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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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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坐着平阳侯府的马车,回时公输和不再需要虚与委蛇,与孙氏挤了同一辆马车下了山。
路上,孙氏见小祖宗眼珠子滴溜溜盯着帘外风景,看着似乎心情大好的模样,就试探着问了句:
“小七,你平日不是与苏家小姐玩得最好,今日为何如此……”
呃,如此什么好呢,赶尽杀绝?不留活路?落井下石?
怕说出来被婆母休回娘家,还是咽了下去。
公输和眼睛仍是盯着窗外,很是理直气壮地回答:
“因为她们不是好人。”
如此直接?
孙氏当下愣住,不知怎么接话。
她们内宅大院的妇人少女,都讲究说话留三分,弯弯绕绕一通让人自己去想。
她家小祖宗却好,喜欢就热烈地喜欢,讨厌就直接当众给人难堪。
还真是……让人有点喜欢哩。
“为什么突然讨厌起她们来?是不是她们欺负咱们家小七了,告诉二婶,二婶让你哥哥们给你报仇。”
“用不着,我自己就行。”
公输和不想细说,草草解释道。
“二婶,之前是我眼瞎,与这家豺狼心性的姐妹做了好友,以后不会了。祖母那边,我会去说,以后我不会让她们再如此轻易出入国公府。”
害了人,还想像以前一样把国公府当第二个家,简直想得美。
苏嫣棋既然能毫不掩饰地把马车事情做得这么直接,不就是笃定了就算老夫人苏氏知道也不会怪罪吗。
她今天就要看看,老夫人疼的究竟是她这嫡亲的唯一孙女,还是一抓一大把的别人家外孙女。
孙氏暗暗心惊。
她从昨日起就觉得小七对苏小姐们态度大不如前,本以为是小姐妹之间闹了别扭耍性子。
没想到,竟好像是真的要从此割袍断交一样。
好啊!太好了!
至于原因,小祖宗不说,孙氏也没有再问的打算。
左不过是她落水之后看通透罢了。
苏家姐妹做下的那些事,但凡看清楚一件,都足以让穆七说出这番话。
老夫人这些个娘家小姐们,也算得上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 * *
另一头,换了干净衣衫的苏嫣棋,正靠在马车里砸东西泄愤。
她一向自诩闺秀典范,在京中也素有才女之称,没想到今天却在众人面前丢了个大丑。
古往今来,有几个京中闺秀有当众呕吐的先例,简直前无古人。
想起来都觉得气得要升天。
“都怪那个该死的穆七,都是她故意害我。”
苏嫣棋捂着头,一骂人头就更痛了。
“也怪你,三姐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你是不是也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苏若桃愁得头大,连连否认:
“妹妹你可是气糊涂了,我与你一样讨厌穆七。也知妹妹你才是京中唯一配得上太子殿下的太子妃人选。又怎么会想看你出丑?我是实在拦不住。”
苏嫣棋闻言好过了一些,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才十分满意地放下铜镜。
“我的确是太子妃唯一人选。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怕会传到皇宫里头,影响我的闺誉。”
苏若桃安慰她说:
“从何处说,也影响不到妹妹你这里。一众香客看得分明,妹妹是被穆七所害。要议论,也是议论她飞扬跋扈惹人讨厌,只会说妹妹你可怜可爱,说不定会惹得太子疼惜慰问呢。”
“真的吗?太子殿下反而会因此疼惜我吗?”
“自然是真的。太子殿下那般温暖的人,又怎么会不怜惜弱小?妹妹你今儿个算是因祸得福了。”
苏若桃从小跟在嫡母身边长大,自是学会了一套哄着嫡妹讨生活的生存之道。
上嘴皮碰下嘴皮这么一动,硬是怕一场丑事说成了幸事,让苏嫣棋重展笑颜,开心了起来。
“姐姐你放心,等我入了东宫,必托太子给你相看一处好人家。高门大户也好,寒门贵子也罢,谁不想做太子的连襟,叫太子一声妹夫?”
“到时候,满京城的好男儿,任姐姐挑选,姐姐可莫要挑花了眼哦。”
苏若桃恰到好处的羞红了脸。
“妹妹莫要打趣姐姐,再好的男儿,也是不及太子殿下万一的。”
“那是自然。”
仿佛真的已经戴上了凤冠霞帔,做了太子东宫的女主人一般。
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才在大佛寺内把秽物吐了一身。
也不想想,皇后再温婉,又怎么会让如此大污点的小姐做太子妃呢?
