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梦》》雵主

30、人生到处知何似，恰如飞鸿踏雪泥

　　第二天，天气异常清透。碧蓝的天像一块浅蓝色的玉。每一棵树都像刚出浴的新娘。还有带着莹透珍珠的花，“梨花带雨一枝春”的美丽。还有那小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顶着那还没有呼吸够的“甘霖”在阳光中展开微笑的轮廓。
　　她便在住院期间在医院小花园散步中，悄悄地溜出去了。她来到书店，专门找医学方面的书籍。想搞清楚自己的病是到底是什么。虽然，可以把自己的症状输入到网上，在网上可以查。但，网上众说纷纭，根本不可靠。桑雪为了确切知道，就在书店的书籍中寻找答案。她身患白血病，走不了太多的路，就来到距离医院仅仅870米的一家书店。本来，走10千米也会很轻松，可是，这次走仅仅不到1千米，如同“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气喘吁吁。腿部发软。
　　读者朋友们，其实，咱们前文提到过，江浙沪为了和桑雪有机会交流，在西域的时候，来到书店，遇到了桑雪。桑雪来成都后，由于周一到周六工作，周日去教会，很少有机会来书店了。在书店外边，桑雪就感到如同与久违的故人相遇。
　　桑雪虽然喜欢文学，但是，还是破例直奔医学书架。她很有目的的像打猎一般地寻找能够给自己答案的。
　　这本《XXX》医学书籍从很多种的疾病来分类介绍。疟疾，肝病、肾病等等详细介绍了其临床症状、早期症状和先兆、治疗方法、危害性、桑雪对比自己的症状，一一作了排除。
　　当“白血病”这一章节映入眼帘的时候，桑雪突然眼睛一阵眩晕。人往往有那种不可名状的潜意识。这种潜意识让人可以在没有完全有理有据的逻辑根据下，自己的情况和一种被概念化的、或者约定俗成的东西来比对后，隐隐约约感到的那种吻合、契合。
　　急性白血病的首发症状为发热、表现、弛张热稽留热、间歇热或不规则热，温度37.5 ~ 40度或更高。症状二，当寒冷，但不颤抖。症状三出血是白血病的常见症状。该出血部位可扩散至全身，尤其在鼻腔、口腔、牙龈、皮下、眼底等，也可有颅内、内耳和内出血。症状四、贫血 早期可发生贫血，表现为面色、白、头晕、心悸等。症状五、-肝脾肿大有50%的白血病病人会出现肝脾肿大，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的肝脾肿大最为显著。
　　症状六、淋巴结全身性淋巴结肿大，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更为常见，但不作为慢淋。浅淋巴结在颈部、下颌、腋窝、腹股沟等处，深淋巴结肿大，在纵隔和内脏器官附近。肿大的淋巴结一般为软或中等硬度，表面光滑无压痛，无粘连。症状七、皮肤和粘膜病变白血病患者的皮损表现为结节、肿块、斑等。黏膜损伤是鼻黏膜、呼吸道黏膜和口腔黏膜，如肿胀、溃疡等。
　　桑雪逐一对比自己之前的症状。不对比不要紧，一对比，她顿时毛骨悚然。一股寒流从尾骨顺着脊背直接窜到了后脖颈。这里边的早期症状和先兆竟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桑雪这时候，突然头部一阵眩晕，意念中一种烟尘一样的渺然的感觉，她的腿部也酥软，弓下来。脖颈不能支撑头部。她靠在了书店的书架上，呼哧呼哧上气不接下气。她身患白血病，虽然这几天以来在医院被施加积极的治疗手段下的治疗，但是，还是很虚弱。这情状吓坏了书店的小职员。书店的小职员是一个20岁清纯的小姑娘，她急忙扶住即将倒下的桑雪，柔声关心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桑雪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眩晕无力，意识一片空白。似乎身边这位小姐的柔声细语不能引起她鼓膜的反应。小姑娘感到不妙，便赶紧呼叫其他人：“不好了！来人啊，这里有一位姑娘晕倒了。”
　　书店其他工作人员赶紧过来。他们急急忙忙把桑雪安放到书店后边的工作人员休息室的一间屋子里。老板在桑雪耳边问：“姑娘，你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桑雪摇摇头，微微闭着眼睛，透出渺茫的光，如同山峰间的“一线天”。有气无力地说：“我其实已经住院了。”
　　大家把桑雪送回了医院。桑雪知道自己身患白血病了。她顿时在床上躺着失去了任何动能。心一直在剧烈跳动着。医院的护士看到桑雪被送回来的时候，状态如此不好，又担忧，又吃惊。因为，桑雪在早饭后，去后花园的时候，精神状态好多了。怎么这仅仅2小时后被送回来就这样了。
　　医生又吩咐护士给桑雪测量血压，并化验血。护士问桑雪：“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桑雪在半朦胧半清醒的状态下强力做出微笑：“我没事。我没事。”其实，她越说自己没事的时候，越让人担心。
　　由于这次桑雪是被书店的工作人员送过来的。聪明的小护士猜到了。桑雪为何要去书店呢？可能是想从医学书籍中得到自己真实病情的说法。尽管桑雪每次问护士的时候，护士仅仅说她是贫血、营养不良而已。从桑雪怀疑的目光看出她还是会自己寻找答案的。小护士悄悄对医生说：“老师，我觉得桑雪小姐是去书店看医学书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了。每次她问我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的时候，我都告诉她是贫血、营养不良而已。我总感觉她不太相信。”
　　医生也感到小护士的猜测有理。面对身患癌症或者其他类似于“绝症”的患者。为了避免患者过度的惊慌，导致影响病情的发展，医生往往对患者说“善意的谎言”。其实，往往有时候“纸里包不住火”

