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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   2017年9月,随着秋的脚步轻轻踏进乾坤的门槛,桑雪和江浙沪又开始了愉快的交流。他们恢复了每周两次(周三和周五)的“隔空对话”。尽管江浙沪没有受到高等教育,但是,在和桑雪的交往中,从来都不轻浮。不仅没有拥抱之类的□□接触,甚至连手也没有牵过。这也是让桑雪非常欣赏的地方。
      可是,有一天,焦阳高照。江浙沪大汗淋漓,无意中打开了衬衣的扣子。桑雪无意中发现其有纹身。桑雪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情的人,便好奇地问:“你身上有纹身?”
      江浙沪迟疑许久,似乎有很深的顾虑。然后说:“其实,我是一个佛教徒。我妈妈忠实于佛祖。”
      桑雪说:“我尊重你的信仰。信仰自由。可是,我是共产党员。”
      “我也尊重你的共产主义信仰。”
      桑雪很纳闷:“既然你是藏族的,又是虔诚的佛教徒,为何名字是汉族的名字?”
      江浙沪回答:“其实,我后来改了名字。我原来的名字叫多吉。因为我不想做什么“金刚”(多吉的意思是金刚)。”因为不喜欢自己名字的寓意而改名字,说明江浙沪还是很有思想的。
      对于江浙沪是佛教徒,桑雪也不以为意。我国也是很开放,尊重公民的信仰自由。
      可是,当桑雪回到家中,仔细揣摩江浙沪为难的表情,似乎预示着什么,意味着什么。
      在有一个美丽的月夜,当月将“乳汁”倾倒在整个大地的时候,江浙沪来到桑雪的楼下进行“隔空对话”。桑雪感到江浙沪的声音有些异常。江浙沪还说,他可能过段时间离开要离开成都,回四川阿坝那边为父亲守孝。他应该带着桑雪一起过去,但是,桑雪身体不好,恐怕在那边身体又吃不消。
      桑雪不理解:“你父亲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吗?为了还要现在守孝?”
      “其实,我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我们祖祖辈辈也是虔诚的佛教徒。我准备一边守孝,一边好好侍奉佛祖。因为,我自从高中辍学打工后,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好好在祠堂侍奉佛祖。尽管从小因为世袭缘故皈依佛门,我其实很亏欠佛祖的。”
      桑雪实在无法理解江浙沪,但是,又不好意思多问。抬头望着那星辰闪烁着迷离玄幻的光,感到整个时空在自己面前都是在旋转着,自己在真实中,却又在真实外。桑雪实在无法忍受困惑,就急促的步子下了楼。
      桑雪出了楼道,虽然月色朦胧,但,依然发现江浙沪用惊异的神色望着自己。一层淡淡的阴云笼罩着他的面庞。他的高耸的颧骨在月华的掠影中,显得像山丘,亘古不变且透着坚毅。他的厚实的嘴唇像一片梅林,在风中轻轻颤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桑雪清清楚楚看出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开口:“你有心事?”
      “其实,这件事情压抑在心中已经很久了。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唯恐给你增加压力。其实,由于我们祖祖辈辈是虔诚佛教徒,我们从祖上就流传下来的硬性规定:凡是死后进入我们祖坟的必须皈依佛门,否则不能进入我们家祖坟。”
      “我必须进入你们家祖坟吗?”
      “凡是进入我们家祖坟的,灵魂就会被庇佑。将来转世可以进入富贵人家。”
      这不是纯粹迷信吗?桑雪心里暗笑。但是,她望着江浙沪脸上流淌的忧郁,不禁忍住不忍心说这句话来伤害他。
      “可是,我是党员,不能有其他宗教信仰,不能皈依佛门。我们不相信有轮回。”
      “我理解,你是党员,很为难。”江浙沪叹口气,转身而去。
      桑雪望着他的宽大的背影消失在苍浑的夜色中,心里一阵心酸。

      下一次“隔空对话”,下着凄迷的小雨,似乎在缱绻着无法理清楚的思绪。当江浙沪的身影出现在凄迷的雨雾中,桑雪心中的欣喜中掺着深深的沉重。江浙沪浑厚的西域的声音穿透雨帘进入耳畔,“我过几天要回四川阿坝,祖上有十年一次的“斋”活动。我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必须参加。”
      “你要走多久?”