两人本想去国公府在姑祖母老夫人面前闹上一闹要些赔礼,可是苏嫣棋实在头痛欲裂,只好改道回了平阳侯府。
想着过两天,定要把这份委屈讨回来。
外人看来,侯府高门难以仰望。
只圈子内的人都知道,侯府与侯府之间,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辅国公府一门高杰,深得圣心。
不看俸禄,单皇上的赏赐就多不胜数,从来不会为银钱担忧。
这种府邸那算是贵族圈子中的上上等。
再往下,是颍川侯府,长广侯府这类家里出了太后皇后的侯府。
担着外戚之身,只要自家不作孽搞事,一般都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比嫡系外戚稍低了一点点的,是武邑侯府,安乐侯府这类的宠妃母家。
沾着皇亲国戚的光,往往身居要职。
看武邑侯府如今的声势,那可比皇后娘家要大多了。
除了这些老牌世家,还有新科状元或者官场新贵的家族,也往往繁花似锦。
凭自己一身本事白手起家,日子过得不错。
最惨的,就是那些徒有虚名、子弟平庸、无人继任的侯府。
平阳侯府苏家,就是惨中之最。
苏家老侯爷年轻时深得圣心,与穆先生是同僚好友,把亲妹妹嫁了给他。
可惜的是,侯爷英年早逝后,嫡子袭爵,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如今的平阳侯,是苏嫣棋的父亲,辅国公夫人苏氏的嫡亲大哥。
身份是顶好的,可惜天资欠缺,从小文不能武不就。
老侯爷给他在户部安排了个位置,多少年如一日的都是六品小官。
虽是在户部这样的肥缺,却是钱不沾手的闲职,一点油水也捞不着。
户部大钱袋子被三皇子一族抓得又紧又牢。
他一个芝麻小官,仗着侯爷的身份去投诚,人家竟然理都不理,颜面尽失。
这些年,要不是靠着辅国公苏老夫人的接济,平阳侯府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
辅国公老夫人心善,以为自己对苏家的帮扶,会让苏家人心存感恩。
谁知道反而养成了白眼狼,伸手拿钱成了常态,连苏家小姐们都对穆家独生女的荣华富贵嫉妒不已,没一个真心。
* * *
回府之后,公输和没有歇息,直接辞了孙氏尤氏,去老夫人屋里告状。
做媳妇的不知小祖宗要告什么状,不好在场让婆母面子上难看,只能在心里说声加油,回屋等消息去。
一进门,苏氏的几个大丫鬟就迎了上来,一边给人递上热茶瓜果,一边脆生生地问好:
“小姐回来啦,这一趟可顺心?”
连苏氏在内,都以为这不过是句客套话,穆和肯定是说一声顺心,就回院子休息。
能在回府第一时间来请安,足见其孝顺。
没想到,公输和却嗷一嗓子扑到祖母怀里,二话不说哭了起来。
这可把老夫人心疼坏了。
一迭声地问:
“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我们家小七了?快告诉祖母,祖母给你做主。”
令嬷嬷并几个丫鬟也是一脸惊讶,小祖宗性子最是执拗,哪怕闯了天大的祸事也是梗着脖子不掉一滴泪。
怎么今儿竟哭得这么惨,谁还敢给她委屈受不成?
公输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苏老夫人问不出话,急得只能问寒露。
“你说,你家小姐昨日上香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寒露看小姐一眼,不知为何总觉得小姐的眼泪像抹上去的一样,心下一动,也垂眸带了些哽咽,往地上一跪,声泪俱下。
“老夫人,我家小姐差点回不来见您啊。”
说完,就在苏氏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把马车如何出现问题,车夫如何心存歹意,通通说了个遍。
至于小姐是怎么修好了马车又打晕车夫,这些完全略过,只说小姐有福报运气好,才能躲过一劫。
“后来奴婢驾车带小姐上山,小姐在车里抖啊抖的,奴婢心疼坏了。我家小姐落水刚好,又受这样的苦,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太可怜了。”
公输和从苏氏怀里偷偷探出头,给寒露抛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小丫鬟很有前途嘛,路上忘了对好口供,她竟超常发挥了。
她一句没提苏家小姐,却句句指向她们。
要的就是让老夫人自己怀疑。
招谁惹谁,可不就是和落水脱不了干系的那几个人嘛。
听完寒露的话,苏氏半天缓不过神。
一个车夫,有什么能耐在马车上动手脚,要说出问题是巧合,苏氏是半点不信。
要不是苏家老三特意叮嘱穆和坐这趟马车,连孙氏去拦也没拦住,小七也不会受了这份罪。
怎么说,苏家老三都有责任。
可是,要说苏家老三故意为之,苏氏却是不信的。
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一颗心纯善至极,怎么可能去害自家妹妹。
怪只怪她识人不清,好心办了坏事。
正在老夫人犹豫纠结的时候,公输和慢慢停了哭,接着寒露的话说:
“这些也就罢了,最要紧的是孙女刚到寺中,苏家姐姐们就嚷嚷什么歹人,嚷得全寺都知道了,小七的闺誉这下可是全毁了。”
苏氏沉下脸。
这就是苏家姐妹的不懂事了。
事情是谁在背后捣鬼尚不可知。
她们出身高门,难道不知闺誉对女儿家的重要性。
苏家是怎么教的孩子,哪怕是真出了事,也该咽在肚子里回家请大人做主。
在大佛寺门口嚷,可真不是什么闺秀之举。
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