　　这天夜里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凄婉的古曲《汉宫秋月》。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这是大诗人李白的著名宫怨诗《玉阶怨》。诗中的主人公，是一位盼望着君王临幸的宫嫔。更已残，夜已深，她还在痴痴等待，默默地独立玉阶。露水浓重，浸透了罗袜，寒气袭人，她回到房中，放下帘幕，又久久地凝望秋月，又是一个充满幽怨的不眠之夜。
　　正如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自古以来，人不可逃避生老病死。所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即使很腾达了，但是，还是无法摆脱死亡的锁链。
　　桑雪与死神面对面的时候，还是惧怕。雨，轻轻敲打着窗户，尽管很轻，但是，在窗户敲打出的寒意。正如，当死亡轻轻来临的时候，尽管很轻，但是，还是带着一种恐惧的气氛。那种恐怖渗透到骨髓深处。雨，像扯碎了的玉线，正如扯碎了心灵。
　　这天夜里，桑雪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自己的无情的丈夫终于给自己主动发了消息：“桑雪，最近还好吗？”婚后三年，由于信仰不同，一个佛教徒，一个党员，他们关系很不好。经历了太多辛酸苦辣。两个人的感情如果仅仅通过起初的那种“激情”来维系，真是太难了。
　　这句问候落在了这个时候，就像一花瓣，落在了暮春的院子里。带去的温情意却更加销魂与柔婉。桑雪不禁泪如泉涌，她很想告诉丈夫自己得了白血病，很怕，很怕。人在极度惧怕的时候，往往特别喜欢有一双肩膀替让自己来依靠。桑雪便编辑了一条微信信息：“我刚刚查出了白血病，现在好怕好怕。”就像《蓝色生死恋》中的恩熙对俊熙说的那场景一样。心里暗暗想：“哼！谁叫你好久不关心我了。这下我让你关心一下。”
　　可是，桑雪在即将手指轻轻点击“发送”的时候，手指停顿住了。她眼前出现了当江浙沪看到消息的时候那颤抖的心和颤抖的手。她不忍心让自己最在乎的人如此担心。于是，她的指尖在手机的屏幕平面轻轻滑过，像一个滑冰演员在冰面上轻轻滑过。然后，编辑了：“我很好。”这个三个字和一个句号。桑雪闭上眼睛，《蓝色生死恋》，一片蓝色的大海映入眼帘。潮来潮去。但是，海总体上是平静的。“浅水喧闹，深潭无波”。尽管百川都汇合进入海，但是，海水海水一片宁和。不会因为进入了异己而排斥什么。不像人，输血输入了别人的血会产生“排异反应”。海，永远是那么平和，那么凝谧。桑雪轻轻把手放在胸口。默默念着：“愿我的心像海水一般宁静。”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不就是硕大无比、无垠的凝固的海吗？那星空似乎更加高远。尽管星空中有淘气的小星星们喧扰着，但依然是一片平和，一片超越于一切情感、超越于一切客观事物投射出来的本质，一片通向于这个世界终极的无垠的平和。雪莱的一句名言：“浅水是喧哗的，深潭是沉默的。”生命必然由喧哗走向沉默。
　　连日来因为对死亡的惧怕，桑雪的心率一直超快。心慌不已。此时，她开始没有那么惧怕死亡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太多牵挂，结婚两年半，没有孩子，不会担心幼小的孩子没人照顾。最为桑雪挂念的是江浙沪。自己离开，舍不得他。尽管这两年的婚姻，自己很不幸福。但是，自己对于丈夫还是一往情深。还有，江浙沪反反复复竭力主张自己皈依佛门，说凡是进入自己家祖坟的没有不皈依佛教的。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江浙沪的意思是，让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皈依佛门。如果，丈夫江浙沪得知自己活不了多久后，一定会竭力劝自己皈依佛门。按照他的意思，绝对不允许，自己在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没有皈依佛门这种情况。

