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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八章朝看花开满树红,暮看花落树还空 。(唐 龙牙禅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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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雪和小文坐上去县城的中巴车(极为简陋的边远地区的公交车)按照百度好的位置来到法院。那时候,已经中午,中午12点到1点半一般法院吃饭午休。小文说:“桑老师,咱们先吃点饭吧。”细心的小文眨着眼睛,说:“桑老师,您身体还是很弱,小店又不卫生。我害怕您吃了小店的,身体又不舒服。我带了需要加热的。您吃我带的吧。”桑雪热泪盈眶,小文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懂事。“可是,你不买小店的东西,小店不给加热啊。”
小文诡异地一笑:“这个我有办法。”这个小家伙不知有什么鬼把戏。
进了小店,小文说:“要两个素包子。”
当素包子被端上来的时候,小文把自己带的交给老板娘:“烦劳您加热一下,谢谢!”
桑雪又回忆起,刚才故意带着自己绕道自己家门口,而不是让自己等着她。如果在她回去取东西之前,让自己半路等着她,按照桑雪不想连累别人的本性,不会等她而先走。通过这样一分析,桑雪顿时觉得小文的心好细腻。
当加热好后,小文把带的饭菜给了桑雪,桑雪其实因为心里有事吃不下,但为了让小文不太担心,就硬着头皮把带的饭菜吃了一半,说:“小文,剩下一半给你”
“不!桑老师,这些全部给您的。您应对法院的诉讼,需要体力和脑力,应该多吃。我吃包子就行。”
桑雪还是不忍心,把剩下的一半的一半,也就是整个的四分之一的,拨在事先洗好的一个碟子里,说:“我吃不下了,这个留给你。”吃剩下一半的时候,
“桑老师,您吃完那些,若能吃下,就吃了吧。这儿给的包子很大。”
桑雪第一次来到法院。以前在老家,在公交车上见到过法院那魁梧的“身材”中透着威严与尊荣。如今,自己也进入到这威严中。到了接待室,给传唤自己的打电话。没有打通,快人快语的小文说:“真是的,吆喝着桑老师来,桑老师来了,又不愿意了。”
直到下午3点,才打通电话。让等10分钟。桑雪知道,如果小白父母索要赔偿,一定数目不少。自己每月省吃俭用,剩下的钱全部邮寄回父母。自己身上没有钱。意味着跟父母要钱。父母不仅要拿出自己多半年的工资积攒,同时还要拿出他们自己的退休金。父母本身就是竭力反对自己来这里,如果知道发生这种事情后,绝对极度生气,甚至会和自己断绝亲子关系!一想到这里,桑雪的心如百爪抓心。
看着略略西斜的阳光在山谷的踱步,那步履竟然这么稳健、宁静,全然没有一丝丝慌乱。那山谷依然秀荣清新,似乎披着一袭阳光的无形的睡被,做着甜甜的梦。但愿,无论历经多少坎坷挫折,自己的最初的梦,依然像山谷这样纯真、青翠。
在开庭之前,法院把桑雪传唤来,先做口供调查。一个叫夏阳的警官详细询问了桑雪事情经过。桑雪一一做了详细介绍。
“落水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法官面无表情地问。
“白XX”小文明听出来,桑雪在说小白名字的时候,那种哽咽的颤抖的口气,正如那二胡拉奏中通过揉弦传出的颤音。
“落水的孩子和您是什么关系?”
“学生和老师的关系。”
“落水时间?”
“大概是7月1日10时-10时30分之间。”
“落水地点?”
“XX乡XX村后边的XX山下的小潭水”
“学生落水后,您有没有及时叫救护车?”
“叫了”
“为何没有及时送到医院?”
“拨打120后,医院说我们所在的地方在山里边,救护车开不进去。”桑雪说的口气中带着一丝丝委屈。
“您带着一帮还不具有完全独立行为能力的学生出游,应该可以预见危险,有没有提前做安全提示呢?”
“做了。”
“在那个时间做的?”
“在我们集合后集体翻过小山后,大概上午9点。”
“落水者落水后,救护车不过来,你们如何施救的?”
“当时一个水性较好的伯伯下水把小白救上来,并为其做人工呼吸。”
“你们是何时把落水者送到医院的?”
“当时已经中午12点半多了。”
随后,警官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警官对桑雪说:“等着几天后开庭。”
在回的路上,小文悄悄对桑雪说:“桑老师,咱们是不是也该请一个律师,如果小白父母为了打赢官司,也请了律师,咱们如果不请,被动怎么办?”
