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梦》》雵主

8、第八章“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夏天过去了，秋，带着一袭成熟与哲思翩然而来。时光是治愈一切心痛的良药。对于小白父母虽然丧子之痛是人间最为痛心之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淡化。还有一点稍稍可以减轻那种痛苦持续力的因素就是：他们还有一个男孩子，是比小白小3岁的弟弟。这比独子的情况好很多。如果所丧的是独子，就会更加沉痛。
　　秋，是四川阿坝地区最美丽的时节。读者朋友们一定记得我们前文已经描绘过当前一年，桑雪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秋景。天空更加湛蓝清纯，且深远。云儿像轻盈的鱼儿一般的游弋而过，碧蓝依旧无声，更显得宁静平和。在云天下的山峦，披着彩衣，屹立在大地上，却带着一种远古的呼唤。还有那株老树，带着那种沉郁的沧桑，把玄思播撒在泥土中。
　　这时候，也快要到了九寨沟的旅游旺季（9-10月份）。群峰披上了彩衣，五彩斑斓的红叶。从远处看，似乎这彩衣是粘贴在纯净的碧天中似的。这色彩的绚丽，更加衬托了天空的纯洁。彩林倒映湖水的眸子又把深远的天空以及天空下的山峰中各种颜色收集起来，在黄昏安静下来后，进入一种深邃的玄思中。秋季和夏季一样，这时候的昼夜温差也比较大。
　　虽然，桑雪一直为没有保护好所爱的学生小白而懊悔、自责，但秋那轻盈的步履，那捎来的带着泥土的清新，那带着成熟的果香，把那种缠过心扉的锁链解开了很多。最好的排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方法是回到紧张的生活步调中来，不给自己留下让旧的思绪纠缠的时间。

　　这天，桑雪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办公室只有她一人。秋的宁静的性情也带入了每一寸的空间。还有那下午的宁静的秋日的光晕似乎是飘着进入窗户，像一位温情脉脉的古代佳人，迈着纤纤细步而来。秋的静，让一切都沉静下来，即使有过再波涛汹涌，在秋的静中也会安静下来。尤其是经历过那澎湃的心潮，也会在秋的温润中归于宁息。
　　这时候，校长秘书又进来，校长秘书自从今年夏天小白事件之后，就对桑雪霸道很多。在去年桑雪刚来的时候，校长秘书小范对桑雪像春天般温暖，称呼桑雪为“桑老师”。自从小白落水后，那次小范传唤桑雪到校长办公室，校长秘书的态度大不一样。称呼桑雪时候，直呼其名。还气势汹汹的。这次也不例外，称呼桑雪也是直呼其名。也是气势汹汹。“桑雪，你知道你惹什么祸了吗？”这尖尖的嗓音划破了宁静的空气。这是第二次桑雪经历校长秘书这般对自己冷酷的态度，也就不像第一次那么因没有防备而那么强烈。
　　桑雪愕然地抬起头，她眨着依然澄澈如同泸沽湖水一般的眼睛。校长秘书面露凶光，她的目光的杀伤力比极强的紫外激光还要强：“桑雪，还不快点，校长找你！”
　　桑雪打了一个寒颤。她站起身来，就知道又有新的不妙的事情了。她一边向外走，一边凝望着远处群山顶上的宁和的云天，渴望向云天借几分宁和。
　　来到校长办公室。上次小白落水事件，桑雪被校长传唤，在校长办公室门外等了好久，这次倒是痛快，一下子就让桑雪进入了。桑雪觉得这样也好，反正是危机，迟早要面对，不如早点面对。
　　桑雪尽管做了很久的心理暗示来为自己打气，但是，在跨进校长办公室的过程中，还是腿有点发软。她低着头，进入校长办公室。视线范围仅仅在地面和距离地面很近的空间。但是，依然从校长办公室的空气中隐隐约约嗅到了一种阴森森的气氛。这种气氛犹如在雨夜独子走在陵园。
