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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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慧智大师竹屋出来，已是半日有多。
公输和一双眼睛哭肿得像两颗大桃。
慧智大师很细心地嘱咐僧人带她去寻些热水敷眼，别被外人看得太过明显。
公输和却不在意揉了揉眼睛：
“师父您自忙去吧，我自己去山上寻些草药敷敷便好。”
僧人无念为难地看一眼天：
“这样大的雨，女施主如何一人上山。小僧陪你去吧。”
“这样大的雨，我哪里好意思劳烦师父，还是我自己去吧。”
公输和求救似的看向慧智大师，想他帮着劝阻一二。
无嗔、无念两位僧人是慧智大师的近身信任之人，自然也是公输和可信之人。
她不担心他们发现她的秘密，纯粹是不好意思让人家陪着她淋雨。
毕竟是晚辈，哪来那么大的脸。
慧智大师却没由着她。
“让他跟着吧，你路不熟。无碍的。”
大师都这样发话，公输和不好再拒绝。
恭恭敬敬对无念僧人行了一礼：
“那便辛苦师父了。”
走出竹屋，大雨丝毫没有要停的势头。
噼里啪啦打在伞上，公输和的鞋袜已是全湿。
但她不能放弃今晚的机会，必须要在山上找到她需要的东西。
雨势太大，混淆了她的听力，她只能不太熟悉地靠一双眼睛。
雨中，这反而是她最不擅长的。
双手结印施术，过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她想要的宝贝。
那是御龙山上的一种晶石，名为琥珀。
百年松柏的树脂，滴落于花草虫蝶上，缓缓形成包裹，再隐身于土壤之内。
两石敲击，有钟鸣之声。
宝贝难得，京城唯有御龙山藏有。
瓢泼大雨之后，是唯一能发现晶石的时间。
这是唯一一种无法靠声音或气味分辨的晶石。
结印施术后的莹莹亮光，只能用眼睛看。
老天有眼，若此时她仍眼不能视物，就连琥珀也再寻不得。
天色有些黑，公输和只能凑在火把很近的地方，打着伞一处一处地寻。
一个时辰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一枚晶莹剔透的圆角。
正在术法的作用下莹莹闪着亮光。
公输和心下狂喜，急忙蹲在地上直接用手挖起地面。
无念僧人看到，也蹲下身子帮忙。
公输和一边小心开挖一边对他说：
“无念师父您切莫弄脏了双手，我自己来，很快的。”
果然很快，就在大雨冲刷下，挖出了一块鸡蛋大小的晶石。
公输和仔仔细细去看，茶黄色的晶石内里，静静躺着一朵半开不开的花蕾。
好漂亮啊。
公输和暗自感叹。
真想知道自己以前那些宝贝，是不是也这样漂亮。
爹爹说过，她有一块勾魂石就是这样的花朵内核。
只是似乎没这颗的花朵完整。
拿着石头施法感受了一番，果然是一块上好的勾魂石，功力比起之前竟是还要厉害。
出师大捷，公输和来了精神，干脆点起火把在林子里闷头寻找。
一直到无念师父提醒她，时辰已经太晚，怕是家里人要担心。
她才恋恋不舍揣着几块宝贝往寺里走。
* * *
如主持慧智所说，寺内的一众香客，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留宿在寺内。
好在大佛寺占地宽广，寮房众多，挤一挤也住得下。
公输和出现的时候，孙氏尤氏简直松了口气。
她们见公输和过了用饭的时间还迟迟未归，找来僧人问来问去，都只得到一个施主正与住持谈话的答案。
她们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和得道高僧有什么可聊，又不敢去打扰了自家小祖宗与大楚国最神圣的大师。
急在房间内一通盘算，却啥结果也没有。
公输和一回到房间，就先乖巧的与二位婶婶道歉：
“都是小七的错，拉着大师聊忘了时间，让婶婶们担心了。”
孙氏二人自是不能应承这句道歉，连连说着不打紧。
乖乖，她家祖宗竟能入了慧智大师的眼，聊了那么久。
这可真是让他们一门国公府都蓬荜生辉啊。
毕竟，前些日子京中才传得沸沸扬扬，大皇子来寺中找大师问道解惑，足足在寺内求了三日，大师连眼皮子都没见他一下。
两人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穆家祖坟上此刻正在冒青烟吧。
小祖宗果然是个福星，是宝贝。
与两位婶婶解释完毕，公输和立刻随丫鬟回了自己的寮房。
她早已完全湿透，行走间滴着水。
寒露央了僧人拿来浴桶热水，让小姐舒舒服服洗个澡，又喝了碗热热的姜汤。
面无表情看着她家小姐吨吨吨喝下姜汤没闹腾。
又没闹腾！
说实在的，小姐现在几乎啥都不闹腾，她很不习惯。
总感觉自己这个丫鬟并无用武之地。
喝完姜汤，公输和穿着整齐地躺上了榻。
一边翻出枚战利品，喜滋滋地看起来。
寒·不八卦·露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凑上前去呀了一声：
“好漂亮的石头，小姐你从哪儿找到的？奴婢从来都没见过。”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石头，这叫琥珀，是慧智大师送我的见面礼。”
寒露脸上写着几个大字：
我家小姐最厉害！
公输和万分满意。
与慧智大师相认，还有一点好处就是可以把一切都往他身上推。
