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梦》》雵主

15、第十五章良辰乐事古难全。感时怀旧独凄然。

　　2017年夏天，桑雪博士所在的大学100周年校庆。桑雪也回到了一别2年母校。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很长的距离就堵车了。车的鸣笛声音鸣了欢庆的乐曲。在距离校门还有200多米的时候，遥望见校门上彩色的各色条幅迎风招展。火红的巨大的绣球比夏天热烈的本质还要热烈。还有火红的灯笼“燃烧”出千万校友、学子的热烈的情愫。桑雪排队进入校门还要很久的时间。校园像一位久违的朋友，恭候自己。校园人流如梭。桑雪更希望静静地跟母校相遇、相交。
　　桑雪的博士同学有16个，来参加校庆的有12个。他们在微信群里约定好，这天晚上在校外不远的一个餐厅聚会。
　　华灯初上，街道如梭的车流的尾灯像蜿蜒移动的火蛇。在霓虹灯流淌成钢琴起伏的琴键，在霓虹灯的攒动下，城市的夜温馨如一杯热热的暖茶，在没有白昼太阳灼热的光照的时候，依旧温度尚可。
　　桑雪来到事先预定好的餐厅的时候，10个熟悉的面孔已经落座了。大家一看是桑雪来了，十双目光传递了欢迎。桑雪便笑呵呵地说：“大家好，Long time to see you.”
　　“Long time to see you.”
　　大家给桑雪让出了座位后，一起叙旧。很多平淡的往事在回忆中是那么得迷离璀璨。正如那波光粼粼，在晨曦的辉光下，是那么的华光卓懿。A同学说：“记得那次学校让老家非城镇户口的填写登记表。而XX却看错了。没有看见“非““”“”字，本来他是城市户口，却填写了表。可是教务老师却也没有仔细考察，多了一张表，搞不清楚从哪里冒出来的。”（幸好此时XX同学不在，）
　　“还有一次，B同学本来把试剂用水稀释。可是，她把甘油（标签掉下去了）看成了水，结果分层了。她颇为惊异，溶于水的试剂怎么会加水后分层。”
　　回忆是会让过去的影像镀色的。即使曾经是很灰暗的影像，伤心、无助，但，走过漫长的时光之路，在这些影像重现的时候，会发现，这些影像竟然被镀色了。
　　人在死亡之前，这一生会在眼前快转而过；《追忆似水年华》是濒死之际，追忆此生的一切。随著意识流动，看著照片想起与此人相关的往事，又从往事中的一个细微动作/物品，回忆到与其相关的其它过往，如此再三地自由联想，便复杂交错地勾勒出了主角马塞尔的一生。2.生命只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3.我终将遗忘梦境中的那些路径、山峦与田野，遗忘那些永远不能实现的梦。