　　进入校长办公室后，桑雪期待着校长做出反应。可是，进入后，屋子里却一片宁寂。空气如同结冰一般。沉默中的那种死亡的气息，其实比那种视觉的血腥还要恐怖。正如远藤周作的著作《沉默》。如果面对肉眼可见的一种强势的势力，我们可以唤起我们的勇气，无论是本身具有的，临时从外界得到的，还是潜在的，来抵挡。可是，面对一种肉眼不见的那种沉默，我们的勇气，无论是本身具有的，临时从外界得到的，还是潜在的，似乎都无法被派上阵。那种沉默中似乎冥冥之中的一种来自宇宙深处的那种玄波，那种波以看不见的、强烈的射线一般的穿透力直接刺入灵魂深处。
　　“桑雪，你把头抬起来。”校长这口气虽然不是特别凶狠，只是冰冷，但，激荡在桑雪心里是一种寒流，一种让心冷缩的液体。桑雪再次给自己心里做了暗示“不要怕。”她抬起头，稍稍把目光在校长脸上掠过，校长那阴沉的脸模模糊糊的轮廓，就马上把目光收敛回去了。如同一抹从云层中渗透的光斜斜地掠过草地就又被云层收敛回去了。“桑雪，你难道不知道，你闯了什么大祸了吗？”和上次一样，校长秘书又开始狐假虎威地朝着桑雪大喊。只见她两手插着腰，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在说话的时刻微微抖动着。
　　桑雪一脸茫然。上次小白落水，自己在场。可是，自从几个月前小白落水，自己平时就谨小慎微很多，怎么会再次闯祸呢？
　　“校长的儿子现在在医院中，你应该负责任！”校长秘书又是一阵晴天霹雳般的大吼。
　　桑雪更加茫然，校长的儿子的情况自己怎么知道？校长秘书见桑雪呆若木鸡，便伸出一只手对着桑雪大骂：“你这个兔崽子，闯了这么大祸，竟然像是没事人似的。”桑雪转脸向着校长，一脸委屈：“校长明察，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校长的眉峰凝聚得更加紧，能明显看到其脸上的肌肉的抖动，大吼：“桑雪，不要逃避责任。上次你的学生小白落水，你自己主动承担了责任。你当时说“责任全在我身上，如果我组织班里集体活动，就不会出现事故。”可是这次为何竟然逃脱呢？”
　　“校长，我真的不知道你所说的是什么。”桑雪一片茫然。
　　“少在校长面前装糊涂！”陈秘书眼睛瞪得更圆了，那唾沫点飞溅着。
　　“既然你不知道，我就跟你说吧。你的学生把我的宝贝儿子打伤了，现在住院了。”校长这才说出事情。其实，把“宝贝”儿子说的格外重。
　　桑雪惊愕地长大了嘴“是哪个学生？”。
　　“你的学生把校长儿子打伤，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不知道！”校长秘书又是大骂：“李小印”。
　　她第一反应就是义愤填膺地去找李小印，给自己惹出这祸。李小印其实不是那么调皮，不像小白，总喜欢做恶作剧。他可是一个被大家公认的“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侠客。
　　可是，她又一转念自己平时也没少教育自己的学生们要有爱心，要互相帮助。自己的学生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吗？此时此刻，在她眼前，浮现出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一双双纯澈的眼睛中，像泸沽湖一般清澈见底。难道是校长秘书无中生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桑雪预感到有人在排挤自己，故意找把柄。
　　只是之前听一起住单身宿舍的小周，小李等人提到过，校长的儿子不学好，吃喝嫖赌虽然这里是穷乡僻壤，娱乐的地方不多。校长的儿子可以到县城里去放纵。桑雪说：“我回去一定要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给校长您一个满意交代。”
　　“晚了！”校长秘书大声喊着。她的声调格外尖锐，刺破了空气。