      “至少半个月。其实,我想把你带过去,见见我母亲,顺便看看咱们什么时候订婚。但是,你已经从高原下来已经有一年多了。再回到高原去,又担心你的身体吃不下。”透过烟雨氤氲的梦,依旧可以隐隐约约看出江浙沪的目光中流淌着对桑雪深深的担忧。
      桑雪的心颤动如同随风频频动的山桃花。她多披了一袭外套,下楼了。刚出楼道,一阵秋的凉风袭来,她咳一声。而雨雾对面的江浙沪的关切的神色更加脉脉情深。
      桑雪步履依旧像古代大家闺秀一般纤纤细步。却稍稍带着几分沉重。她来到江浙沪跟前:“你可以带着我去见你母亲。我想和你母亲,不!未来的婆婆好好聊聊。另外,我可以和你老家的长辈们好好聊聊。我知道,你让我皈依佛门,不是你的本意,而是你们整个家族给你施加了压力。咱们周末动身,我可以申请请假几天。你不是要待半个月吗?我可以提前回来上班。”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不好消受。”江浙沪心疼地说。
      “没关系,我不是已经去过那边两次了吗?加起来已经有两年了。”桑雪莞尔一笑。她的笑里依旧像一缕晨光轻轻荡漾在纯澈的波上。
      于是,桑雪和江浙沪约定好,九月15日桑雪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就动身,坐到四川绵阳的卧铺。9月16日周六早上到。

      9月16日早上,出了车站,一缕清爽的风,透明而清润,像经过过滤的山泉,让人心惬神怡。眼前不远处的青山是那么清晰,明丽,映衬在明朗的碧天下,像刚出浴的美人,一尘不染。几缕云悠悠地飘过,给山姑娘戴上了婚纱的头纱。桑雪明显感到这边的空气比成都市区好,更何况自己的老家河北更加难以与这里比。桑雪和江浙沪吃了点东西,又坐上了到阿坝Xx县的长途车。
      在长途车上,绵延不断的青山
      山用曲线折线组合成崔嵬;山上的木,用青绿、墨绿编织疏松山的衣衫;山间的泉,山的衣衫的抖动的流苏,唱着G调D调;山上的古色古香的棕色的屋,浅灰棕色作为山的首饰奢贵。在长途车继续前进,更高的地方,有烟云缭绕,霭,曲线的舞姿氤氲山的魂髓。山,木,泉,屋,霭,相拥相依,共同诠释美。
      江浙沪担心桑雪的身体,事先买了两瓶旅行的便捷的氧气瓶。在他们乘坐长途车的沿途,江浙沪把车窗关闭,生怕外边的寒气进入车窗,“欺凌”桑雪柔弱的身体。
      桑雪轻轻推开车窗的一条缝隙。一缕风沾着湿润的泥土的气息和草香混合的“嗅觉芳茗”顿时感到自己进入一种澄明清澈的透明世界。
      来到江浙沪的老家。江浙沪的家乡是在山区,依旧是很破旧的房子。山上的电线杆才似乎贴上了现在这个时代的“标签”。这种原汁原味的山区的小屋,清纯而又朴实。让人的心格外地静,也渐渐变得透明。他们过来的这天正好是雨后。雨后,周遭透明而清晰。每一片叶,像古代的骑士,显露威严。每一朵花,像中世纪欧洲舞场最尊贵的小姐,葳蕤婀娜。伴随每一声鸟啼,飘来梦边的馨香。用心触摸大自然每一丝最细微的脉搏。 江浙沪带着桑雪来到住宅。普通的带着古韵的院落。想象着门的那一边清秀的小花园,古木葱郁,花娉婷草流翠,期期艾艾,庄严的牌坊石碑,烫着金字的奇石,古典雅致的幽居。江浙沪轻扣房门,当门轻轻打开,一个微微驼背但精神矍铄的、穿着藏族传统服装的老太太笑容满面。桑雪猜到她就是江浙沪的母亲。她身后是简单的庭院,一潭幽水,金鱼嬉戏,水边一株石榴树对镜梳妆。别无石碑,奇石,奇花异草等。 老太太看到自己的儿子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子,面露惊异神色。江浙沪做了介绍。桑雪恭敬地表达对未来婆婆的敬意。沿着石榴树下的曲径,江浙沪的母亲带着他们进入普通的木门,屋子一览无余。2个棕色古色古香书柜满满摆着书,满到溢出来(有几本探出外边),一张床,一个大暗红色箱子,方桌,4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家具。只有洁白墙壁上一副书法,用藏语写着看不懂的几个遒劲大字。江浙沪的母亲让桑雪坐下来,热情地用酥油茶和牛肉干来款待。
      第二天,在午餐的餐桌上。江浙沪向母亲请求,要不要不让桑雪加入佛教。桑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老太太,心砰砰直跳。只见老太太的晴天的笑意马上收敛,不知那股“风”吹在了脸上,瞬时面色沉郁,像被阴霾遮盖的穹苍。老太太用藏语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内容,但是,可以想象其言语中带着严苛与愤怒。
