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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情似游丝,人如飞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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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景区午餐后,在游客休息索道候厅午休后乘坐索道。在索道上俯瞰山峦层叠的形状,鬼斧神工。整个山峦是巧匠的工艺品。而仰望云影则是这件工艺品上的丝绸遮盖。在索道的车厢开始有高原反应,不断地吸氧。因此时海拔在3500米~3900米之间。出了索道,一睹雪山佳容。云雾缭绕,氤氲着清梦,如带着纯洁婚纱的新娘。顶部的洁白与下边的青翠交相辉映。边吸氧边沿着梯攀登。
桑雪在快到山巅(大约4300米海拔)抬头仰望,山顶的云雾里裂开一块蓝天。透出光芒万丈,给山峰镀上了异彩。从山反射的亮色与没有被光临到的暗青色融合,像欧洲印象派油画的光影迷离。她还在玉龙雪山上拍了穿着少数名族服装的照片(纸质版)。 晚上,师姐由于白天挑战登顶太累了,就在一家咖啡屋休息。桑雪没有在玉龙雪山登顶,便还有遗余力,独立浏览了古朴的丽江古镇。那一缕缕古韵,似乎从遥远的历史穿过时空而来,悠悠倾诉。落在古镇土地每一步,都在轻扣历史。
丽江古城,如一位古代佳人,溢满历史深处的风调。那天在游玩丽江古城的时候,是在夏天的夜晚。南门是一个大水车,是几千年来这片土地上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勤劳。
古城中,楼阁都披着华光异彩。每一个楼阁,都像一位珠光宝气的佳人。楼顶上的是金色的发簪,动态的灯光的有的还带着流苏。水果摊前,腾起着雾气仙雾一般。
有一处叫做“浪漫月光咖啡”,藤萝下,涓涓清流,还有七彩的灯光不停变幻着。
还有一些古装店铺。桑雪被一件件精美的古装吸引了。那绫罗绮缎,还有清新如茉莉花的那青色和纯洁白色相间的色彩,加上那流苏、蕾丝等西方元素,让这服饰精美绝伦。在桑雪试衣服的时候,妈妈打来电话了。桑雪是独生女,几乎每天妈妈都打来电话。尤其是她在外边。胆子小的妈妈更加担心。妈妈是一个极为悲观主义者,平时涉猎各个媒体的那些负面的新闻,她总是担心女儿在外边出事。
桑雪只好接妈妈电话。妈妈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说了15分钟,搞得小店主人不耐烦了。在这家小店接电话后,已经很晚了。桑雪试过衣服,由于要赶公交车赶着去火车站,一着急,她试过衣服后,把手机落在这家小店了。试过衣服后,再向前走,一家客栈深深吸引了桑雪。竹楼,竹桥,竹桥上修竹随意地搭在上边,还有藤萝,清波粼粼,清波上有升腾的仙雾缭绕,仙境一般,桑雪正想拍摄的时候,发现手机不见了。这才意识到试衣服落在小店了。如果回去取,就会错过返回的火车。由于古城巷陌纵横,她迷路了,找了1小时才回到小店找到手机。店主还不错,收藏了她的手机。原物归主。她一拿到手机就给师姐导师打招呼,自己错过了这趟火车,明天再回去。期间的住宿费用等,她自己垫付。毕竟这是她自己的过失造成延误回去,多出了一晚上的住宿费等。她还责备母亲对自己管的太多,总是用电话来遥控自己,导致自己手机丢失,也连累了导师。
桑雪返京后,回到课题组。当师姐知道,她没有申请报销最后一天的住宿的时候,笑她“傻”。“你怎么这么傻,如果是我,我会申请报销的。”
“是我的过失,若不是我的过失造成回去找手机错过当晚的车,我就不会晚回来一天啊。”
“不完全是你的过失,如果你妈妈在你试衣服的时候没有接电话,岂不是不会发生手机遗忘的事情?”