“小白父母其实也会计算代价,请律师花钱不少。”
“如果小白父母请律师了,意味着他们会向您索要更多的赔偿。”
桑雪看着小文莹透的眼睛闪烁着那种明丽的光,摸着她的小脑袋说:“你真聪明。”
“咱们请不起律师。”桑雪叹口气说。
“可是,如果咱们不请,他们请了,把咱们干赢了,咱们就要掏大笔赔偿金。反之,咱们请了律师,虽然花了钱,但赢了,那就不用赔偿。还是划算的。”
桑雪笑着用指尖点了一下小文的小鼻子:“你呀,就是会计算。”
在开庭那天早上,桑雪一个人从宿舍出来,默默地走着山路。从被传唤到开庭的日子,小文一直在问她开庭时间,桑雪不想连累她。上次因为传唤做口供笔录,就浪费小文整整一天宝贵的学习时间。桑雪心里非常过意不去。桑雪一边走着山路,一边望着山谷里路边的景致。
开庭那天的前一夜下起了雨。雨似乎是一位诗人拿着巨大的笔,一行行地写着诗歌,雨雾迷离中,缱绻着无限惆怅。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就是《江河水》中咕咕流淌的不尽的离殇。桑雪望着那浸泡在雨中的黑黢黢的山峦,似乎有一点点零星的光晕在雨中忽明忽暗地眨着“眼睛”,那每一颗光晕似乎都涌动着一种力量,不甘心作为一个模糊的存在,成为一个鲜活的明显的存在。多日来,桑雪一直浸泡在自责、悔恨的水中。桑雪认为,小白的死,自己有不可逃脱的责任(尽管除了校长、校长秘书、小白父母以外,其他人都认为,小白的死属于意外,桑雪是没有责任的)。因此,自己就是倾家荡产也就应该赔偿。所以,无所谓这场官司打赢与否。似乎这个官司输了,反而良心上好受一些。读者朋友们也许会问,桑雪为何会这样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呢?一方面,桑雪对于学生的爱深似海。一方面,桑雪的善良也使其有这样的心理。一般来说,善良的人总是害怕伤害别人,出现什么事情,总是自己承担责任。但是,如果这场官司打输了,要赔偿小白一家巨额的补偿从何而来?读者朋友们,我们前文提到过,桑雪把省吃俭用,每个月工资除了一小部分留给自己生活外,其他邮寄回父母。难道再向父母要吗?本来自己过来这里就极大地违背他们的意愿,如果跟他们要钱,他们就会追问缘由。若是知道这件事,岂不是更加气愤?
桑雪对着雨夜,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雨依然没有回应,依然自顾自地阐述自己的故事。
经一夜风雨欺凌后,那山桃花显得无精打采,那青叶和草尖也噙着泪水。那泪滴(露珠)中折射着梦的裙裾。由于下雨,山路的那段泥土部分稍稍有点滑。桑雪最享受就是踩在泥土中,这里的泥土那么温柔,不像市区水泥路硬硬的。之前,雨后,桑雪喜欢吮吸那种带着泥土气息,隐隐约约花香草香的气味的如同嗅觉超级饮料的气息。如今,在这泥土气息中闻不到花香草香的气味了。
法庭上。
法官紧紧绷着的冷若冰霜的脸。桑雪有生以来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在被告席位上。桑雪所在的被告席对面是原告席。桑雪一直低着头,她没有勇气面对小白父母仇恨的目光。这时候,一个人进来宣布“关于白XX落水案正式开庭。”
“先有公证员陈述事实。”主持人宣布。
“2009年7月1日大约10时,四川阿坝自治州XX县XX乡XX村5年级1班的桑雪老师带着班里14个学生在位于该乡邻村XX村境内的XX山谷游玩。由于桑雪老师疏忽职守,导致学生白XX落水。桑雪老师又没有采取立即的措施,延误良机。”
这时候,一个尖尖的童音似乎是一道闪电(通感的修辞手法),从天边传出来。“桑老师没有疏忽职守,桑老师在游玩之前就把注意事项讲给我们了!是小白自己调皮。桑老师之所以没有及时呼叫救护车,是因为救护车进不了陡峭的山。”桑雪一回头,是小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为了不连累小文,桑雪故意没有告诉她何时开庭。可是,如今,她竟然现在出现了。这小家伙就是聪明。
“再由原告陈述。”法官继续宣布。
小白父亲的声音:“基本上是把公证员的陈述一遍(2009年7月1日大约10时,四川阿坝自治州XX县XX乡XX村5年级1班的桑雪老师带着班里14个学生在位于该乡邻村XX村境内的XX山谷游玩。由于桑雪老师疏忽职守,导致学生白XX落水。桑雪老师又没有采取立即的措施,延误良机。)首先,桑雪老师不应该组织这次活动。她作为独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可以预料到未成年人作为独立行为能力的人在这危险的活动中会有怎样的风险,应该不组织。,桑雪老师尽管陈述了注意事项,但孩子们还幼小,不一定可以领会。救护车即使开不到山谷,也应该及时呼叫。到了山谷一直等着把我儿子背出山谷,及时送医。”
桑雪知道,小白父亲对自己充满了仇恨。丧子之痛是人生最大的痛之一。可是,仍旧对自己用“老师”的称呼,小白的父母也是为了体面,似乎“老师”二字是极为不情愿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当“桑雪老师不应该组织这次活动。”这句话进入桑雪耳朵,桑雪更加自责。多日来,她一直悔恨自己组织这次活动。同时吃惊“独立行为能力的人”这种法律术语,竟然从作为农民的小白父亲口中吐出来。
“被告有什么异议吗?”