      桑雪的心一下子凉了。一股冷意像凛冬的风,袭击在桑雪的背部。江浙沪也面露为难是神色。随后,大家都一言不发。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似乎一种黯淡的阴翳在他们的上空悬浮着。
      桑雪吃不下饭了,跟江浙沪说,自己要出去散散心。江浙沪不放心,跟着离开屋子了。桑雪走出院子,来到山间。回头遥望江浙沪家的院子,掩映在一片青翠中。就像一个小婴儿安静地睡在万木组成的“襁褓”中。桑雪不理解,为何江浙沪的祖辈非要让所有进入他们家祖坟的,都要皈依佛门?桑雪更希望万事万物能保持各自最初的原状,纯洁而又简单,不愿意掺杂更多的其他的东西。其实,桑雪喜欢那种超凡脱俗的境界,喜欢让自己的灵魂浸泡在一汪潭水中,也就意味着她是崇尚简单的那种人。越是崇尚简单的人,越会逃避世俗的缠累。毕竟世俗的东西纷繁复杂。
      万事万物,每一个个体,都有各自独立的特性却又统一为“一”。正如棋盘黑白,无论如何变幻风云,都围绕着\"势\"与“气”。老子,透过万物玄机,浓缩为单纯的一脉弱水。庄子,将万物沉淀,成为最简单的蝴蝶。 然而,人,往往拒绝简单,在纷繁复杂网格化中,人的脑细胞飞速运转,将理性酣畅淋漓地发挥到极致。更加彰显人智力的美,理性的美。人,似乎在自我陶醉中,更加有尊严。可是,人通过解决纷繁难题,来彰显智慧的手段,是时运之计。其本质,仍然局限在自我中,没有突破现实,走向广袤。那包罗万象,且沉淀下种种纷繁复杂,经过滤,沉淀,最后萃取留下的,最简单的,才是更超越的智慧。 雨后,阳光在澄明的空气中流淌。所有叶的摆动,都符合钟摆定律;所有花的舞姿,都归于同一曲线运动;所有的鸟啼,都是一种骊歌。
      第三天,江浙沪带着桑雪进入他们活动的场所。相当于祖祠。还没有进入院落的门,里边的上香的烟气袅袅而来。伴随着的里边传出的禅乐。这是一个很大的院落,门口是一个高大的石碑的牌坊,牌坊上镌刻着藏语。其实,对于不能有宗教信仰的桑雪,心里微微对此有一些抵触。但是,自己的未婚夫在此,只好依着他进去。里边大约有一百人左右,都穿着藏族的民族服饰。桑雪无可奈何勉强自己参加了他们的祭祀和念经的宗教活动。
      这天的午餐是和江浙沪家的几位前辈一起吃。江浙沪一一给桑雪介绍了他们家的亲戚。他们看了看桑雪,表情冷淡,似乎很不愿接纳一个汉族的人加入他们作为藏族的家族的族系中。
      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江浙沪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前辈们行礼后,用藏语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和昨天江浙沪向母亲请示:可不可以不让桑雪加入佛教后,江浙沪的母亲的表情一样,这些前辈们突然神色变得阴郁而又紧张。他们皆眉头紧锁,眼睛中透着着咄咄逼人的光,脸上也有些发青。
      桑雪知道情况不妙,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轻轻站起来,深深地给前辈们鞠了一躬后,默默地离开了。走出燃烧香缭绕的这似乎不属于世界的世界。桑雪进入山的怀抱。
      山,是没有任何偏见的,一直会接纳进入它宽大胸怀的任何一个人。山,始终是那么宽博,从来也没有排斥过任何人。时处秋季,秋意非深。但,仍旧从那墨色与微微向黄色转变的树叶中,体尝到秋的一丝丝的凝重与内敛的味道。
      就在第四天清晨,桑雪匆匆离开这里,坐上了回成都的高铁。

      在一次学习党的十九大后,其他党员都去享用美食去了,这时候,支部书记对桑雪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嫁给佛教徒了。虽然,兼容并蓄,但是,毕竟你是党员,生活方面有很多方面会有分歧。”桑雪一点食欲也没有,独自一人轻轻进入教会一个房间,轻轻把门关住。痛哭流涕。她真的不舍得离开江浙沪,因为他对桑雪有救命之恩,桑雪即使用全部也不能报答这厚恩。桑雪知道,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党对自己也是恩重如山。党和江浙沪均对桑雪恩重如山。我两者都不愿意伤害。”桑雪眼前一会儿浮现出在革命战争年代,革命先烈浴血奋战,流尽最后一滴血。