　　之后，大家扯到正题上，在这个除了桑雪以外的11个老同学中，除了桑雪其他同学都已婚（9个）或者已经有对象了（2个即将步入婚姻）。其中，2个在本科时候就有对象了。而桑雪在其中是年纪最大的。因为这11个同学中有7个是硕博连读的，5年毕业。而桑雪是普博的。并且，桑雪硕士毕业后去西域支教不到一年，之后又复习多半年时间，中间蹉跎了2年，在毕业之际已经31周岁了。桑雪看着比自己年龄小的诸位同学都已婚或者有对象，心里有一些触动。之前，她心里并不挂记自己的婚事。因为她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一般的。那纯真的向往圣洁的梦完全占据她的内心，使得现实在她心湖的投影都被这片纯洁向往的云翳所遮蔽。这次，与老同学的交谈，让她的意念拉回到了现实。她才如梦初醒。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有梦，还有那不容置疑的横垣在眼前的、挥之不去的现实。这时候，和自己比较要好的同学赵春晓突然问桑雪：“老同学，不好意思，问你一个很隐私的个人问题。你现在有没有对象？”
　　桑雪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头不语。这时候，赵春晓呵呵乐了：“我们的桑大美女害羞了。”
　　这时候，孙瑾秋发言了：“桑雪是品质高洁，我们都是比较世俗，寻找可以赚钱多的职业去做。可是，桑雪确不然，“出淤泥而不染”。她放弃在大城市可以找到稳定工作的发展机会，依然到了边远穷苦的蛮夷之地。忍受清贫，这种奉献精神、这种高风亮节值得我们学习！”这时候，孙秋瑾的上半身轻轻前倾。并拍起大手掌。
　　桑雪不知他这是在褒奖自己，这褒奖中是那么不自然。还是话里有话，隐隐讽刺自己。
　　桑雪心里非常别扭，读过很多中国传统文化经典的她顿时感到这世俗的风的那种与纯明的风调的格格不入。似乎这“暖风熏的游人醉”中隐隐约约弥散着一种让人作呕的那种味道。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息，便起身离开。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其实，她来到饭店一角的阳台上。望着那车水马龙的喧嚣。那喧闹中夹着的那带着腐味的那种快感、□□。她像从心灵深处那在古典文化殿堂中绵绵不断涌流的清流中，掬起一捧，来清润眼前的一切。哪怕轻轻扯起那纯清的纱帘，悠悠罩住今生今世的那纷纭。
　　桑雪回来后，便告诉大家。现在确实有一个男士在追求自己。11双眼睛突然放出光亮。我们生活很无聊，都喜欢八卦。尤其是这种敏感的话题。就是在大家都被平淡无奇的生活搞得十分厌倦的时候，一旦有个八卦进入就顿时增加色彩。如同在黑寂静夜空中突然放了璀璨的烟花，或者在平静的死一般的潭水中扔进石子儿溅起的涟漪。桑雪便坦诚说出，他是自己在西域支教的时候认识的。是自己所在的支教的学校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保安。大家默不作声了。桑雪知道大家很不理解自己，为何自己作为一个堂堂的名校的博士，竟然会愿意答应一个社会地位低的蓝领？这时候，直言直语的小艇说：“桑雪姐姐，你在博士毕业不是加入了咱们学校的那个“博士单身群”了？难道里边没有合适的？”
　　桑雪突然想起了，在自己博士毕业前曾经有一个叫做“慕全备”的一个男生。“慕全备”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这是意思是渴慕一切十全十美，完备。这个名字就是理想主义的化身。正如传说中的处女座的那星座的余晖投射出的那种光润的、银色带着几许幽蓝的纯净的光影。
　　于是，回忆的脚步轻轻地掠过今夜的星空，移动向过去的那片青草地。在桑雪博士毕业前夕，父母开始为桑雪的婚事担忧。尽管深处大城市北京，普遍晚婚晚育。但是，毕竟年过30岁后的姑娘不被看好的。就像街市上的果蔬，早上新鲜悦目，大家都纷纷抢着买。到了傍晚的时候，不新鲜了。桑雪本来渴望自己的未来的生活像仓央嘉措那样，不沾染世俗，在茫茫雪域最纯洁的地方。做着最纯洁的梦。
　　可是，迫于父母的压力，桑雪在博士毕业前加入了一个校内博士的单身群（在桑雪2015年博士毕业的时候，微信还没有普及）。加入群后，每个人都发布自己的自我介绍、未来生活的理想和对另一半的期待。桑雪记不清楚当初写的是什么，依稀记得是，在最纯洁的地方，做最纯洁的梦。
　　在桑雪离校前的一个多月，突然，有人加桑雪好友。自称是“梦中人”。这个名字一下子俘获了桑雪的眼神。毕竟自己是向往着最纯洁的梦。而竟然也有一个做梦的过来了。桑雪便问：“同学你好，请介绍一下自己。”
　　“1987年出生，2012级普通博士，在物理学院应用物理系，今年马上毕业，慕全备。”
　　桑雪问：“我也是今年博士毕业。你是看了群里我的介绍才加我好友的？”
　　“是的。你好！看到你的介绍，你很喜欢古典文化。”
　　“是啊，古典文化中有一种纯洁的美丽。像一条涓涓流淌的河流。”
　　“我喜欢读诗歌。”
　　“真的吗？”桑雪很兴奋，“知音难觅”，如果遇到一个志趣相投者，“钟期既遇,奏流水何以惭。”“你喜欢谁的诗歌？”
　　“唐诗宋词还有《诗经》《汉赋》《元曲》我也喜欢。诗人中，我喜欢苏轼的诗歌。”
　　“苏轼的旷达，辛弃疾的雄浑，柳永的婉约清润，秦观的细腻多情；李白的清新俊逸，杜甫的沧桑沉郁，李商隐的凝重幽怀等等，我都喜欢。”
　　“嗯呢，这几位诗人我都喜欢。”
　　“我喜欢我非常喜欢的古诗《龙阳县青草湖》“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梦里不知天在水，满船星梦压星河””