说不出是什么的石头，大师送的。
说不出哪里学来的法术，大师教的。
以后她打算，无论是杀人越货或者放火抢劫，一律都说是大师安排的。
真不错。
公输和还需要寒露帮她辨识，拿着石头故意问：
“来，本小姐考考你，这里面的是什么？”
“回小姐，这朵半开不开的是雏菊，另一朵残缺的是丁香。”
“那这两块呢？”
“深色一些的是蝴蝶，另一个是蜘蛛。”
“什么？蝴蝶？”
竟有蝴蝶琥珀，公输和惊喜的瞳仁都放大了。
爹爹曾说过，在所有虫类琥珀中，蝴蝶琥珀最为难得。
连他自己都只有过一块，后来遗失了，再也没有。
因为蝴蝶体型过大，树脂一滴之下难以殒命。
从古至今，有记载的蝴蝶琥珀少之又少。
蝴蝶琥珀的功效是所有琥珀中最强的。
比花朵勾魂更为奏效，甚至连催眠夺魂等极为难施的术法，都百无一失。
最神奇的是，将蝴蝶琥珀佩戴在身上，百毒不侵，还能隐去身上的武功内功。
可以说，得一枚蝴蝶琥珀，远胜于十数枚其余琥珀。
据说，蝴蝶琥珀对他们公输一族有个特别之处。
爹爹那时说她还小，长大了告诉她。
可现在……
现在她长大了，找到了一个蝴蝶琥珀。
爹爹啊，你在哪里？
公输和垂眸，掩去眼中水意。
屋外大雨已经滂沱，就不要再添上一笔了吧。
这次公输和总共收获四枚琥珀晶石。
不枉她淋着雨找了半天，几乎要被水冲坏眼睛。
一主一仆欣赏完石头，寒露对她仔仔细细汇报下午苏家小姐的动向。
要上前伺候公输和更衣就寝时，公输和却拒绝了。
小丫鬟不解。
“小姐还不睡吗？已经很晚了。”
“不慌。”
公输和神情透着神秘：
“就算要睡，也得和衣而睡，知道为什么吗？”
寒露摇头：
“为什么？”
门外，正给香客们下迷香防止他们捣乱的容楚：……
为什么？
她难道知道些什么？
公输和一戳寒露脑门，神秘兮兮地说：
“因为啊，今晚要有大事发生。”
寒露被她吓了一跳，紧张地问：
“什么大事？也是大师告诉小姐你的吗？”
公输·推锅·和淡定点头：
“正是慧智大师告诉我的。至于是什么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佛曰，不可说。懂？”
寒露不再多问，听话和衣躺上矮榻，暗暗把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握在手中。
万一有什么，她拼了命也要保护小姐安全。
公输和见小丫鬟太过紧张，还是凑过头去：
“告诉你也行。你有没有听到很多奇怪的哨响。那是探子之间互相发送消息的方式。他们应该是要抓什么人咧。”
！！！
容楚内心骇得江河翻滚。
疑问一个一个冒出来，快要让他无法思考。
她怎么会听见暗哨的声音？
那分明没有声音，如何听见？
师父等了几天的人竟然是她？
而且还将今晚的计划都告诉她了？
难道说，早上在山下见识的那一场奇门遁甲之术，是师父教给她的？
可是师父明明说过奇门之术需有奇异根骨方有大成。还说他于此道根骨平庸，只教了他拳脚功夫，并未有一丝一毫术法授予。
他没有，穆家小霸王有？
不对，容楚冷静下来。
师父今日才第一次见她，还因此难得紧张了一天。
绝对不会是师父教的奇门之术。
那是谁？
容楚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慧智大师不会告诉她的。
是不是小姑娘爱面子随意编造的胡话。
但，她又怎么知道今晚有大事发生呢？
百思不得其解，怀中一枚引哨突然震了几下。
容楚暂放下心中疑惑，咻的一下蹿了出去。
这是暗卫之间传送消息的方法，每人各带两哨，分为引哨与击哨。
一旦吹响击哨，寻常人并听不见声音，引哨却能感知频率而产生震动，通知暗卫同伴。
这几下震动，意味着敌人已经露出马脚，可以收尾了。
大雨仍未停歇，容楚带着几个暗卫在黑夜里穿梭，无声无息。
鸦羽般的黑色斗篷，雨水寸许不得沾身，脚步飞快。
很快，前方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粗略一数，对方人数众多，竟有足足五人。
他们几日来连番追捕，少说也抓获了数十人，谁知竟还有五人余孽。
可见此次西泠蜀国的确是铁了心要大动干戈。
自五年前镇西军大败西泠蜀国以来，西泠蜀国一直安静蛰伏。
每年都按和谈条款上的规定准时上贡财宝美人。
而武邑侯府文家，也正是因为镇西将军文镇海的大功劳，才从一干老牌侯府中脱颖而出，独得盛宠。
皇上最疼爱的淑妃，就是文将军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
而她所生的大皇子，也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是太子楚砚最忌惮的人。
武邑侯许久未有军报呈上，面上边境一派和谐。
容楚早就估摸着，西泠蜀国忍不了那么久，该到时间有些动作了。
这不，一次派出几十个死士探子，连皇上都惊动了。
下旨要求暗卫必须抓到死士问个清楚，容楚近些日子一直在为此忙碌着。
这些人武功高强，却不是暗卫的对手。
因为容楚的加入，对方很快不敌，节节败退。
为了防止死士们再次自杀，他亲自上手，先灌下去一颗解毒丹并软骨散，又火速卸掉下巴和几处关节。
把人打昏后套上兵士的铠甲，一系列动作做完才让手下把人带回去严加审讯。
暗卫囚室中有的是让人心惊胆战的刑罚。
能成功阻止人不死，这事就成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