      一会儿浮现出2015年自己在四川阿坝医院的时候,江浙沪轻轻推开医院门的一瞬间的那种关切的神色。这两幕场景都异常沉重。叠加在视觉,成为心湖中的倒影。这时候,外边风雨大作。一道闪电像利剑一般刺破长空。轰鸣的雷声撼动出震天的绝响。瓢泼大雨由天而降。这时候的雨却丝毫没有那种江南梅雨的那种温情,像少女一般的温婉,脉脉讲述着。也没有那种“卧迟灯灭后,醉美雨声中”的那种惬意。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连雨的美好也不能尽情享受。还是眷恋曾经像那句网络句子“三只猫,一个暖炉,一杯水,一本书,时光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慢下来。”的那种温馨。
      桑雪走在回的路上,自己的心被雨水淋湿了。那首甘萍的“谁能用爱烘干我这颗潮湿的心,给我一声问候 一点温情;谁能用心感受我这份滴水的痴情,给我一片晴空一声叮咛”的歌曲在耳边回响着。桑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浙沪。江浙沪会像自己在小舟上的时候,眼前的青山随着舟的前进渐行渐远。桑雪还是最后拗不过支部书记的建议。这一天,在江浙沪又来和她进行“隔空对话”之前,当他的影子投射在这熟悉的街道的时候,那千言万语在桑雪的喉咙里像潮水一般涌动着。但是,当桑雪看到江浙沪扬起头来,从那明澈的双眸投射出的那种光芒的时候,她的心颤抖成暮春枝头上瑟瑟发抖的花瓣。
      “今天吃的是什么饭啊。”
      “额,额,香菇,白菜,油菜,”
      “这段时间每周几节课?”
      “额,额。上周一周上了8节课,这周上了9节,不对,是10节。”
      几乎江浙沪问的每一个问题,桑雪都是迟疑片刻才回答。江浙沪感到很奇怪。“桑雪,你是不是又生病了?说话怎么不太利索。”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桑雪柔婉的声音像云轻轻卧在水上。
      直到江浙沪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那些该说的话,还在桑雪的喉咙里。
      与上次妈妈住院的事情一样,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桑雪还是用微信的书面方式告诉了江浙沪。和上次一样。桑雪的心砰砰直跳。在极度的不安中度过了5天。她由于心神不定,在做饭的时候,不记得是否放盐。要不咸得不能吃,要不就是很淡。在微信的页面,江浙沪的页面死一般沉寂着。桑雪的心也被冰封。在这冰封的心的平面上还是有着那和江浙沪一起游玩青城山,在晴朗月夜进行“隔空对话”的场景。那平平常常的聊天确实投射在结冰的心湖的湖面,确实如此瑰丽的倒影。蓝润的天际像一个玉器的大碗,月色如乳汁,投影在大碗里边。还有那淡淡的云翳漂浮在天际,像是乳汁凝成的薄薄的奶油。而作为粗人的江浙沪虽然说不出什么高言大志,但那朴实无华的言语流淌进入心间,纯洁、清澈的如同从唐古拉山脉流淌出的泉水。又到了深夜,时钟滴滴答答地奏响着催促睡觉的曲子。桑雪谛听着岁月的脚步声从身边轻轻滑过。心绪万千。如果,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如同这钟声一种步调,不会变奏,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一股初秋的寒气透过窗户缝隙偷偷溜进来,让桑雪不寒而栗。桑雪站起来,举目望着透明玻璃窗锁不住的那澄澈中略略带着灰茫的天际。这苍茫之色,掀动起几许迷离,似乎比“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还要凄迷。是啊,这世界有太多的测不透,“玄而又玄”。这时候,桑雪的手机突然亮了。桑雪大喜。手机里的亮光似乎有着一种带来极大欣喜的那种比礼花还要炫目的、给人带来无比喜悦的色彩。桑雪三步并做两步奔到手机跟前,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江浙沪头像的闪动。桑雪的心乐开了花。可是,当她的目光掠过那微信内容的文字的时候,眼前突然发黑了。原来上边写的是:“亲爱的桑雪,虽然,我在2012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的善良纯洁所感动。因为你虽然身体柔弱,还是毅然为了救自己的学生,冒着生命危险上山去采药。这件事深深地感动了我。你离开四川阿坝后,我也不想继续呆下去了。