　　虽然，在婚前，桑雪以为他很善良，很向往圣洁，超越世俗。另一方面，桑雪认为，他对自己的感情很深，因为感情的推动也会让他尊重自己的共产主义信仰。毕竟他是蓝领，比较卑微，在自己面前自惭形秽。
　　他们在恋爱阶段因为党员与佛教徒之间产生了冲突。后来，江浙沪为了和桑雪走到一起妥协了。桑雪以为婚后，江浙沪就不再向自己提让自己皈依佛门的事情了。可是，事实相反。婚后，桑雪经历很深的那种因为信仰不同导致的被逼迫的、争吵、挣扎。幸福指数几乎是负数。可是，婚后不幸福也没有办法。毕竟生米做成了熟的饭。
　　桑雪曾经太天真了。此时此刻，桑雪开始有一丝丝悔意。
　　这时候，一个意念在桑雪心中诞生。平静面对死亡，平静正如这凝谧的夜空，千百年来，无论人世间如此沧桑变幻，夜空总是沉寂地望着人间风云。自己面对死亡的平静，岂不是可以给丈夫证明，自己不皈依佛门也能平静面对死亡吗？因为古往今来，很少有人可以平静地面对死亡。即使是宗教徒。
　　当自己平静死去的时候，丈夫看见，也会在愕然之外被这种平静所震撼。古往今来，震撼人的都是那些惊世骇俗的场景，可是，平静，一种超越于世俗的宁静，也会让让人产生震撼，而且是灵魂深处极为强烈的震撼！
　　唯一能做的是以自己面对死亡的平静来引起他心灵的震撼，从而愿意寻求这种让人面对死亡平静的力量从哪里来的。

　　桑雪感到非常疲惫了。连日来对死亡的恐惧，让她睡觉一直不踏实。加上疾病本身就让她身体虚弱。她便倒在床上睡去了。桑雪实在没有力气说出来话来。她这一觉睡得比之前若干天踏实很多。可是，在凌晨的时候。桑雪突然眼前浮现出，在天边出现比霞光更加光明的光亮，通向时光深处。

　　江浙沪到家后，桑雪赶紧梳洗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原来虽然不算花容月貌，但是还算清秀的脸变得瘦削，颧骨高耸。眼睛也塌陷。并且下眼睑有明显的黑眼圈。为了遮盖这些病中的容貌。一向不怎么化妆的她（一方面，为了节约钱，一方面，她崇尚那种纯清的梦，尤其喜欢毕淑敏的《无妆的女人》）开始浓妆艳抹。发现还是不能掩盖病重的容貌，但是，起码不那么明显。
　　当开防盗门声音响起的时候，桑雪的心噗噗直跳。桑雪赶紧从床上下来，但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腿软得像棉花。她支持不住，又回来，坐在床上。静候那不愿意面对的时刻。她尽力坐直。对于一个弥留之际的病人，别说运动或者走动，即使坐直都非常困难。
　　江浙沪进门脱去外套，进入卧室，发现桑雪虚弱地半躺在床上，就感到不对劲儿。便问：“桑雪，你怎么了？”她莫名发现，今天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自从结婚后，夫妻因为信仰立场不同，三天一小吵架，一周一大吵架。如今，怎么丈夫今天如此温柔？难道自己病重的样子让他心疼了？
　　“我——没事”桑雪竭力“咽泪装欢”。
　　“我看你精神萎靡。”
　　“没有啊，我最近几天没有休息好。”桑雪咬咬牙，强打精神。
　　“你到底怎么了？”江浙沪柔声说，他的目光中投射着无限的温柔。这种温柔久违了。在婚前，这种温柔的目光常常像春日阳光一般照射着桑雪。婚后，这种阳光却再也没有临到桑雪。如今，光却返照。桑雪感到被一种爱抚充满。就像一个小猫咪被主人轻轻爱抚着。
　　这时候，江浙沪摸了摸桑雪的额头，说：“有一些烫。你感冒了？”在江浙沪的手触碰桑雪额头的一刹那，似乎一种温暖传递到自己身上。似乎那种温度是带着无限温润的温度。
　　桑雪不做声，“没事，过两天就好啦。”
　　“喝感冒药了吗？”

