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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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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雪在和江浙沪结婚这两年时间中,桑雪每天都是含着泪水忍受丈夫的恶待。
虽然,在婚后,丈夫判若两人,但是,他还是很上进的。白天做了一天的保安,一直连续10个小时地站着,特别累。晚上要自学完成人自考课程。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沾枕头就着,发出打鼾声。
一天,丈夫刚刚睡下,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望着落地的窗户外那漫天星光,那深邃的夜空永远在酝酿着不完整的梦,接着是一阵哭泣。桑雪为了不吵醒自己的丈夫,竭力压低声音,但是,那啜泣声音还是嘤嘤呜呜地接着空气的媒介传出去了。
这时候,一个手臂沉沉地搭在桑雪肩膀上。桑雪由于“驰遥思于千里”过于投入,竟然没有发现丈夫走近的脚步。她回过头,透过小区中对面楼房的不是很明亮的灯光,只见丈夫的目光中也是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深情。如同一汪清泉。
桑雪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拉住丈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桑雪感到有凉凉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原来是丈夫也滴下了眼泪。桑雪以为自己为丈夫不再要求自己加入佛教,他会回转的。桑雪回过头,温柔的声音对丈夫说:“江浙沪啊,我可以不加入佛教吗?我是党员,不能有信仰,你愿意吗?”江浙沪说:“我们祖籍的规定,凡是进入我们祖坟的必须在生前皈依佛门。”他的声音非常温柔,也带着一种恳求。他希望自己的妻子可以体谅自己强求妻子信佛教的难处。桑雪便说:“我能体谅你的难处,会给你时间的。”
桑雪在成都已经四个年头了。2016年底到2020年底,结婚已经两年了。由于当年父母竭力阻止自己嫁给江浙沪,且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婚后这两年,桑雪一直没有勇气回家(其实,在博士毕业后,桑雪到四川阿坝,一直没有勇气回老家)。只是,在2019年底,父母给自己在成都买房子打款打了他们积蓄下来的8万元,这意味着母女关系,父女关系已经好转。尽管如此,桑雪还是没有勇气回家。如果是自己独自回家,也不太好。街坊邻居会说闲话。因为,在老家,如果嫁出去的姑娘回家不带着丈夫,就意味着夫妻关系出现什么问题。
2020年春节前夕,老家的妈妈打来电话:“桑雪啊,你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老家过年了。我和你老爸都想死你了。”桑雪战战兢兢地说:“妈妈,你和我爸爸不憎恨我了?我当年违背您和爸爸的意愿去了四川阿坝,又违背您的意愿嫁给了江浙沪,惹动您和爸爸异常的愤怒。”
“孩子,”一声呼唤,短短两个字,从夏天的清晨从莲花池深处吹来的清风,带着温润与清爽,从电话那边传来了柔言婉语。这久违的柔婉的母亲的言语。记得在2019年底,母亲打电话说是要把积蓄的8 万元钱打给桑雪用于桑雪夫妻在成都买房子的时候,母亲的说话语气和当年缓和很多,但是,还没有这次柔和。记得有这么一句名言:“再美好的也禁不住遗忘,再悲伤的也抵不过时间。”时间确是是治愈的“良药”。
妈妈接着说“当时,我和你爸爸确实不太理解。因为,我们不知道,你一向养尊处优,毕业于名校的博士,却放着那么好的条件不管,却还是偏偏去那么边远的地区。这是在让我和你爸爸不能理解。而且,你作为名校博士,本来可以嫁给一个和自己学历相当的。最起码可以嫁给一个本科学历的。又偏偏嫁给一个草包。因此,当初,我和你爸爸实在气愤不已,就和你断绝了母女、父女关系。你婚礼的时候,我们也没有过去。我们反对你到阿坝,反对你嫁给一个学历低的人,也是为你好,为你幸福。后来,我们想明白了。与其按照我们想的那幸福,不如尊重你的自由,尊重你的主观意愿的那种幸福。让你真正幸福,是尊重你的自由意志,给你自由。”
桑雪边听边哭泣了。且泣不成声。
“孩子,我知道,这么多年,你没有勇气回来,漂泊在外很不容易。孩子,今年过年一定要回来吧。”妈妈的话,就是爱化成的浓的化不开的琼浆。桑雪哽咽着答应:“妈妈,今年过年一定回家。”
电话后,桑雪把妈妈打来的电话以及回老家的打算告诉了江浙沪,江浙沪脸上很平静,且在平静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惊。他难道还是没有勇气间自己的岳父母?当年,桑雪带着自己见准岳父母,不但吃了个闭门羹,且自己差点被踢出家门。这种尴尬,那种羞辱,自己这一生自尊心的沟壑都难以填平。正因为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被自己的岳父母接纳,岳父母才不参加自己的婚礼的。桑雪看出了丈夫的担忧,便说:“不用担心,我爸爸妈妈已经接纳你了。他们早就相通了。给我最大的爱是以尊重我的自由意志为前提,最大的爱是给我自由。不是按照他们所认为的幸福来限制我,而是按照我追求的幸福,默默地祝福。”
