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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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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雪醒来后是这天的深夜,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几双澄澈的眼睛注视自己。目光的纯澈,正如自己刚刚登上讲台的时候,俯瞰着那几双一汪清潭一般的明眸。所不同的是,那目光中在童真纯洁中多了一些担忧和经历这场变故的那种本来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那种沉郁。
“桑老师醒来了!桑老师醒来了!”孩子们欢呼着。似乎这里边的惊喜超过了今天下午失去了一个小伙伴的痛。懂事的小文甜甜地问:“桑老师,您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桑雪感动得热泪盈眶。但是,当她的意念触碰到那盖着的白色床单下的一具冰冷的尸体的时候,当她的回忆邀请来那活泼的蹦蹦跳跳的如同燕子一般跃动的身影的时候,心中涌动着无限的悔恨与自责。
当桑雪苏醒后,小文、小丽、小花这三个小孩才放心,才分别跟着她们的家长:小文的母亲、小丽的父亲、小花的父亲回家。
这天夜里,桑雪住在医院里。桑雪在病床上,轻声问:“今天的事情,有没有报告学校?”小护士说:“在下午您昏迷的时候,已经报告学校了。”桑雪没有说什么,只有两行晶莹的泪顺着脸颊侧面无声地流下来。
有小护士悉心照料着她。尽管护士给她肌肉注射了强心针,并且还输液输了红景天等增加细胞供氧的药液。她还是一阵阵地心绞痛,伴随着胸闷呼吸困难。这天,桑雪失眠了。小白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小白一向非常调皮,在去年九月一来的时候,桑雪点名的时候,本来点一个女生的名字,小白却抢着喊“到”。然后,那个女生才缓缓地喊“到”。桑雪当时有点懵圈了。却听见教室的右侧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笑声中还有点不怀好意。桑雪似乎受到了羞辱。那种难堪的感觉难以承受。桑雪是独生女,从小养尊处优,从小在父母严格的家教下学习刻苦努力,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同时也被同学们称赞。所以,一旦受到一点点羞辱(其实没有到羞辱的程度),只是自尊心受到了一点点伤害。当时,桑雪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脸色变得阴沉,从鼻子中吐出一股气流。她的怒气正要发作。可是,她看着孩子们一张张洁净的脸,脸上那明澈的眼睛,比龙泉湖的湖水更加纯澈。她的愠怒马上消下去了。她依然对孩子们报以最纯澈的笑。这时候,耍调皮的小白把头低下去了。桑雪从他低下头的那状态,能够看出他其实只是喜欢开玩笑,其实内心是没有恶意的。内心还是善良的。桑雪由于身体受到很大的摧残,加上精神上的打击,头疼的厉害。她的脑袋里边像是有千万钢针在扎,一阵阵刺痛。半夜里,起了凉风。那嗖嗖的风声吹动着树枝。风声鹤唳的感觉。本来是夏季,却平添了一股苍冷的寒气。似乎那股寒气挤进窗子缝隙直接吹进来。桑雪感到背部一直嗖嗖地穿凉气。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严裹了裹。
桑雪实在太虚弱,到了后半夜(大概凌晨三点),不知不觉在极深的痛苦中进入梦乡。梦见自己坐在飞升的热球上,热气球穿过山岗,穿过海洋,一直向着云天飞升。天上散坠的光,像是仙女在仙境中洒下晶莹剔透的用碎玉雕刻的花。桑雪进入天界,迎着那在这个世界上根本看不到的迷离的银色幻动的光。在飞升过程中,前边有一个白色身影。等桑雪靠近,形象好像小白。“小白,小白!”桑雪深情地呼唤着。只见前边的身影转过头,那面容是那么模糊,似乎是小白的脸的轮廓:方方的额头,偏瘦削的脸,尖尖的下巴。桑雪想更清楚地看到时候,突然,小白的身影化为一缕烟雾,消逝在前边的银光中。任凭桑雪怎样呼唤,小白还是踪迹不见。