“不!还是我的责任。如果我警醒一点,即使我妈妈在我试验衣服的时候打来电话,我也不会忘记手机,也不会因为找手机而延误归期。”
这在桑雪的师姐看来,并非因为桑雪的道德标准高而导致因为一件小事情总是觉得亏欠别人,过意不去。而是,体现了桑雪里边的那种缺乏变通的“一股劲儿”。桑雪一直以较高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也自然自以为义。认为自己道德高尚,具有超越于一般人的道德水准,堪比古代的那种清士。
在桑雪专心看着一张丽江的照片的时候,江浙沪回来了。桑雪的绝症换回了婚后一直恶待自己的丈夫江浙沪的关怀备至。江浙沪先看桑雪的气色,他一直希望他每次回来,桑雪的气色都比前一次回来好转。
“我带你去丽江玩吧。”
“不!我去过”
“丽江不是你非常喜欢吗?看着你如此出神地欣赏照片。”
“我喜欢,但我不想去。”
“趁着你现在还能走路。”
当江浙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桑雪感觉到这句简简单单的话中透出一股暗暗的寒气。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读者朋友们自明。
“可是,为了给我治病,已经花了很多钱了。这半年来,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家里每月还有5千元房贷。”这半年来,桑雪的医疗费大多数来自父母的退休金收入。在2019年,父母把8万元积蓄打给桑雪的时候,其实还有10万积蓄留着没有打给桑雪。
桑雪抬头望了一眼三十出头的江浙沪的的头顶竟然不知何时冒出了白发。且他原来红润清透的、朝气蓬勃的、昭示健康的脸,现在变得黯淡而缺少血气。这张写满沧桑的脸,让桑雪不忍心再向他“榨取”什么了。虽然,在婚后的三年,他的无情和罪性对自己造成很多的伤害,也曾经暗暗地怨恨过他。可是,自从自己患病后,他对自己的照顾与关怀,已经化解了之前的一切怨。
“没事,”江浙沪又像曾经一样,露出那种带着西域的粗犷而又夹着温情的笑。这笑虽然豪爽但又不低俗,虽然强劲又不贫乏,就像奔腾的瀑流又带着清流涓涓,又如猎猎西风又夹着带着温煦的杨柳风。江浙沪进入里屋。桑雪仔细观察他的步履,似乎不再像曾经的那么一阵风似的强有力,在步履中带着一些舒缓,一些沉重。
过了一会,江浙沪从外边出来,拿着一个小盒子,对桑雪说:“这是祖传的传家宝。”说着打开小盒子,里边是一块熠熠生辉的玉石。“这块玉石是1000年前祖上流传下来的。和和氏璧一样价值连城。也是为了遇到急需的时候,可以把他典当。”
“大概价值多少钱?”桑雪好奇地问。她第一反应是,把它当掉后,自己治病的医药费有保障了。可是,她不能这样自私。
“典当后应该可以当至少20万元。”
“这么多?”桑雪一激动大喊出来。喊出来后,就感到上气不接下气了。
桑雪惊喜万分,自己治病的钱还有保障。但,她眼前浮现出革命战争年代的革命先烈为了将来自己的人民过上好生活,甘愿倾其一切。突然,一股羞愧,像山间的云,浮上心头。便低头,柔声时候:“这玉石是你家的传家宝,我不能用来治病。”
“我家?我家就是咱们家啊。咱们还分你家我家吗?”
“祖传1000年,能够流传到今天真的不容易。不能因为我,这价值连城的你家唯一的家珍就断了。我不忍心。”
“可是,你的生命比这家珍重要啊。不仅比这家珍重要,即使10块同样的玉石也没有你的生命重要。”江浙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重,像激荡澎湃的长江三峡的江流一般。他的眼眶中有泪水在滚动着。桑雪也泪水夺眶而出。
接下来,两个人陷入到沉默中。沉默是一种比战场更让人惧怕的状态。沉默本身就包含着一种力量,一种让人心灵陷入到比严冬还要寒意的力量。
第二天早上,阴郁的天际,昏淡的光晕,在这凄清中,如果一个声音落入,即使是最欢快带着喜悦的声音,也不能掀起快乐的涟漪。
一个铃声把桑雪惊醒。桑雪无力地接起电话:“谁啊”
“是我,静姝姐。”
“你好,静姝姐。”为了不让静姝姐担心自己,桑雪故意拿出歇斯底里的力量来说话,让静姝姐觉得自己病情好转,有力气说话。
“你感觉如何?”