桑雪终于鼓足勇气回老家。
桑雪嫁给江浙沪按照桑雪的熟人看来“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数年来,桑雪承受着极大的名誉上的不良影响,羞辱,嘲笑。
可是,在腊月二十三赶回桑雪的老家。回来第二天,武汉疫情爆发了。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如一道闪电划破寂静的夜空。包括桑雪在内的所有人都吃惊了。桑雪和江浙沪都庆幸,幸亏早回来一天,否则,这疫情情况之急,就回不来了。其实,这次武汉疫情在2019年12月就有不明症状的肺炎,(李文亮等“吹哨人”的吹哨,却没有引起相关领导的关注,导致没有把疫情扼杀在萌芽阶段)。我们的党和国家代表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切实从广大人民的生命安全出发。当1月23日,除夕那天,武汉告急的时候,我们的党和国家向武汉派出专家团队,冒着危险去到实地进行现场调查,研究、指导工作。
冬夜很静,在呼啸的寒风中,雾霾散尽,一切变得清润莹透。
桑雪望着一轮被冬寒的寒意沾着霜的月,“驰遥思于千里”。时断时续的有纤云飘过月边,给月戴上纱巾,又飘过而去,向着不知去向的方向。如此反复,幻动出人间的沧桑变幻。记得2003年的非典型肺炎,桑雪在上高三。当时从电视机等媒体触碰到了生死的权势,也触摸到了在这国家人民危难之际,人们的互助,人性的流淌出的善和温暖。月如钩,
在这有无数呻吟与危难之中,桑雪感到,自己实在是太渺小,“奔向那满存温柔的世界,成为深渊中的光与救赎”很多人被瘟疫夺去了生命,很多人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被瘟疫夺去了生命“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是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由于四川距离武汉不远,四川也是疫情较为严重的省份之一。桑雪和大家一样,时刻关注疫情的动态。恨不得马上遏制住,自己好回乡。在结婚前,江浙沪因为地位比桑雪低,总是听桑雪的话,可是,婚后,江浙沪一下子变得不好说话了。
踏上故土,这故土如此亲切。那远处的故屋,弓成父亲脊背的形状,在云端翘首盼望。把一袭泛黄的风尘,抛洒给叶作为裙袍,让叶悠然出,父亲挥舞镰刀的小调。脚步梳理着故土的经络,那滚烫的情愫,顺着脚趾,温暖每一个细胞。如同母亲端给自己的洗脚水。炊烟还在,每一缕都是母亲风中飘飞的发丝。原野昏黄的烟,将故土的面容和自己的思情,一同压制成泛黄的书页,沉淀,泛出莞尔一笑。
在路上,迎面而来的乡亲邻居都热情给桑雪打招呼,这热情似乎把严寒升温了。“桑雪,好久没有回来了。”
“桑雪,你是名校博士,真是桑家整个家族的骄傲啊。”
一个大婶带着十岁的孩子,还向孩子指着桑雪说:“娃儿,你要像这位姐姐学习,这位姐姐是名校的博士,你也要考上博士。”
这个孩子闪烁着纯澈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望着桑雪。其实,桑雪从小就被这种称赞声中包围,如今也非常麻木了。正如一个同学说过:“小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拿到班里的第一,得到小红花,被老师称赞,长大却发现,这些小小心愿确是那么幼稚。比起学习上取得优异成绩被称赞,生命中还有太多的分量,太多的沉重。生命就是一本厚厚的书籍,在翻动的时候,才发现,书籍中太多太多无法读懂的部分。”
桑雪一进家门,意想不到的是,父母的笑容比花儿还要灿烂。这灿烂的、带着慈爱的笑中包含着太多的沧桑。正因为包含太多沧桑,这爱,这情才更加厚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桑雪第二天到表姐家串门。一别已经6年了。表姐2011年结婚的。在表姐婚礼的时候,桑雪向导师请假参加的。表姐在婚礼现场那灿烂的笑容,至今是桑雪记忆橱窗珍贵的收藏之一。
仅仅普通本科学历的在家乡一家乡镇企业打工的表姐因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貌嫁给了一个在石家庄高校工作的一名博士。这在当时所有人来看,是何其幸运。由于表姐带孩子,姐夫未能把表姐带到石家庄城市里工作。于是,两地生活,姐夫每一个月回来一次。
桑雪知道,这样也好,夫妻距离远,见面机会少,也就争吵比较少。毕竟见面机会有限,彼此会非常珍惜。不会像住在一起的夫妻,总是因为家常琐事闹矛盾。争吵不休。
桑雪一进家门就给表姐做了介绍:“这是我老公,江浙沪。”表姐热情接待了桑雪,还给桑雪品尝了家乡特别的XX美食。
晚上,桑雪和表姐睡在一张床上。桑雪问:“其实,我有点羡慕你和姐夫异地夫妻”
“异地多么不好?何出此言?”
