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初见 ...
-
凭着一面之缘，公输和对穆和的确生不起喜欢。
可也说不上讨厌。
小姑娘任性，却也天真纯良。
正是因为她被家里养的太好，根本不知道世间的险恶。
才会错把鱼目当珍珠，和一心害她的姑娘小姐们做了多年朋友。
她总以为天下人都和自家祖父祖母一般宠着她，任她为所欲为。
理所当然地与姐妹们分享对心悦之人的喜爱。
可悲可叹。
这样好的小姑娘，就因为一个不可能得到的男人，与她的家人们天人两隔。
公输和真想把她的魂魄揪出来痛骂一顿。
穆和，你可对得起你的祖父母？
可对得起宠爱你的哥哥们？
对得起拼命生下你的母亲？
她现在是真想会会红颜祸水太子殿下。
到底什么神仙之姿的人能让京城闺秀们都发了疯似的非他不嫁。
* * *
审问完毕，公输和得到了答案，不知是被累的还是气的，冒出一身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比淋透雨还心寒。
她拢了拢衣衫，止不住的发抖。
泪点太低，公输和一边走一边哭，既替穆和不值，又替祖父生气。
仇要一个一个报。
害穆和的谁也跑不了。
太子此人，她绝对不会去招惹。
太子妃，谁爱做谁做去。
若是有机会见到他，打他一顿出气也罢。
听说他是小哥哥穆泽的好友，公输和打算计划一下黑手要怎么下。
* * *
碍于寮房内是女子，容楚不敢上前，远远站着观察。
见公输和推开门进去过来好一会儿才出来，不知她做过什么。
从她立刻出门打湿帕子捂嘴的行为看来，她竟像是知道屋内有迷香。
可知道了屋内的迷香，还勇猛地进去闩了门，这就让容楚有些看不懂。
小姑娘没有防范意识吗？
没想过为啥别人都有迷香就她没有？
不怕是要请君入瓮害她？
看起来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傻乎乎的。
来时壮志满满，去时垂头丧气。
到底在屋内发生了什么。
倒让她这个害人的，看起来像被人害了。
容楚真想进屋查探一二，看她到底干了什么。
思前想后，还是决心做个君子。
若是让那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子楚玄易听到，非要笑他不可。
小姑娘一路上擦着眼睛，不知是哭了还是困了，往自己屋里走去。
容楚福至心灵，拿起怀中击哨，用力一吹。
猛然间，小姑娘猛地抬起头，面露警惕往他的身处之地直直看来。
她果然听得见。
容楚隐遁着身子，内心大骇。
他自小习武，入暗卫多年以来，从未听过什么人能听到击哨发出的声音。
若是能听到，击哨引哨之间的传递就不会是秘密。
容楚一手握紧击哨。
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他必速速上前虏了来严加审问。
可她不是别人，是他恩师最为宠溺的孙女，是他好友至亲的妹妹。
哪怕心里万般疑问，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公输和回了屋。
* * *
次日，众香客早早起身，屋内迷香一散而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京城贵胄家眷们都只道自己一夜好梦，并不知在昨夜大雨倾盆中发生过什么。
日头已是大好，留宿一夜的皇亲国戚们只觉得寮房粗糙，处处不得心意，恨不能赶紧回家舒坦休息几天才好。
大家纷纷进入斋堂，想着快快用了早膳，赶紧回家。
辅国公府并平阳侯府两家女眷坐在一处。
苏家五小姐头痛欲裂，昨日记忆十分模糊。
这是被勾魂的后遗症，辅助汤药，几天可痊愈。
可是公输和才不打算帮她治病。
就让她头疼着好了。
反正等她想好怎么帮穆和报仇，苏嫣棋头疼的时间更久。
苏若桃跟在嫡妹身边，小心翼翼哄着。
她是庶出，一向以这位苏家最受宠的嫡出妹妹为先，见她难受得吃不下饭，自己也不敢多吃。