当清晨的朦胧的光(大概早上7点)透过医院病房窗户非常吝啬地挤进一滴滴微光的时候,桑雪又从极度的恐惧和自责中惊醒。话说处女座的一般追求完美。其实,桑雪也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自从2013年,她开始使用微信后,每当发出消息后,发现表达不完美的时候,总要撤回来重新编辑发送。当犯了错误时候,即使不是故意的,也是十分自责。可是,这一次涉及到一个活生生生命眼睁睁地从眼前消逝,且和自己安排的一次集体活动相关。自己里边的自责在心中涌动着翻江倒海一般的痛。
她还是极度的头疼欲裂与呼吸困难。但是,突然想起,今天还有她的课。便硬撑着坐起来。打起精神。这时候,护士进来,关切地问:“桑老师,您醒来了。我看着您气色很不好,您再躺下来好好休养吧。”
桑雪从□□的疼痛和精神的疼痛的折磨中,强忍着挤出一丝笑意:“我现在很好。没事。”
桑雪说着就要下床。护士说:“先把这碗汤喝下吧。”护士拿起勺子,轻轻放在自己的稍微厚的唇边轻轻吹一吹,准备一勺勺地喂给桑雪。桑雪接过碗:“没事,我自己来吧。你先照顾其他病人吧。”由于桑雪身体太虚弱了,手上无力,接过碗后,手一松,碗从手上滑落。“啪”迸溅的碗碎片在地上四散。桑雪吓了一跳,心里更加内疚。这还是,小护士过来,微笑着“不要紧,不要紧。”拿起笤帚把碗碎片扫到簸箕里。桑雪这才注意到,他们这里还是比较落后,簸箕竟然是依稀在童年记忆中的铁质的。小护士一边把碗的碎片往簸箕里扫,一边说:“桑老师,没关系。我做的粥还有很多,我过去取。”桑雪难为情地说:“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
“桑老师,不用这么客气。是您身体太虚弱了,才导致碗没有拿牢固。这次,我来喂您。”
“可是,我害死了我的学生,不配被你这么善待我。”
“桑老师,您话说的有点严重了。孩子的落水责任不在您身上。您既没有故意,事先也无法预料到啊。”
小护士打扫完碗打碎后的碎片后,又去取粥。这时候,从病房外传来了清脆的童真的轻声呼唤“桑老师!您醒来了。”虽然这声音很轻柔,但是,桑雪却听得真真切切。也许桑雪太爱自己的学生,以致于更加敏感于这种声波,自己学生很轻的声音也可以听到。这声音中带着那种清纯,比雪还要纯洁。循声望去,小文进来了。桑雪一阵惊喜,看到自己这么可爱的学生。同时,那种自责悔恨更强烈地作用着内心。如同潮水“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心壁如海岸一般被强烈地撞击着。“你昨天不是很晚才回去吗?今早上一大早就过来了?”
“我放心不下您。您气色不太好,要保重身体。”桑雪感动得热烈盈眶。这么小的学生竟然如此懂事。
说着,小文从自己带的兜子里掏出一个被很多棉花重重缠过很多层的方盒(刚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小文本人身上,尽管她带的包裹体积不小,没有注意到她带着的东西)。当小文打开盒盖子的时候,桑雪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因感动而来的感情,泪如雨下。原来,小文带来的是一盒子热气腾腾的粥。粥中还漂浮着红色的枣儿,如同江上漂泊着红色的舟。小文拿起小勺子,把粥一勺勺地喂给了桑雪。桑雪从未有过如此深深的感动。一个孩子,年纪很小,竟然如此爱自己的老师。
桑雪喝过粥后,简单梳洗了一下,准备出发上课。小文拦住了:“桑老师,您好好休息吧。今天的您的课,不用给我梦上课了,我们自习。”
“我作为老师,应该尽到自己的职责,不能耽误你们。”桑雪很坚决地说。
“可是,您现在身体太虚弱了,我们担心您的身体。”小文继续阻拦着。
桑雪说:“可是,我如果没有尽到职责,我在这里休息也是心里不安呢。现在几点了?”
