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勾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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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楚走得很急，没有发现，在他离开以后，房门被猛地推开。
公输和站在房内，面色惊疑看着屋外。
方才那一声哨响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她门前她竟没有听见？
她和寒露的对话被他听去了多少？
细细回忆，好在方才并无暴露太多，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公输和退回房中，安静闭目，等待最好的出手时机。
午夜，大雨倾盆，雷声阵阵。
随着闪电亮光一闪而过，一个寮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公输和轻手轻脚怕吵醒寒露，反手关上门，悄无声息地往另一间寮房走去。
“这姑娘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远处，容楚抓捕完西泠蜀国死士正准备回房间休息。
再次发现了公输和的神秘行踪，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深夜无光，公输和也不惧。
闭眼行走，仿如行走于广阔之地，毫无滞阻。
她问过寒露，苏嫣棋的寮房就在她左边第六间。
公输和在心中默念，第五，第六。
很好，到了。
盲人的五感优于常人，一路上她闻到各间房内传出淡淡的香气。
不是寺内常用的檀香，倒像是山贼打家劫舍的迷香。
轻轻推开门，房内香气更浓。
公输和果断扯出帕子，沾了雨水捂在口鼻处。
要不是防备及时，她怕是已经倒了下去。
想到自己出师未捷没套到苏嫣棋，第二天还会被人发现晕倒在她门口，公输和心内一阵后怕。
难怪一路上众人皆是如此安静，那么大的雷声，一个醒着的都没有。
原来是都着了迷香的道。
是谁燃的香？目的又是什么？
为什么独独她的寮房没有迷香？
与她门前那人有没有关系？
公输和不敢轻举妄动，退出房门，立于屋檐下思索了一会儿。
不管下迷香的人是谁，能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最大的佛寺内下手，必然不是寻常人。
她分明听到不久前还有僧人经过的脚步声。
那就证明，被迷晕的只有众位香客，而非冲着佛寺众僧而来。
更有甚者，下手之人也许就藏身于众僧之中。
不然不可能接连下手数十间寮房也无人知晓。
公输和内心警铃大作，一个声音急急催促她放弃行动，退回自己房间。
可她不甘。
难得雷雨，难得苏氏姐妹没有平阳侯府的庇佑。
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要等到几时。
从今日苏氏两姐妹的态度中，公输和几乎可以断定害死穆和之人就是其中之一。
哪怕今夜种种异象，她也必须为穆和冒这个险。
想通这层，公输和攥紧了手心的琥珀，再次轻轻推开了门。
寮房不大，在闪电的照射下，公输和确定了躺在榻上之人的确是苏嫣棋。
床尾的矮榻上，随侍着她的丫鬟。
主仆二人皆在迷香作用下沉沉睡着，对她的到访并无察觉。
简直天助我也。
公输和原本还担心自己一人要先对付丫鬟再搞定小姐。
现在这样，算是迷香背后之人无形中帮她解决了丫鬟。
公输和小心翼翼把门从内闩住，没去理会矮榻上的丫鬟，径直往苏嫣棋走过去。
她一边走，一边拿出怀内刚入手的琥珀晶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伴随着雷声，哒，哒。
“子时天罡雷门风，此间必得虎凛威。乙合休门临夜雨，魂魄勾来梦不见。”
随着公输和加印吟唱结束，她人已走至床前，轻声唤着。
“苏五小姐，该起身了。”
声音一落，之间榻上酣睡正酣的苏五小姐苏嫣棋，缓缓睁开眼，坐起了身。
苏嫣棋像是感觉不到寒冷，瞳孔也并无聚焦，任由锦被自她身前滑落。
只着单衣，静静坐着。
像尊乖巧冷漠的布偶。
雷声阵阵，她仿如听不见。
仿佛，是公输和的敲击声，把雷声汇集成了一道乐章，催人声声入眠。
公输和长吁一口气，成了。
事不宜迟，她立刻把蝴蝶琥珀置于苏嫣棋的百会穴压制，直接切入正题。
“苏嫣棋，你与辅国公府穆和，是何关系。”
苏嫣棋声音平平：
“她是姑母家的嫡出小姐，叫我一声表姐。”
“你与她，感情如何？”
催眠之术讲究一个循循善诱。
虽然在子时有天雷作法，琥珀为助，却仍是需要被催眠者勾动脑中记忆作答。
若是上来就强硬问出让她很排斥的问题，很容易半途失败。
提到关系，苏嫣棋皱起了眉头，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很讨厌她。”