苏嫣棋在孙氏等人面前可不敢托大，头疼着用了一点斋饭就靠在丫鬟身上说不想动。
公输和坏心大起，不是说穆和任性跋扈吗？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的任性跋扈。
她以众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
“表姐你是怎么了？是嫌弃寺里的斋饭不好吃吗？怎么只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五谷米皆有定数。浪费粮食，是损福报的哦。”
一句话又损福报又嫌弃斋饭，说得苏嫣棋俏脸一变。
“表妹莫要乱说。我是真的身体不适。”
“咦，这就奇怪了，昨夜我睡得很好，婶婶们也都说精神大好，怎么单单是姐姐你身体不适啊？”
说罢，又调皮地眨眨眼。
“放心，表姐为挑食找的借口，妹妹不会揭穿的。”
苏若桃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
穆七你可真会假装，明明你不说，大家都不会在意。
偏你扯着嗓子一通喊，全寺的香客都知道苏家五小姐为挑食装不适了，还有什么不揭穿的？
苏嫣棋一张白脸又青又紫，碍于旁人指指点点瞟来的指责眼光，只能硬着头皮重新端起碗筷吃下斋饭。
越吃越头痛，公输和却睁着大眼眨也不眨地看，让她咽不下又不得不咽。
每当苏嫣棋要停筷，公输和就嚷嚷着强迫她吃。
不吃不行。
苏嫣棋拼了命又吃下几口，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来。
公输和早有准备，躲得飞快。
“佛祖面前表姐你真是不敬。大家都在吃早饭呢你怎么说吐就吐。各位，实在是抱歉，穆家小七替苏家姐姐对各位赔不是。”
苏嫣棋面子里子丢个干净，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
无力也不敢与她争辩，惨白着一张脸哭成了泪人，扶着丫鬟出门整理衣物。
苏若桃红着脸，与穆七一起对众贵客赔罪。
吃着饭被他人一场呕吐膈应了，贵人们都坏了胃口败了兴致。
谁也不敢怪穆七，就把牢骚全发在苏若桃身上。
你一言我一语，挤兑得这位苏家庶出的三小姐低头抹泪。又被公输和逮住一通数落。
“怎么了？桃姐姐也嫌棋姐姐丢脸，不愿替她道歉吗？不然为什么哭啊？谁给你委屈受了不成？”
闹剧愈演愈烈，尤氏眼看着心有不平，就要上前说上两句，被孙氏一把拦住。
她凑在耳边苦口婆心地劝：
“弟妹，小祖宗才好两天你难道就忘了咱们以往的苦？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劝什么，没得惹祸上身。”
尤氏揪出帕子拍拍心口。
可不是，小祖宗对她和颜悦色两天，她都差点得意忘形了。
且不说苏家这几位小姐都不是什么好人，就穆七真欺负了好人家的小姐，她们也得当看不见。
老爷子都劝不住的主儿，谁敢？
她早看苏家一府上下不爽很久了。
明明平阳侯府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偏每次来他们国公府都像穷亲戚打秋风似的，又吃又拿。
老夫人苏氏明着暗着往娘家贴进去多少银钱，她们做媳妇的不好说罢了。
现在穆七来出气，她拦个啥？
傻了不成。
正当众人同心协力作壁上观的时候，却有一把清润声音打抱不平，不冷不淡地传了进来。
“一直听闻穆家小霸王横行霸道，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竟是逼迫自家姐姐至此，简直无法无天。”
辅国公府一干人等唰唰唰眼刀子非过去。
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我们小姐面前大发厥词？
公输和眨眨眼睛。
这声音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听过。