小护士也在劝说:“桑老师,您不要勉强自己了。我们都能理解您。落下一次课,相信学校也能理解您。路还很长,保重身体要紧。如果身体垮了,就无法继续。”
“昨天因为我的过失失去一个可爱的孩子,我已经无限悔恨了。我不能再做不好。”桑雪含着泪说。
“可是,您不能太勉强自己啊。应该从长计议啊。如果您拖着疾病的身体去了,也是教不好的。何况身体状况恶化,以后也就耽误工作了。”
桑雪还是非常倔强,还是硬撑着下了床,往学校赶去。我们的主人公桑雪是一个非常倔强的女孩。
她在护士和小文的护送下摇摇晃晃地来到学校(其实,学校距离医院只有1000米距离),这1000米,桑雪走得格外艰难。每每走一步,她都感到似乎一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就在身边蹦蹦跳跳。《追忆似水年华》中,作者提到逝去的影像。
她在一路上被小护士扶着走在硬化的水泥路上。昏昏沉沉,脚步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有又要昏倒的趋势,呼吸困难。这时候,她不仅没有力气哭泣,连悲伤的力气也没有。
当她赶到学校的时候,视线中的学校已经非常模糊迷离,像罩着一层雾影。她进了校门,有一种跑完马拉松到达终点的感觉,刚才那股支持力消失了,腿一软,身子歪在了校门的栅栏上。她意识到自己又要昏倒,便拼命做了深呼吸。因为如果她昏倒,小文和护士都会非常担心自己。“桑老师,您没事吧。”小文担心地叫着。
她庆幸地是今天那个叫做江浙沪的保安没有在岗,而是另一个保安。因为,江保安似乎对自己有好感,如果此时此刻看到自己这样子,会有多么心疼。
“我没事——”桑雪用尽全身能量吐出这几个字,但这声波是那么轻弱,比温泉上的一抹水烟还要轻。小文用稍稍有点发凉的小手紧紧拉住桑雪:“桑老师,您如果身体不行,我送您回医院吧。我们会听话的。”桑雪明显听出来,这个小姑娘的口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桑雪再一次被这个懂事的小姑娘感动。
桑雪摇摇头,:“我既然来了,就要坚持到底。我没事。”其实,她在说“我没事”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儿,或许下一时刻就晕倒昏迷了。
她摇摇晃晃吃力地来到教室门口,就感受到了教室里那种前所未有的那种凝谧,那种冰凝一般的气氛。尽管是夏天,她不禁因为这种气氛而打了一个冷战。进入教室,孩子们都在自觉地看书,连最淘气的孩子今天格外听话,在认认真真地边看书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似乎仅仅一天时间,这群孩子们已经长大了好几岁。很多时候,经历了磨难,尤其是经历触及到“生与死”这个概念的磨难会让一个生命蜕变。即使这个生命还很年轻,即使还是不谙世事,但,当一个意识触碰到“生与死”这个概念以及这个概念延伸的外延的范畴的时候,这个不仅仅是单纯的概念而是有着极为丰富与具体的实质,都会发生一种意识上的冲击带来的扩散效应,一直扩散到心志、意愿、对人生的丈量等。
桑雪进来的时候,很多人竟然没有发觉动静,只有一个孩子叫到“桑老师好!”这时候,另外13双明澈的眼睛都转向桑雪,都叫到“桑老师好!”桑雪隐隐约约听见这叫声中似乎有带着哭腔的声音,由于13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桑雪不知道是从那个孩子身上发出的。
桑雪本来打算给学生们上本学期的最后一篇课文《我的伯伯李大钊》。她浑身比棉花还要软,头眩晕缺氧,连思维的能量供应也枯竭。只好坐在讲桌边的椅子上,上半身子靠着讲座,静静地望着孩子们在专心学习。
过了半小时,下课铃声响了。14个孩子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专心地看书做功课。就这样,一上午时间过去了。中午时候,桑雪已经全然没有力气,趴在讲座上,气若游丝。14个孩子都走到桑雪身边,:“桑老师,您生病了吗?”“是啊,桑老师,您生病的话,我们送您回医院吧。”这时候,2个个子稍微高的男生扶起桑雪,带她回到医院。在医院中,护士又继续给她肌肉注射了强心剂,静脉注射了增加细胞供氧的药物以及提供营养的液体。直到第二天,桑雪的身体才好转。她在极度虚弱中昏睡着。在梦中频繁念叨着“小白——小白——”
这天清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这雨在小白离开之后,难道是作为祭奠小白的哀乐?
