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拜师 ...


  •   容楚心的确不静。

      今天上山,除了探望师父之外,他还有一项重要任务,抓捕要犯。

      近日京城里出现大批西泠蜀国探子,容楚带着皇室暗卫抓了不少人,却没留下一个活口。
      容楚领了皇命,布下天罗地网,今天终于把剩下几人的位置锁定,竟是在这御龙山中。

      僧人来报之前,他还在和慧智大师商量,今夜怕牵连寺中安危,不应留宿香客。
      佛诞日香客众多,且多是京中贵族家的公子小姐,手无缚鸡之力。

      容楚不担心佛寺中的僧人,他们一个个武艺高强,怕是比起他的暗卫来都不遑多让。
      他还想着能让几位大师帮着抓人。
      没想到,谈了一半,师父就赶人了。

      他本来还想问问师父穆和的事情呢。
      师父对奇门遁甲之术十分精通,说不定知道那小丫头的秘密。

      没办法,只能等下次了。

      什么人那么大面子让慧智大师心神不宁等着见。

      他跟着僧人出了竹林,进了寺庙旁自己的屋子。
      “龙一。”
      “属下在。”
      “拿舆图来,再演练一次今晚的部署。”
      “是。”

      * * *

      大殿旁斋饭厢房内,吃饱喝足的国公府女眷们在公输和的坚持下还在喝茶。

      公输和知道大师一定会见她。

      奇门遁甲之术历来神奇,江湖人称“学会奇门遁,来人不用问”。
      若是精通此术的慧智大师连她要上山也算不出,那也不可能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不见也罢。

      可她知道,孙氏却不知道。
      战战兢兢捧着杯子小口抿茶,脑子飞快转动想着对策。

      小祖宗这些日子虽然像换了个人一般好相处,可毕竟是作天作地了十几年的功力。
      好怕她一个想不开回复原状,因为大师不肯见她就任性发疯拆了天。

      很想派人回去叫国公爷过来。

      转念又一想,国公爷来了分分钟帮着她拆天,还是不来的好。

      孙氏这头还没想好对策,去禀报主持的僧人已经回来。
      孙氏浑身一紧,状似无意伸出手,搭在公输和白嫩的小手上。
      思索着,万一她要暴走,自己还能拦上一拦。
      同时对她的贴身丫鬟打个眼色,示意她为国公府尽忠的时候到了。

      寒露收到暗示,站得笔直,做出了随时要出战的准备。
      大不了她就冲出去装死,小姐总会停下来的。

      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中,僧人淡定开口:
      “施主请随我来,主持大师在等您。”

      孙氏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

      苏嫣棋一个惊异直接把茶盏扣到自己身上,被烫得叫出声。
      苏若桃和苏家婢女赶紧上前,又是擦拭又是询问。

      公输和没有理会眼前的兵荒马乱,盈盈起身,垂手而立,由着寒露整理好衣衫裙摆。
      她对僧人露出一个仪态端方的笑:
      “师父,请带路。”

      跟着僧人一步一步走出大殿,公输和忍不住又合上眼帘,回忆这条她走过的路。

      那年桃花盛开,香味扑鼻。
      她也是这样,随着爹爹入殿上香,吃斋,然后步履随意地往竹林深处慧智大师的偏殿走去。

      只是如今,她终于得见那一树桃花耀眼,领路的却已不是她相依为命的爹爹。

      公输和压下眼中水意,安慰自己。
      爹爹肯定也重生了,等见到慧智大师就清楚了。

      进得竹林,慧智大师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无嗔,你可以回去了。传出去,莫放人进来打扰,我那徒弟也不行。”

      僧人无嗔应是,对公输和打个佛揖,转身离开。

      公输和一路强装的淡定就要撑不住,心口像往外跳出来一般,大踏步走进竹屋,跪地而拜:
      “大师。”

      一双修长的手,扶着她的两臂起身。
      公输和抬眸,终于看见了世间闻名的慧智大师。

      慧智大师一身缁色袈裟,面容却如清秀小生般,让人看不出年纪。
      若是蓄上长发,便是一副偏偏君子的模样,周身气度,要把京城一干贵胄子弟都比了去。

      世人见他真容,定不信他有如传言般那份神力。
      实在是,看起来太年轻了一些。

      公输和内心百转千回,几日来苦苦思索的疑问太多,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闻着大师身上让人熟悉的檀香气,却让心神慢慢安定了下来。

      慧智大师也在打量公输和。
      穆家七小姐,久闻其名,却从未见过。

      他不管什么容色倾城,只盯着她一双眼看。
      见那瞳孔眸光流转,能看得见世间万物,他才松了口气,终于开口。

      “阿宽,你来了。”

      公输和刷地抬眼,泪珠一下子奔涌而出。

      没有想过今生今世,竟还有机会听到故人对着她。
      叫一声阿宽。

      门外,雷云轰轰作响,大雨倾盆而至。
      大师拉着眼泪越掉越凶的公输和,坐上桌边竹椅。
      “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这雨一下,我那徒儿的安排就要泡汤了。”

      今日佛诞,香客众多,不让人留宿原就不是易事。
      雨不停,把香客都赶走实在非出家之人所为。

      只是,知她两世委屈难发泄,慧智也不劝,就由着她哭。
      只在一旁时不时添上点茶水,以防小姑娘哭得太狠口渴。

      不知哭了多久,公输和打着哭嗝,终于暂且止住了眼泪。
      她拿过一旁的茶盏猛灌下去,慧智又满上一杯:
      “慢点喝,别呛着。”

      公输和再干一杯,终于缓过点劲,有了说话的力气。

      “大师,您果然记得我。”
      “阿宽这话要被老友听见,怕是要来找我的麻烦了。至交之女,如何敢忘。现如今,我便是托大,以父辈应承于你。你可愿随我继续学习术法?”