　　第二天，桑雪昏迷不醒。江浙沪吓坏了。赶紧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室外，江浙沪望着那苍白的走廊墙壁，似乎这惨白夺取了一切生命的颜色。那宁寂中投射着死亡的讯息。江浙沪这才知道，自己的爱妻竟然在自己不在成都的这多半个月中检查出白血病。只是，害怕橘子担心，一直向自己隐瞒。

　　桑雪被推出抢救室的时候，浑身插了管子醒来后，

　　桑雪望着窗外濛濛雨幕，似乎那雨里珍藏着无数的故事。那雨是那么短暂，每一滴雨珠，轻吻地面后就消失了。自己的生命也是如此，来过，经历了在天地间的轨迹后，又无声无息地落入泥土里。
　　这整整一个夜晚，桑雪静静地望着窗外雨滴的“独舞”，身体的虚弱让她无法支撑，她就躺在病床上，静静谛听，那讲述生命轮回的曲子。永远无法测度生命的螺旋线的轨迹到底如何画。“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桑雪在雨中的浪漫情愫被这变故击落。
　　在雨中，她又让记忆徜徉那过往。雨中，自己的学生小文给自己送粥，雨中，淘气的小白送自己伞回宿舍；雨中，江浙沪仍旧和自己”“隔空对话”；雨中，雨中缱绻太多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像青藤，葳蕤出那动人的影像。

　　桑雪由于身体极度虚弱，突然一阵眩晕，在雨声中入梦了。虽然，没有“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的甜美。
　　第二天早上9点，雨过天晴。“岁月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一宿虽然有哭泣，早上却欢呼喜乐。”雨后的天空格外明朗，整个世界正如刚刚出浴一样。清透。像等候国王觐见的宫女在被觐见之前沐浴更衣。

　　桑雪才从虚弱中醒来，桑雪打开微信，江浙沪的一条信息。他要第二天早上回来了。
　　桑雪由于节约住院费用，每周只有2天住院，其他时间在家养病。
　　桑雪又惊喜又惧怕。惊喜的当然是亲人回来了；惧怕的是，她该如何告诉丈夫自己的病情？
　　桑雪这天白天在床上养病，一直在惆怅地想着。黄昏接近，那一轮明日劳累一天拖着疲惫的光进入远处的山峦，那山峦像一位披着婚纱的新娘，却没有人迎娶。
　　那大雁从长空中飞跃而去。一切都是那么宁和。在宁和中又蕴含着那挣扎着的、那翻涌着的、那踌躇着的暗流。
　　夜，在最伤心的人来说，是不愿意“再逢”的。不知何时，雨，这从天而降的泪水，又零落下来。桑雪便开始给江浙沪写信
　　江浙沪：
　　岳武穆有言“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知音难觅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当我遇到你后，你那憨厚、纯洁、向往圣洁，让我非常欣赏。所以，就不顾父母的反对，也不介意你我学历的差别，接受了你。
　　尽管你很穷，很多人反对我和你在一起，但是，因着内心那种极度的对于圣洁的追求，我便接受了。我知道，我们面对信仰立场不同，必然会引起很多的冲突
　　此外，因着你对我的感情真挚深厚，你也一定不会强迫我皈依佛教的。因此，我就答应嫁给你。可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在婚后没有信守承诺。你有来自你祖上誓言的压力，我能理解。
　　我不是责备你，而是真心希望你。

　　春之花草，夏之流瀑，秋之红叶，冬之白雪，无不令人为之叫绝。而这一切，又深居于远离尘世的的高原深处，在那片宁静得能够听见人的心跳的净土融入春夏秋冬的绝美景色之中，其感受任何人间语言都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