　江止轻应一声，“回去记得敷一下眼睛。”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江止：…

　　动作真快。

　　像被大灰狼追的兔子一样。

　　江止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唇线逐渐拉直。

　　他看见了，屋内是一片黑暗。这么晚了，她也没人在等她回家。

　　现在苏凌不在跟前，江止揉了揉脸。嘶，还是挺疼的。一张俊脸变得有些龇牙咧嘴。

　　虽然自己从小到大打得架不算少，挨江陆的揍也不算少，脸上破皮的时候还是不多。

　　估计得破几天相。

　　小丫头跑这么快，真是没良心呢。

　　江止啧啧了两声，就见面前的门又开了。

　　还保持着皱眉摸脸的江止有一瞬间囧…在局子门口才说不痛，这么快就被撞见自己龇牙咧嘴。

　　面子估计是没了…

　　看清楚苏凌手上拿的碘伏和创可贴，江止赶紧把手放下来，“给我的？”

　　苏凌把江止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愧疚更重。都怪她啊，江止其实挺疼的吧。

　　她点点头，把东西递到他手上，又指了指他嘴角的伤口。

　　——记得消毒啊。

　　江止笑着点点头，“谢谢。”

　　小兔子，好乖。

　　***

　　刚洗完澡躺床上，江陆的电话就进来了。

　　江止看了看时间，江陆那边大概十二点，他翻了个身按下接通。

　　“江总忙完了？”

　　“受伤没？”江陆没理会江止语气中的情绪。毕竟他这个当爹的的的确确是经常在孩子有事时不在跟前。

　　初中时江止救人打架伤了腿，自己也是在外地出差。结果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医院熬了几天，才等到他这个老爸姗姗来迟。

　　“就破了点皮。”江止摸了摸嘴角上贴的创可贴。脑子里闪过的是苏凌红红的眼睛。

　　“你救人就救人，后面的举动怎么回事？”电话那头江陆语气不算好，但也没发火。

　　“男人打架打红眼了，有什么奇怪。”江止没提苏凌的事，那些男人太下作，提起来都让他觉得是一种侮辱。

　　现在想来，刚才那一架，本来确实也可以不那么惨烈。可他想到那个男人的猥琐眼神，就是怒气往脑门上冲。

　　“拳脚无眼，注意安全。”江陆心里默默叹口气，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年少做事会少了点分寸。听陈伟杰说，其中有个男的伤得挺重。

　　不过在云城，还没人敢挑战江家。

　　江止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知道了。”

　　父子二人一时无话。

　　江止默了默，“你有没有顺便去看她？”

　　她。江止的母亲，李艺萍。

　　父子俩还是有着惊人的默契，江陆淡淡的，“没有。”

　　虽然不意外，江止内心不可避免地有一丝失落。

　　江陆和李艺萍的婚姻早就在江止六岁时就结束了。

　　李艺萍是云医大的高材生，当年有医闹时被江陆救下后便坠入爱河，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专业，在江陆忙于事业时，和他结婚，生子，做了全职太太。

　　然而一成不变的富太生活以及丈夫常年不在家的孤独最终也消磨掉了他俩本就不算深厚的爱情。

　　在陪江止过完六岁生日后，李艺萍只给江陆留下了一纸离婚协议，便头也不回地去了国外深造。博士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留在了那边。

　　这些年来，她几乎都没回来过。而江陆也鲜少提她。两人似乎都在较劲，爱情这种东西，可以让人朝朝暮暮永不分离，也可以让人年年岁岁不复相见。

　　小时候的江止一直以为母亲只是去了国外玩儿，很快就会带着他喜欢的礼物回家。直到一年又一年，对李艺萍的记忆变成了偶尔的一通电话，他才知道，爸妈是真的分开了。

　　而他自己被扔给了常年在外的江陆。那时候的江陆忙得连自己儿子到了该念小学的年龄都不知道，所以江止比同班同学大了整整一岁。

　　江陆大概也有愧疚，时不时总会给江止转钱，仿佛想要证明自己没忘记这个儿子。

　　李艺萍也如是。在美国工作后，她经济条件明显好了很多，问候不多，却时常会给他打款。

　　江止觉得他们挺像的，在钱财上大方，却吝啬给予陪伴。

　　挂完电话，江止有些睡不着。他知道，这种黑夜，还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也很孤独。

　　鬼使神差的，江止点开了苏凌的猫猫头像，把前置摄像头调出来自拍了一张。

　　J：“贴好了。”

　　苏凌那边回复挺快，“用碘伏消过毒了没？”

　　江止：“消过了。你怎么也还没睡？”

　　苏凌：“马上就睡了。”

　　江止唇角勾起一抹笑，“快睡，晚安。”

　　苏凌：“晚安。”

　　苏凌放下手机时，只觉得那小小的黑色机器有些烫手。

　　夜已经很深了。

　　在这样的时间和一个男生互道晚安，就让她莫名地有些热。

　　江止信息过来的时候，她正拿着小画版在画画。应该是晚上哭得太狠了，她眼睛很不舒服，再加上说不了话，心里就一直堵着一团乱糟糟的情绪无法发泄，所以始终睡不着。

　　她很想很想苏龙泽。她今晚真的好希望爸爸能出现在警局门口接她。

　　警察局她其实以前经常去的。去接爸爸下班，去送饭。那些叔叔也都很好，每次见到她都会喊她“庆庆”。

　　来到云城，一切都太陌生。她还来不及调整，就必须得适应。很难过，很孤单。却无人述说。

　　江止的微信无疑打破了她绵长的悲伤。看到屏幕上江止贴着创可贴的脸时，她紧张得手都在发颤。

　　他那边应该只开了床头小灯，照片有些昏暗，他额前头发微湿，眉眼深邃，立体的脸上有些淤青，紧抿的唇角贴着自己给的卡通创可贴，让他整个锐利的气质莫名变得柔和，莫名多了一丝呆萌。

　　他为什么要发这样的照片过来？

　　他对自己和对依依她们是一样的吗？

　　他会和林纵他们说晚安吗？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心间。苏凌整个人更加凌乱。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打住。逼着自己赶紧睡觉。

　　失去意识前，她想着，这不是在听他的话，是因为她本来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