“我病情好转。”桑雪说善意的谎言的时候,心一起一伏,如此不安。倒不是因为害怕被静姝姐识破,而是一种更严峻的不安。
“我有两张从成都飞往丽江的机票。你可以和江浙沪一起去。那里很美丽。”总感觉静姝姐的声音带着哽咽。
“您不能退票或者改签吗?”桑雪按照本能的第一反应回答。
“当时买的是特价机票,所以不能退票;我们最近两年不打算去了,何谈改签。”静姝姐很爽快地回答,感到不像是撒谎。
桑雪此时此刻,望着外边的天际,似乎一朵彩色的云翳飘过玻璃窗,为窗口洒下七彩的炫彩。桑雪不知这是幻觉还是真实。在意识触摸生命-死亡的边缘的时候,似乎,感觉-理性,幻觉-真实的界限都模糊了,混沌一片。不知是生理作用,还是人心理学中的那种为了缓解面对死的严肃性,心理本能的一种混淆这些的作用。
桑雪一阵惊喜,但又总感到是不是静姝姐觉得自己在地上的日子不多了,是不是故意作废一张机票,好给弥留之际的桑雪在世上一次仅有的去一睹云南佳美风景的机会?于是,桑雪便又核实一下:“静姝姐,您真的是因为取消形成而多余出来一张机票吗?”虽然,自从自己患病以来,自己受到了社区工作者以及同事们等多方关怀。但是,总是感到不想亏欠别人。桑雪从小被教育不能亏欠别人,为此,她还暗暗地觉得自己人品很不错。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是啊,我真的是这两张机票不能用了,不能改签,也不能退。”
听到静姝姐的解释,桑雪很想说:“谢谢。可是,我们去过后,返回的机票?”但是,她又咽回去了。这样一说,似乎得寸进尺,跟静姝姐要返回的机票。自己生病毕竟需要很多钱。现在,由于父母的多年省吃俭用的积蓄还剩一点点,虽然还没有到了负债的地步。后续治疗还需要更多的费用。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乱花钱。“何不一直呆在丽江,直到安息主怀?”记得小时候,桑雪跟着父母在野山坡旅游,才层峦叠翠,那美景深深吸引了桑雪,桑雪幼小的心灵就产生一个念头,将来老了后,就隐居在这里,直到归入尘土。这不是很好吗?桑雪知道,白血病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是骨髓移植。目前数月来还没有找到自己匹配的类型。即使找到了,手术费以及后续的一系列治疗,需要100万,目前,成都这套房子每个月还有3000元房贷。自己即使被治愈,也无论如何不忍心让丈夫和父母负债累累。于是,她产生一个念头——放弃骨髓移植。桑雪望着那逐步上升的太阳的光晕渐渐增强,望着万丈金光洒下来,大地一片温暖,不禁会心的笑了。这笑,是践踏一切沧桑后的那种超脱凡世一切的逼近永恒境界的笑。
桑雪盼望着,等晚上回来,把这个想法告诉江浙沪。又一想,如果直接说,自己放弃治疗,等着生命流逝在美丽的丽江。这样,江浙沪就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的。于是,只能说,自己喜欢丽江,丽江的风景美丽、气候宜人,自己在丽江能够得到更好的休养。这是有利于病情的控制和身体的恢复的。很多癌症患者专门去风景秀丽的疗养院。毕竟美丽的风景使得身心愉悦。古代七大奇迹之一的空中花园,传说是公元前6世纪由巴比伦王国的尼布甲尼撒二世(Nebuchadnezzar)在巴比伦城附近为其患思乡病的王妃安美依迪丝(Amyitis)修建。也说明美好的环境对于一个人的身心健康状况是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
由于要照顾患病妻子,江浙沪一般晚上9点就回家了。这是,这天,桑雪期待他早点回来,他却偏偏不回来。当带着褶色镶边的阴云翩跹出最后的壮美的时候,虽然阴云阴晦,但是,还是有一种温情的宁静。很多阴郁的事物,更多的是凄寒、忧郁、阴冷,但是,并不能一刀切。其中也隐藏着那种温存。只是这种温存隐藏在凄寒、忧郁、阴冷,外表中,更加感人。如同在凛冬,有人亲自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那种感动不言自明。桑雪望着那连成红色长龙的汽车尾灯,不禁感慨万千。如果自己没有患病,即使夫妻关系没有现在好,但,自己还是能做很多事情。
在人极度痛苦时候,常常冒出这样的想法:如果离开世界,岂不是就脱离这一切的苦楚了吗?可是,真的当死亡靠近的时候,自己却发现,其实“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是如此的奏效。人心总是这么矛盾。总是觉得自己所处的是最不愿意接受的。记得《左岸读书》一篇和心理学有关的文章这样讲到:
“让潜意识被看见,你才真正自由
如果潜意识不被呈现,模式就在重演,人就会一直重复自己的模式,甚至遗传给下一代,代代相传。
所以哲学家荣格说:“当潜意识被呈现,命运就被改写了”。
光是知道如何让那些控制不住的歇斯底里,变成可接受的不愉快,人生就非常受益了。
荣格还研究得出:潜意识是一个更大更完整的心理,往往拥有比意识更为优异的分析、洞察和知识。找到内心冲突根源,挖掘心灵蕴藏能量。”
当开门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桑雪兴奋起来。
当江浙沪柔情的目光再次踱步在桑雪脸上的时候,桑雪便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江浙沪说:“要不咱们去北京?北京的医疗条件好?”