不该啊，对声音她是过耳不忘，若是听过，怎会想不起？
她转头看去，目光汇集之处，和风轻轻，日光耀眼。
来人身着玄衣，面色如玉，孑然一身于风中猎猎。
他的眼睛偏女相，眼尾微微上挑，不露声色便有一副勾人的风情。
偏偏面色平静如水，薄唇微抿，显示出自己此时的不爽。
明明是皎如玉树临风前，却像个夺命阎王般骇人。
这就是好看吧，公输和心中暗暗下了戳。
据说她的小哥哥穆泽是出了名的好看，可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看清来人，一众香客猛地收回眼光，低下头。
娘喂，这位也是祖宗。得罪不起。
都说这位世子爷是秋霜润雨。
说的正是他看起来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实际上对人对事冷淡之极，并不若看起来那般好相与。
这不，明摆着找茬来了。
寒露见自家小姐愣着神不说话，赶紧在她耳边解释：
“这是容楚，护国公府与长公主府的世子。”
哦，是他！
竟然是她听错，她前世与容家世子并无交集，从未见过。
声音的耳熟，纯属意外。
公输和听说过他，与穆泽和太子楚砚并称为京城四大公子。
是皇上嫡亲的侄子。
这样的身份，难怪可以不怕她穆家小霸王的身份，出言教训了。
人家也是个霸王！
若是平时，公输和也会礼让三分。
倒不是怕了他的身份，只是她对蠢人一向不愿多纠缠。
不知前因后果就来管她这闲事，看来两所国公府的子女都很天真无邪嘛。
可是今天她偏不干。
昨夜刚知晓穆和的仇人是谁，今天不报仇，可不是公输家之人的所为。
仇人的朋友就是仇人。
他既然要开口为苏五抱不平，她干脆就让他知道知道这人世间的险恶，省的像穆和一样被人害。
公输和眉眼弯弯，笑着开口。
“我当是谁，原来是祖父的学生。今儿那么闲，来这寺里拿耗子来了？世子怕是忘了，我姓穆，她姓苏。我穆七没有姐姐，只有哥哥。”
说完，继续扬着她如花似玉的小脸，好整以暇看着容楚。不闪不躲。
孙氏脸色当下变得比苏嫣棋还难看。
小祖宗可是太厉害了，竟敢指着人家容世子鼻子骂他是狗。
人家不只有国公府世子这一层关系，还有长公主那儿的皇室关系。
真比起来，他们穆家也比不上。
出了事儿，就算皇上不管，宠外孙宠成眼珠子的皇太后第一个就要拖了她穆七去午门斩首。
孙氏顾不得得罪自家小祖宗，起身挡在公输和身前，对容楚打哈哈说：
“容世子莫怪，我们家小七和苏家小姐情同姐妹，玩笑惯了。”
容楚倒也不恼，折扇一开，撒人一身寒气。
“二夫人没听到，你家小姐说自己没有姐姐只有哥哥吗？她是愿做那蛇鼠一窝之辈，我却不管她的闲事。”
你骂我是狗？先骂你自己是耗子吧。
公输和自孙氏身后伸出头，咯咯笑道：
“不管闲事你插的什么嘴说的什么话？一个大男人心不明眼不净，简直枉读圣贤书。”
擦亮你的双眼，看清这个世界。
少年，我只能点醒你到这儿了。
至于你日后会不会醒悟，只看你自己造化吧。
公输和说完这句，不再纠缠，拉着快要晕厥的两位婶婶，转身走了出去。
容楚气笑。
他本不是真为了给那苏家小姐打抱不平。
只是昨夜穆七一通诡异行事，他想借机激一下穆七，看她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总以为按她的直性子，会辩驳几分，直接说出苏家姐妹做了什么坏事才让她这样对待。
也好让寺里的其他香客知道下缘由。
他是不信小霸王会真无缘无故欺负人的。
见她对他人误会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点在意。
没料到却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先被骂是狗，又说他什么眼盲心瞎，她难道不知他的圣贤书都是她祖父亲授？
若是枉读，那不就是她祖父没教好吗？
长这么大，容楚还是头一次被骂得如此直白。
想来想去，还真是……
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