雨的碎语,模仿你的柔音
雨的步履,是你在走近
你走近了。透过濛濛帘幕
但,身处手,你不知何踪
唯有手心的泪水
桑雪数不尽的思绪在雨中蔓延
记得一次,下雨了,桑雪把雨伞落在宿舍了。班里其他孩子们都回家了。有的是被家长接走了。桑雪在屋檐下望着漫天雨水编制的横贯乾坤的巨大珠帘发呆。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桑老师,我送您回宿舍吧。”她一扭头,原来是小白。小白一向很调皮,在班里很喜欢耍坏。在桑老师讲课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捣蛋,不是开小差,就是“接下舌”扰乱课堂秩序。(例如,一次,桑雪讲到全国的铝矿除了广西的铝矿“平果”,还有内蒙古的正准备说“白云鄂博”。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喊道:“橘子”。桑雪很生气地说“我们应该学会尊重别人。”小白扮了一个鬼脸后,不吭声了。可是,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很多次。小白简直屡教不改。)可是,就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坏孩子”,竟然会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
很多时候,一些人向我们展现出的“坏”。可是,反而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给我们帮助。其实,他或她一直是爱我们的,只是因为性格滑稽,古灵精怪,故意向我们表现得很坏。相反,很多人对我们很热情,很热心,可是在最关键时刻,不但不帮助我们,反而落井下石。事物的表象和内在本质是那么的不可捉摸。
正当桑雪沉浸在对于小白的回忆中的时候,“桑老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桑雪由于思绪还在小白的回忆中“浸泡”,以为这个声音来自小白,便不由自主地轻轻说了一声“小白”。“我不是小白,我是小文。”小文的口气中稍稍带着一种吃醋(老师怎么这么偏爱小白,而不是自己呢?自己这么乖巧懂事,)但又马上理解了老师:“桑老师,我知道您还在为失去小白伤心自责。可这不是您的责任啊。”和昨天一样,小文取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袋子,拉开袋子拉链,里边是用厚厚棉花(由于今天下雨比昨天凉,今天小文特别多塞了一些棉花)重重缠过的一个搪瓷方盒子。
小文又给桑雪送来了汤。小文准备还像昨天一样,把汤一勺勺地喂给桑雪。桑雪竭力挤出一丝笑意,如同从苦瓜里榨出甜汁儿一般困难。“我现在身体康复得很好。我自己能自理。”
说着,桑雪从小文手中接过汤,却感到小文的手背(没有接触到热粥的部分)那么冰冷。她才意识到,今天下雨天凉,更反衬出她内心的那种火热的爱心。桑雪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扑簌簌地落进了粥里。在桑雪喝粥(其实,桑雪因失去小白极度自责,根本喝不下粥的,但,想到自己作为老师的责任,要紧牙关,坚强地撑着)的时候,小文劝说:“桑老师,您今天不用去学校了。还在这里养病吧。”小文的莹澈的目光润泽如水,闪烁的晶莹中折射着她内心的美丽。桑雪在冥冥中似乎窥见了她灵魂的那晶莹剔透。
桑雪说:“小文,你真的很懂事,桑老师非常感激你。我今天好多了,身上也很有力气了。”然后故意握了握拳头,让小文看。
“可是,今天外边下雨了,天气比较凉。您身体这么弱,会感冒的。”
“没事,我多穿点就是了。”
小文拗不过桑雪,只好再次护送她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