　　其实，最近半年来，桑雪被父母催促个人问题很紧迫，压力很大。桑雪便又无意识地给对方发了消息：“你决定就在山东了吗？愿意到四川吗？”似乎有一种潜意识，桑雪期待这个刚刚认识的普通朋友可以和自己一起去四川。毕竟父母反对自己去四川阿坝边远地区的很重要的理由是：很难解决个人问题。因为那种虽然算不上蛮荒之地，一般高校的高层知识分子不愿意过去。桑雪如果过去，只能接触一些知识层次低的异性。即使对于没有文化的父母，也很难接受让拥有名校博士学位的女儿嫁给一个文化层次低的人。何况，桑雪的父母都是老师呢？桑雪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如果去那边，不会有同样的、怀揣着那种向往纯洁梦想的和桑雪一样具备名校博士学位的知识分子也过去。桑雪发过这条消息后，就后悔了。自己怎么会幻想这个同学也去四川呢？当自己的心愿在意识中膨胀到似乎从意识的“载体”中溢出来的时候，似乎那些不合理的行动就会产生。诚然，不同于凭空幻想，绝大多数的心愿（在哲学中也可以说是预想）是理性产物，但是，心愿太强烈又会导致不合理的行动，这一点似乎有带着非理性的成分。
　　“四川距离我们老家太远。我父母年龄也很大了。”
　　“真是个孝子啊。”
　　“百善孝为先嘛。对了，毕业晚会你参加吗？”
　　“嗯，过去看一看。”
　　毕业晚会的状况就不在这里描述了。灯影幻动，霓彩仙幻。在青春活力的歌舞后，略略掺杂着一地淡淡的沧桑感。
　　桑雪感慨时光如梭之际。无意识发现手机上又出现了慕全备的消息：“你来到毕业晚会了吗？”
　　“过来了。”
　　“你在哪个位置呢？”
　　“我在面向主席台的左边那块的靠后边的位置。”
　　“确实很难找，要不结束后，我在门口等你。”
　　桑雪芳心乱跳。在父母严格要求下，她一直没有和异性有过接触。除非在学校必须的日常迫不得己的时候。其实，人天性里边的东西，长期被压抑的时候，反而那种潜意识越强烈。只是由于没有达到“迸发”的临界，在压抑状态下，似乎很平静，其实内在波涛暗涌。再如，就像一个弹簧，你压得越紧的时候，产生的反弹的可能性越大。
　　这时候，精彩的毕业晚会此时也黯然失色了。桑雪还没有等到结束的时候，就走出场地，在“众里寻他千百度”等候着“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上带着白色的飘带。”
　　这时候，一个稍稍有点腼腆的眉毛稍稍有点耷拉的颜值很一般的男生迈着沉稳的步子轻轻走过来，轻轻问：“你是桑雪吗？”他说话声音很低沉，似乎比较害羞。
　　这是桑雪和慕全备的第一次见面。慕全备给桑雪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种很朴素的学者范儿。由于时间仓促，他们简单聊几句就分别向各自的宿舍走去。桑雪感到有点奇怪。一般男生会把女生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可是，这个男生扭头就走了。桑雪望着月色如乳汁，那清润的感觉。那幽蓝的无云的天际，那暗沉沉的冥冥的宇宙深处的神秘气息，似乎都指向一个未知的梦。
　　过了一周月，桑雪博士答辩后，这个男生突然发消息联系她，告诉她，自己第二天要动身了。桑雪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便送行。因为桑雪有时候在中国农业大学东校区公主楼二楼学生食堂吃饭（有一个可以付现金的食堂）。那里的南瓜饼非常好吃。（记得一次聊天，他突然问桑雪会不会做饭，桑雪问他，他的回答中把“宫保鸡丁、糖醋里脊、”放在了前边，由此推测，他喜欢吃带甜味的食物。）因此，他一定喜欢吃南瓜饼。
　　桑雪接到消息后，匆匆骑着自行车赶中国农业大学东校区公主楼二楼学生食堂去买南瓜饼。六点买上南瓜饼后，她便赶往学校西门来为慕全备饯行。这次桑雪骑自行车从来没有过这么快过。因为他要赶晚上8点半的火车，7点半前必须到地铁站。桑雪知道时间有限，可以多和这位“知音”待一会。桑雪骑着自行车像“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那样地从中国农业大学东校区“飞”向自己的学校西门。
　　远远望着慕全备站在校门口，他披着一袭淡淡的褶色的夕阳的余晖，在成熟的余晖下，他突然显得格外成熟。桑雪像一个小燕子一样从自行车上下来。慕全备抬头向着桑雪微笑。桑雪走到慕全备跟前，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出口。桑雪只记得的当时，他们一起走近霞光里，由萌新走近一种成熟的光里。最后，桑雪给慕全备送上一首诗歌；“同作逐臣君更远,青山万里一孤舟”可是，在这里似乎有点不太合适，毕竟人家是高就一个高校的啊。
　　这时候，她才问慕全备，跟你聊天，你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可是，你为何微信昵称叫做“梦中人”啊。
　　慕全备回答说：“其实，现实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是没有绝对的。现实主义者有理想主义者的成分。理想主义者有现实主义者的成分。”

　　桑雪在阳台上，这一段美丽的回忆在她脑海上演。

　　聚餐结束后，大家散去后，小艇悄悄走到桑雪跟前，对桑雪说：“桑雪姐姐，之前你在“博士单身群”中，那个联系你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吗？你真的愿意和一个保安走在一起吗？你可是堂堂的名校的博士啊。”
　　桑雪沉默不语。
　　小艇继续说：“你父母同意吗？”
　　“我知道我父母不会同意的。”
　　桑雪说出追求自己的男性是一个社会底层蓝领阶层的保安，脸上无光。桑雪不愿意随波逐流，为了自己的信念可以不顾任何阻挡。
　　《我离你到底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