“哦这是为何？”
公输和早有预料，仍是想替穆和问个清楚。
她叫她一声表姐，一起长大的姐妹。
怎么竟处出仇怨来了？
“她这样的女子，京中没人不讨厌。”
这倒让公输和吃了一惊。
怎么，不是一个人讨厌，而是所有人都讨厌穆和？
“为什么？”
苏嫣棋平淡语气中，夹杂了一点愤恨：
“她是国公府三代独女，生得得天独厚。偏偏不知收敛，整日任性跋扈，借着自家祖父的职务之便，跟在太子殿下屁股后面跑，丢尽天下女子的脸。”
公输和只觉可笑。
都说人家是三代独女了，还不许任性跋扈一点？
她公输和别说三代独女，但凡眼睛看得见，绝对也是上房揭瓦的主儿。
什么人需要谨小慎微活着？
自然是无家人宠爱之人罢了。
穆和犯了什么错。
不过是做了深宅闺阁女子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就被大家嫉妒，讨厌。
“太子是她祖父学生，和她不正是青梅竹马吗？”
“我呸！”
苏嫣棋声音之大，公输和都担心她要醒过来。
提到太子，就这么气？
看来这祸事，是由太子那儿引来的。
“太子殿下日月之辉，是要继承大统的我大楚未来国君。穆七她一个泼女，如何当得起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任。凭她，也敢肖想太子妃之位，简直做梦。”
你才在做梦呢苏嫣棋，公输和心里冷冷怼了她一句。
她配不上，你行？
“穆家有女不入宫的祖训，哪怕她想，国公爷也不会允的。”
苏嫣棋缓缓开口：
“之前的确是。父亲说，国公爷祖训不可涉及党政，若三代独女入了东宫，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了。国公爷不可能允。”
“那不就结了。你还讨厌她什么？”
“我和阿黎本也如此以为，见她每日追着男人出丑，只当看笑话罢了。可错就错在国公爷对穆七实在太过宠溺，竟有了许她进宫的意思。”
公输和追问：
“阿黎是谁。又是谁对你们说国公爷许她进宫的？”
“自然是穆七本人说的。那日，我们在长广侯府阿黎家参加茶宴。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说是终于说动了祖父，准备过两日进宫替她请旨赐婚。”
没等苏嫣棋解释，公输和已经知道了穆和的另一个仇人是谁。
阿黎，长广侯府郑三小姐郑希黎。
皇后的娘家人，据说从出生起就被当做太子妃抚养。
不用想，对穆和必是嫉恨的。
公输和完全不能理解。
就一个太子，至于吗？
天下好男儿如此之多，偏就一个太子让这帮闺阁小姐们都抢破了头。
好在她使了手段搞丢圣旨，不然真的让全京城都知道她被赐婚太子殿下，怕是很快又会迎来一波暗害。
一声炸雷，像是劈在耳边。
公输和一丝不放松的诱导逼问：
“所以你就把她推入水中，杀了她！”
苏嫣棋突然疯狂摇起了头：
“不是的，不是我，我没有。”
“那她是怎么落水的？”
“是阿黎。阿黎骗她说国公爷不过是哄着她玩，并不是真心要给她请旨。”
“阿黎说，求人不如求己。那时太子殿下就在湖边，只要她敢跳下去，太子殿下必会相救。”
“到时，太子殿下就只能娶她。”
“穆七一听就照做了？”
“呵。”
苏嫣棋笑了，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她是蠢，也没那么傻。犹豫着没跳，最后还是阿黎的婢女推了一把才下去的。”
“原本，太子殿下若在，可能真就被她蹭到了，可太子殿下当日已经提前离去，我和阿黎听得分明，只穆七这傻子不知道罢了。唉，可惜没死成。”
公输和想到来时山路上的马车。
“所以今天上大佛寺的马车，也是你动的手脚吧？”
“我才没阿黎那么傻。死多容易，活着却无能为力才是最惨的下场。我买通了车夫，要让她身败名裂，眼睁睁看着别人入主东宫，她却只能青灯古佛长伴一生，不是更爽吗？”
公输和恨不能当场撕了她。
这样歹毒的心思。
要不是她当时发现及时打晕了车夫，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家庙中剃发出家了？
公输和感觉到自己身体一阵阵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这些养在深闺的闺秀贵女们，几句玩笑几分嫉妒，就引得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殒命于此。
她们却丝毫不觉得惭愧，反而因为奸计未成而懊恼。
她们哪里知道，真的穆和的确已经在她们的挑拨诡计下命归黄泉。
家中宠爱的长辈们，若是知道真相，又该如何是好？
尤其是老夫人，若是知道她最宠爱的嫡亲孙女，是被她最看重的侄孙女们一手害死，她会不会后悔自己曾一手把穆家的独女带去苏家，带入了一个无底深渊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勾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