　　校长又拉开抽屉，似乎翻着什么，桑雪就意识到，和上次一样，还是辞职证明。桑雪的心一下子被一种巨大的寒流凝固一般。果然不出桑雪所料，当校长把那张纸递给桑雪的时候，桑雪的目光不敢碰到那几个红色的大字。她的心像秋风中挂在枯枝上颤抖的秋叶，狂烈地抖动着。她瞬时感到头部眩晕，那种比高原反应还要严重的缺氧的感觉。天旋地转之中，她扶住了门，才不至于晕倒。她做了很长时间的深呼吸，缓过神儿来的时候，就签下了字。她知道，自己再争辩也没有用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菜根谭》中提到“贞士无心徼福,天即就无心处牖其衷;人着意避祸,天即就着意中夺其魄。可见天之机权最神,人之智巧何益?”她只好拿着笔，用颤抖的手，在纸上签自己的名字，这短短两个字，每一笔，她都停留很久。似乎参加书法比赛一般精心雕琢着每一笔。由于手部颤抖，她手握的笔尖滑过的每一笔都带着一条流星一般的尾巴。为什么朝着启明星许下的梦，最终却如同流行一般，留下那巨大的晶莹的泪滴后，消逝于苍宇宙。这时候，从校长办公室的窗户那边斜斜地掠过的一抹微光碎碎的支离破碎着，又那么真实地在窗户上踱步。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她走在了一片澄明的傍晚的光中。她就是披着这澄明的光一日日地走在残照里，又走出残照里。也不知是残照走出了她，还是她走出了残照。
　　当那橙色的如同打翻了橙汁的光晕中的教室，依然那么矜持，像一个矜持的姑娘矗立在这最不让人注意的空间的角隅中。
　　她迈着沉重的步履来到班里，虽然快要到了放学的时间，大家还在自己的位置上自习。教室里只有沙沙的写作业的声音。她来到班里，班里的学生抬起头来，看到她憔悴的样子，一个个纯澈的目光中流露着那种心疼。尤其是小文，她的目光中带着那种深深的担心。本来她想当着班里学生的面，追问李小印的事情。可是，她又觉得不妥。感到喉咙里翻腾着什么，泪水如同要决堤。她把脸转向黑板，便对学生说“放学吧。”不知为何，“放学吧”这三个字是哽咽着说出来了，声波颤抖为正弦波。小文觉得不对劲，对桑雪说：“桑老师，您怎么了？您哭了？”桑雪仍旧把自己的面部对着黑板，背对着学生们，做着挥手的动作。傍晚，桑雪目送着学生们走远。她看到今天学生们的脚步格外沉重，再也不像曾经，曾经一个个像欢快的小燕子。她在那种傍晚深邃的、凝谧的带着几分庄严的秋的气韵中，沉重地徜徉在秋的诗行中。自己这不被人理解的梦萌生自，深深受自己高中语文老师林老师影响。
　　记得自己读过一篇古文“阳城字亢宗，定州北平人。城谦恭简素，遇人长幼如一。远近慕其行，来学者迹接于道。闾里有争讼，不诣官而诣城决之。有盗其树者，城遇之，虑其耻，退自匿。尝绝粮，遣奴求米，奴以米易酒，醉卧于路。城怪其故，迎之，奴未醒，乃负以归。及觉，痛咎谢，城曰：“寒而饮，何责焉?”岁饥，屑榆为粥，讲论不辍。或哀其馁，与之食，不纳。山东节度府闻城义者，发使遗五百缣，戒使者不令返。城固辞，使者委而去，城置之未尝发。会里人邹俶欲葬亲，贷于人无得，城知其然，举缣与之。
　　李泌为宰相，言之德宗，召拜右谏议大夫。初，城未起，缙绅想见风采。既处谏诤官，士以为且死职，天下益惮之。及受命，它谏官论事苛细纷纷，帝厌苦，而城浸闻得失且熟，犹未肯言。及裴延龄诬逐陆贽等，帝怒甚，无敢言，城闻，曰：“吾谏官，不可令天子杀无罪大臣。”乃上疏极论延龄罪，慷慨引义，申直贽等，累日不止。闻者寒惧，城愈厉。帝大怒，召宰相抵城罪。坐是下迁国子司业，简孝秀德行升堂上，沉酗不率教者皆罢。躬讲经籍，生徒斤斤皆有法度。
　　薛约者，狂而直，言事得罪，谪连州。吏捕迹，得之城家。城坐吏于门，引约饮食讫，步至都外与别。帝恶城党有罪，出为道州刺史。至道州，治民如治家，宜罚罚之，宜赏赏之，不以簿书介意。月俸取足则已，官收其余。”
　　她非常非常欣赏中的古人的那种刚直不阿的风格。并且自己也渴望成为他们，在这个碧天下留下自己的“清影”。在高中的时候，在路上目睹那次社会的丑恶，也从作为教师的爸爸身上窥见社会的问题。