      公输和连连点头:
      “我愿。”

      “那,无人之时,你便叫我一声师父吧。”

      公输和跪地一拜:
      “师父。”

      她敬了拜师茶,起身又问:
      “师父,我爹爹呢?你可知爹爹现在何处?他也随我一起重生了对不对?他怎么还不来找我,是不是被什么困住了?”

      慧智看着小姑娘期盼的眼睛,不忍打破她心中幻想:
      “阿宽,只你一人重生。你爹爹他,并未。”

      此话一出,公输和瞬间失了神采,颓然倒坐在竹椅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该知,鬼神一事非我等凡人可通。你能重生在穆家这小姑娘身上,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此乃万中无一,实在是你不幸中的大幸。”

      做到这一步,老友公输厘不知要牺牲多少。
      这句话,慧智却不打算告诉公输和,就让她以为以前是天意巧合,活得也能恣意些。

      公输和还在摇头。
      “我不信,爹爹神通广大,一定有法子来陪我的。只是时间没到,或者是师父您算有遗漏也不一定。”

      “我希望是我算错。可是阿宽,你爹爹也并未离开,只要你心里有他,他会一直陪着你。”

      “可我不要他在心里陪我。我要他像以前一样,陪我读书,陪我弹琴,教我辨别草药鲜花,给我讲公输家祖祖辈辈的故事。还有,以前都是他伺候我,现在我能看见了,我可以孝顺爹爹,给他做饭,为他制衣,我要他在我身边啊……”

      止住的眼泪,又滴落在地。

      门外大雨越下越大,砸在竹屋房顶,洒下叮叮咚咚的声音,掩盖了屋内小姑娘的伤心欲绝。
      也掩盖了慧智大师的一声声叹息。

      他能渡人,却渡不了心。
      小姑娘的这个心结,还需她自己走出。

      他只希望能替老友好好照顾他的独女,保她一世无忧。

      也算是,他在尘世中,仅有的挂念了。

      又过了很久,公输和强迫自己止住眼泪。
      “那我和爹爹的尸身现还在皇陵中吗?我想去寻他,让爹爹入土为安。对了,师兄呢?师兄肯定知道我与爹爹不在了吧,他可有去为我们收敛尸身,现在何方?”

      慧智并未见过公输和的师兄公输业,他问了时辰八字,打起坐,掐算一阵。
      “你师兄隐藏了行踪,寻常难以追查。但他不日将会与你相遇,你且等等吧。至于尸身,自有缘法,你耐心等着,很快就有消息了。”

      “师父,您可知我如今日夜难眠,又如何等得?”

      慧智指着窗外轰隆作响的雷声。
      “想那寺中香客,必也不愿等这一场大雨停止。然,可有何为?”

      公输和沉默下来。

      是啊,不等,她又能做什么呢?
      怪只怪当年学艺全凭喜好,又盲了一双眼睛,许多术法无法研习。

      若是她有爹爹或者师兄一样的功力,又怎么会算不出师兄身在何方,也不会像现在一般,连给爹爹下葬都做不到。

      唯一庆幸的是,听见爹爹和自己的尸身没被歹人毁了去,不日将能得见。

      “师父,您能告诉我是谁杀了我们吗?”
      慧智摇头,“我曾试图卜算,卦象未显。”

      “对那时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
      公输和努力回忆着,“我只记得自己被歹人掳走,藏到一个破庙里。后来爹爹怎么找到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全然记不起来。”
      “最后的印象,便是灵魂出窍以后。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知道那里是皇陵密室,当时周围并无他人。”

      “你爹爹临终可有对你交代什么?”

      “爹爹并没说是谁人害我,只说让我好好活。我尚未理解便陷入虚无。再睁眼,已经是穆氏小七。”

      慧智大师说:
      “既如此,你便听话,忘了前世之事,好好过活这新的一世吧。”

      公输和不想忘,也不敢忘。
      杀父之仇,让她忘记好好活,怎么可能?

      除了要查她的杀父仇人,还得帮穆和也把仇报了。

      她问:
      “师父,那真的穆和呢?”

      慧智定定看她: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公输和心中一恸,果然是,死了啊。
      “是我害的吗?因为我要来,她才必须死?”

      慧智摇头。
      “老友不会做出此等逆天之事。你切莫自责。”

      他宽慰她说:
      “穆家小姑娘阳寿已尽,本该命绝于此。你机缘巧合之下续了她的人生,替她尽孝。对穆家长辈而言,也算一件功德。”

      “那她是怎么死的?”

      “凡事皆有因果。你若执意去查,我不拦你。只一点,切莫因小失大,伤了自身,坏了这一世该有的缘法。”

      公输和答:
      “我知道了。”

      慧智见她并无放下,试着又劝了几句:
      “阿宽,我知你们公输一族从来便是有仇必报。可是冤冤相报,无时无尽。日后初一十五,你可常来我这竹林坐坐,试着放下心中执念。除了术法,你爹爹没教给你的,若是你想学,我也可尽数教给你。”

      “谢谢师父,我日后会常来的。”

      慧智慈爱地笑了,不再劝说。

      老友孤女这一生,若是能放下执念,必有锦绣芳华。
      可若她不肯,等待她的恐怕只有无尽苦难。
      知她此时听不进去,那就以后慢慢来吧。

      公输和双手结印,看一滴雨水跨过窗槛飞入茶盏。
      她把这泪化的雨喝入肚中,舌尖发苦。

      杀父之仇,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暗暗发誓。
      她会像爹爹嘱咐的,师伯期待的那样,好好活。

      只是,那些害她的人,她必不让他们好好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拜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