桑雪脑子一片混乱,不知如何。这时候,还是那个尖锐的童音响起来,字正腔圆:“刚才被告说“桑雪老师尽管陈述了注意事项,但孩子们还幼小,不一定可以领会”可是我们已经11-12岁了,可以领会的,这不是什么带着专业的深奥的东西。除非小白是弱智。”
全场大笑。“你——你——”小白父亲被气得脸色铁青。
“桑雪老师见小白落水,其实尽一切力量去救援了。桑老师本性善良,她见学生落水,自己不会游泳,且平时身体也比较弱,又不适应高原反应,还是第一时间去准备下水救援。我们知道因为以上因素,桑老师下水,九死一生。便尽全力阻拦。我们便呼救。当时确实叫了救护车,只是医院说救护车开不到山谷,不能救。”
桑雪暗暗佩服小文小小年纪聪慧过人。
“下面由原告律师辩护。”
小文用“无可奈何花落去”的眼神撇了一下桑雪。桑雪只好听天由命。桑雪望着法院四面和都是严严森森的墙壁,锁住了心灵自由飞翔的蓝天。原告律师是一个微微有点胖的、带着窄框眼睛的、眼睛小小的先生。
他的声音略略有点嘶哑:“小朋友,你是桑雪老师的学生吗?”
小文点点头,不卑不亢。
“为什么桑雪老师刚才不做原告陈述,非要由一个没有独立行为能力、未满16岁的学生来代替陈述呢?”
“谁说我没有独立行为能力?我虽然未满16岁,但,我天资聪颖,胜过成年人。”小文把胸脯一拔,自信满满。
“刚才原告认为,桑雪老师已经做了安全提示。但是,只是口头上,有什么证据证明桑雪老师的安全提示就到位了呢?
这位小朋友说桑雪老师请了救护车,医院说,救护车不能开进山谷,救护车没有到,才导致救治不及时,导致落水者死亡。可是,谁证明呢?或许就是压根没有叫救护车呢。”
“关于叫救护车,您有没有通话记录呢?”这时候,小文趴在桑雪耳边小声说。
可是,被告在法庭是不能带手机的。桑雪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对着法官席位,说:“关于叫救护车的事实,我手机里有通话记录。”
法官们(3个法官,一个记录员)商量了一下,说,“把被告的手机取上来。”但是,没有直接交给桑雪,而是问桑雪“你还大概记得是当天那个时间拨打的吗?”(想看一下时间点是否吻合)桑雪回忆一下“大概是7月1日10时-10时30分之间”
于是,法官查了一下桑雪手机中的通话记录,确实如此。
法官宣布“关于原告和原告律师所提出的被告没有及时救护车的事情,已经认定是不合理的。取消该。”
桑雪向小文微微一笑,小文确是小小年纪聪慧过人。
小文也面露得意,小脑袋前后晃动,像沐浴在春风中的格桑花。
“不过,原告认为,桑雪老师已经做了安全提示。这个证据从何而来?”
桑雪低下头,当时确实没有料到会有这些事情。早知如此就把当天对孩子们做的安全提示的录音下来。这时候,原告(小白的父亲)和原告的律师都面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看你被告怎么找证据来洗脱这罪名?
这时候,一个中年妇女穿着上世纪80年代的粗布褂子来到法庭。她未开口就哭哭啼啼:“桑雪老师是个好人啊。”桑雪抬起头,原来是云薇的妈妈。
原告的律师大声喊着:“请这位女士控制好情绪!”
这位妇人禁不住说:“去年冬天,我女儿重病,桑雪老师冒着生命危险采集治疗我女儿疾病的药材——青格桑花。差点送了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桑老师的大恩大德。”
原告的律师把桌子一拍,聚光的小眼睛一瞪,“这里是法院,就事论事,扯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不合宜!”
这时候,桑雪望着前来为自己助阵的云薇的妈妈,心中涌动着感激。自己去年秋末上山为自己的学生采药来治病,本来就是分内的事情,可是,但是,云薇的妈妈还是一直感恩戴德。桑雪此时好想把自己沁出汗水的手递过去,帮云薇的妈妈擦去眼泪。
接着原告、原告律师以及替桑雪发言的小文又争执了几个回合后,没有结果,就暂时休庭。
过了几天,第二次开庭。前边的程序和第一次一样,在此不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