　　桑雪的父亲一向事业心强，另外，喜欢思考的他摸索出了一套特别的因材施教的教学方法。他教的班在全年级基本上每年排第一，受到了学校的个别老师的嫉妒。遭到学校同事的谗言，被夺去了数学老师的资格，后来只是在学校教务室打杂，每年少挣很多钱。她对这个社会开始有深深的失望。渴望可以进入一个纯净、无瑕的天地中去。忘不了那个冰凝的冬夜，雪花一片片在天地间播撒着无奈。尽管雪花是纯洁的天使，但是，却落在了这个不纯洁的时空中。父亲在寒意中，一根根地抽着烟，那烟的火焰有限的热度不能点燃这个冰冷世界的严寒。父亲一边抽烟，一边叹气。似乎那叹息也无法把这个世界的空气改变一点点。于是，她在雪的哀乐中寻找一片“圣地”。那片纯洁无污染的地方，似乎就不存在世界上的任何尘埃。雪，这冰肌玉骨的精灵，从何而来？不知为何，总是在心灵接触最黑暗的时候，心底最深的那泓清泉格外纯澈。
　　当无意中邂逅的书籍和歌曲带着她认识这片圣地的时候，她把所有在这个繁杂中沾染的一切都散碎在意念中对那片土地的幻想中。为了这片圣洁的向往，她付出巨大的代价：和父母翻脸、生活艰辛、不适应气候的身体的不适。但不辞任何苦楚，仍旧来到这里。刚刚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当然，自己被这里空气天空的洁净所吸引。然而，在这片土地中却经历着那风气云涌。
　　第二天晚上，也正是2016年 9月8日。桑雪怎么也睡不着。便拿起智能手机随便浏览。对于现代人来说，是不是刷手机是一种排解心中郁闷甚至是无限惆怅的方式呢？
　　“9月5日，创新工场董事长兼CEO李开复在其新浪微博上宣布自己患有癌症，目前正接受治疗，众多网友纷纷转发为其加油祝福，关于淋巴癌的相关资料也成为搜索关键词。”已经时隔3天了，对于信息飞速的现代来说，这简直就是“发霉”了的消息。
　　桑雪一向不关心生死以及患病的事情，即使是政府政要或者伟大的企业家或者明星的殒没。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灵一直浸泡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梦，丝毫不被打搅。似乎自己内心有一道天然隐蔽的竹子围绕的那种“屏障”。外界的风丝毫不能吹入自己的心里的那片土地。自己的心既是封闭的，又是敞开的。封闭是向着这个世界的周遭，人或事，即使是人人关注的国家大事；敞开的是，向着自己那未知的梦始终对着它有一双张开的翅膀。其实，在被因被辞退的阴云笼罩的时候，自己局限在被包裹的情况，是更难被其他信息吸引的。
　　可是，这一次却截然不同。她竟然紧紧盯着这条消息很久，很久。李开复毕竟是自己比较崇拜的人物。《李开复写给大学生的第X封信》曾引导几百万大学生（包括研究生）走出人生的迷茫，迎来了曙光。当今虽然科技发达、医疗手段长足的进步，但是，癌症依旧是非常可怕、致死率非常高的疾病。月华如水，冷冷地影子浮动在人间万态之上。桑雪便无意识地将小手放置在胸前，默默地祈愿。但愿李开复能够尽快康复，而不是被病魔吞噬。其实，在她很小的时候，一向疼自己的奶奶去世的时候，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把小手放置在自己的胸前来祈愿的。
　　可是，她的心前所未有地触碰到了一个“死”的念头。其实这个概念早就在自己的意识中，却像隐没的海岛，淹没在潮水中，当潮水退去后，又浮现上来。

　　桑雪只好离开了这曾经极度向往的极为纯洁的“天堂圣地”。在离开的前一个夜里，她伴着星光的哀乐，含泪写下如下的诗行：
　　《远方》
　　远方还在晨雾的襁褓中沉睡你刮破雾气的纱衣 出门，微冷的空气 让皮肤局部振动仰望还没有从夜的舞剧退场的星斗闪烁的光未知迷离 从远处传来细小声音也许是近处虫鸣也许是遥远的巨响让心里的惧怕交给风消化让灵魂的困惑交给小河去嚼碎 轻轻捻动延续的梦语洒落在田埂的清寒里 黎明前的晓雾有无之间微微的曦光粘贴在未来的支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