“不!北京的空气质量不好,反而不利于健康,对于病的治疗不利。”
“全国最好的医院在北京啊。”
“不如“心医”。最好的医疗方法是身心的愉悦。况且,北京的医院的床位费就是其他城市的好几倍,咱们住不起。”
江浙沪看到桑雪对着那张丽江的照片幸福的微笑,这抹微笑,正如那清晨的一束淡淡的光束投射在草尖上的露珠上,是弥留之际的淡淡的幸福。其实,幸福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腰缠万贯,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是陶醉在一种灵魂自由的境界中。江浙沪回头望窗外,透过湿润的眼睛折射出的似乎有点模糊的夜空,那浮游的蓝紫色的逡巡不止的夜气,似乎就时时萦绕自己的身边。仍然可以用心里“丈量”出夜空的深邃与玄奥的味道。在这虚静却以“空无”通向无限中,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便说:“桑雪,我尊重你的意愿。虽然,我知道到北京医疗条件确实不错,治愈率提高。但是,对于你治疗最有利的是你内心的平和。内心的状态可以产生更为强大的力量。所以,也许到了丽江,你心里状态的最佳,反而会起到医疗条件好起不到的、对于治疗更好的效果。因此,我尊重你的意愿。”
桑雪意外地发现,江浙沪说的话如今竟然如此成熟。记得一个朋友说过,我们经历的磨难越多,我们会变得更加成熟。自己患病的这短短半年,江浙沪和自己一同经历着。像苏芮的《牵手》“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 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 你的快乐
追逐着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
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着 你的沉默
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得过
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
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这首歌很感动。
过了两天,社区党委给桑雪打来电话:“桑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其实,在桑雪生命弥留之际,无所谓好消息了。毕竟最大的好消息是可以活下去。在对于处于极度艰难、频频遭受打击的时候,有时候会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如果我快点离开这个世界会不会就可以摆脱这一切的苦痛?”可是,当真的患有绝症或者其他原因导致我们的生命即将香消玉殒的时候,我们往往却如此留恋生命。所以,很多事物,当即将流逝的时候,才显得弥足珍贵。
“丽江正好有一个也是党员同志。她曾经也是我们在咱们这里的一个很不错的同志,由于工作变动,搬到了丽江的XX区。距离丽江古城很近。我已经把你的情况告诉了她,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党员,愿意舍己,愿意付出。她很开心地接待你和你丈夫。”
“是吗?真的感谢党。”其实,自从桑雪患病后,很难讲出“感谢”这样的话来。似乎在自己一切被夺去包括生命也即将失去的时候,内心很难再涌动出感恩了。
其实,有很多荔枝的文章,让我们在极大的患难面前依旧感恩如初。比如,宗璞的《紫藤萝瀑布》中,这段话很感人:“花和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幸,但是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我抚摸了一下那小小的紫色的花舱,那里满装生命的酒酿,它张满了帆,在这闪光的花的河流上航行。它是万花中的一朵,也正是一朵一朵花...”
“这位同志尊姓大名?”
“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她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叫她小小即可。”
这个名字好熟悉。因为在网络上,这个名字很常见。这个名字很谦卑,也很动听。
在桑雪和江浙沪动身离开成都的前一天晚上,,江浙沪刚刚进家门,桑雪便柔声呼唤:“浙沪,浙沪。”身体极度虚弱的桑雪其实喊出这一声的时候,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江浙沪从这尽管柔婉有气无力的声音可以听出来,妻子喊出这声音的时候,是用尽全身力气。不禁心酸。
江浙沪为了让妻子节约说话的能量,故意把耳朵贴趴在妻子的唇边:“雪儿,你要对我说什么?”桑雪把社区工作者告诉她,在丽江将有人接待他们的事情,告诉了丈夫。江浙沪也非常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