“夫妻距离远,见面机会少,也就争吵比较少。毕竟见面机会有限,彼此会非常珍惜。不会像住在一起的夫妻,总是因为家常琐事闹矛盾。争吵不休。”
“我的傻妹妹,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夫妻距离远就避免争吵吗?其实,每次你表姐夫回来几天,我们还是不可避免会争吵。”
“是吗?”桑雪的这个“吗”字的语调故意上调、似乎这大大出乎桑雪的意料之外了。接着说:“可是,你和表姐夫见面次数那么少,为何不珍惜机会,还要吵架呢?”
“是啊。你这就不懂了。争吵的频率不取决于见面的频率。虽然,我们不在的时候,会彼此想念,但,见面后,总是看到对方的种种缺点,有的无法接受。”
“可是,你和表姐夫婚前不是也看到对方的缺点吗?可是,你们那时候都能包容。且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你结婚那天那么地幸福,说自己嫁给表姐夫真难得啊,真幸运啊。说明,你非常欣赏表姐夫,表姐夫即使有缺点,你也可以包容。可是,如今为何不是这样了?”
“这你就不懂了。”桑雪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在婚前总是带着一种过滤的眼镜,把那些不能接受的过滤掉。可是,婚后,那些就不能容忍了。”表姐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从表姐的叹气中,桑雪联系到自己的经历,确实如此。只有经历了,才会明白。表姐婚姻的不完美,似乎成了自己的安慰。原来不光是自己婚姻不顺利,不幸福。原来有人和自己一样不幸福,不完满。其实,在自己感到不幸的时候,当发现有人和自己一样不幸,反而是一种莫大的安慰。犹如在自己哭泣的时候,旁边一个和自己同命相怜的人和自己一同在哭泣,在伤心。虽然,有句名言:“当你笑的时候,世界跟着你一起笑;当你哭泣的时候,世界只有你一人哭泣。”可是,如果在自己哭泣的时候,世界上有人陪同自己一起哭泣,将是何等大的安慰啊。这安慰,比有人劝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将来你会非常好的。”“没事,现在苦,忍一忍就过去了。将来会有美好的明天。”比这种安慰更加奏效。之所以更加奏效,是因为,一方面,将来是未知的,那些关于未来会美好,用未来的美好这能否实现未知的来弥补今天的缺憾,是一种虚幻的,尽管,虚幻会起到“心灵鸡汤”的作用,但,因为不真实,也不会起到非常好的效果;一方面,一个在你身边陪着你哭泣的,你的柔软的内心被深深地触摸,这种被触摸的真实,让你无限地投进一条“认同性的”河流中。最抚慰人的莫过于那种带着“认同性”本质的真实。真实,即使普普通通,却带着厚重的,销魂的力量。
桑雪再也睡不着了。她披着衣服起来。轻轻打开房门,来到小院子中。河北凛冬刺骨的寒冷,让桑雪冻得直哆嗦。可是,桑雪内心的寒冷,却远远大于身体上的寒冷。
虽然北京的一些污染严重的企业搬到了河北,河北很多市区污染而非常严重,但,乡下的天空比城里还是好很多。那璀璨的星空,浩渺无垠。那通向深远处,那带着幽紫色的神秘的极光,那美丽的夜,那美丽的神话,在夜中逡巡着。
夏天带着那繁茂、葱郁与热烈来临了。这个夏天并不像之前的那么繁盛、生机勃勃,而是带着一种隐藏的忧郁。虽然那浓阴的墨绿宣告生命的活力,但,桑雪却还是把目光投注于那很稀少的、泛黄的叶。间或有一两片叶子从天空垂落,桑雪知道,在再繁盛的世界,依然有那不可避免的浓阴。地上还有一些零落的槐花,结束那怅叹的悲调后安静在尘土中。
想起陆游的著名的诗词:《卜算子-咏梅》
虽然陆游是很伟大的诗人,但是,由于他的身世,个别诗歌基调有点悲凉。因此,很多人对他有负面评价。但,即使不被认可,仍要勇敢地保持并且表达自己的真实,比被大家认可还要伟大。其实不仅仅是陆游一生颠沛流离,导致诗歌带着忧郁。即使对于在一般人看来顺风顺水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晏殊来说,诗歌中同样流淌着忧郁“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每一个具有完全理性的人,当透过:“人生”的概念,触碰人生的本质的时候,都会无缘由地自发涌流出一种伤感。这种伤感无理由的,却又如此客观地流经心里的田畴。当生命的形式存在的身体穿行在这个概念的影云里,即使意念不碰到概念。但当概念的云影在意念投影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氤氲出一种灵魂中升腾的气息。有时候,心之云与人生概念的影云相遇,降下“对流雨”。正如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