我也离开了四川阿坝,但是,我不知道你来到成都,我恰好也来到成都。正是命运中的冥冥安排,我又邂逅了你。当我再次邂逅你的时候,我就决定与你一生厮守。尽管你是党员,而我们从祖上,世世代代虔诚信奉藏族佛教,这一点上格格不入,但是,我还是妥协顺从了你。我想的是,我们可以持守不同的信仰,同中求异。可是,你上周发消息,告诉我,你们支部书记希望你不要嫁给佛教徒,这一点,我实在不能接受。这与我祖辈流传下来的信仰相互冲突。我可以尊重你的信仰,不干涉你的信仰。我知道你很为难,你不能违背你们支部书记。所以,我们只能再次分道扬镳。我会尊重你的共产主义信仰。”“分道扬镳”这四个方块字,每一个字都像地雷一样在桑雪心头奏响巨大的“蘑菇云”。桑雪的眼前一片漆黑。她的心狂烈跳动成秋天在秋风中战栗的一片残叶。
      桑雪接着用颤抖的手回复一条:“你是我20多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同样具有清澈梦想的知音。我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非常珍惜这份知己的情谊,也相信这份情谊可以胜过一切外界的拦阻。
      去年不是,因为我母亲的疾病,你善意地离我而去。后来,不就是挽救回这一段感情了吗?”桑雪深情地发过消息后,心还是砰砰直跳。
      不一会收到了江浙沪的回复:“其实,你妈妈的病和这次信仰冲突不一样。你妈妈的病毕竟是外因,涉及不到意识形态深层次的问题。可是,信仰带来的问题是涉及到意识、观念等诸多一系列的问题。”桑雪吃惊地发现,江浙沪所用的语言“涉及不到意识形态深层次的问题。”措辞竟然不像是一个连高中毕业证也没有拿到的低学历人说出的话。江浙沪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不仅仅在桑雪心中,包括在很多人心中的关于低学历者一定不能说出“阳春白雪”之类言辞的通常认识。看来,江浙沪为了追求桑雪,在文化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来“恶补”。
      桑雪望着夜空,繁星如沙漏,似乎天空漏了太多的洞,这些莹透的砂漏出去了。那美丽的,那璀璨的,那普通的都一股脑儿地漏出去了。桑雪的心碎裂了。时钟继续响着,时钟,这岁月的脚步,在敲击着生命的沉重。
      不知何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了潇潇雨声。“对潇潇暮雨洒江天”“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桑雪在心碎中颤抖着。桑雪好想让自己融化在每一颗雨珠中,在天地间潇洒地航行一番后,默默碎裂在泥土。
      桑雪的不尽的记忆在雨中蔓延。在四川阿坝的一家普通医院,当自己在雪白的病床上,默然一抬头,从病房的窗户射出的一个略略有点黑红的憨厚的脸。轻轻的敲门声,轻轻的问候,都像春露一般沁人心脾。
      在自己离开四川阿坝,在那铺满秋霜的路上,在形影相吊中,在自己完全浸没在秋霜的凄迷的童话中的时候,一个身影闯入了桑雪的视线,就是他!当时两双眼眸相对,那秋波互送的一瞬,就在秋氤氲出的凄迷的气息中凝固问永恒。
      在来到成都的时候,桑雪与他再次邂逅,在自己生病住院后,自己像一只无力的小猫蜷缩在他宽大的怀中,被送往医院
      在青城山,一起吮吸着那清旷的遥远的的味道。两颗心在旷远的气息中凝结为一。
      在桃花沟,一起观看“春去也,流水落花”。
      这一切的回忆,似乎就是夜空中永远不可溟灭的星星。桑雪的心在回忆中浸泡着,如同茶叶,渐渐被泡软。
      在那遥远的地方,在那遥远的地球的极处,是那不灭的梦。
      江浙沪再次离开了。
      这时候,妈妈的电话又响起来了:“你的表妹表弟们都已经结婚了,可是看到你婚姻渺茫。”作为孝女的桑雪心如刀绞。
      天地间又下起了雨,千万条银线,没一条都是一把刀,深深刺痛了她。
      于是,桑雪又求助于林昭钰。中秋节之际。“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年的中秋节格外沉重,一轮明月乳白微微带着蛋黄色的光晕,光滑流润,却拖拽着沉重的分量。桑雪的心也随着逐渐上升的明月,异常沉重。桑雪牵记着妈妈,自己为了追逐梦,在硕士毕业后就放弃大城市稳定的工作,来到四川阿坝,呆了不到一年就把妈妈气得生病了。之后被迫读博士,博士毕业继续执着梦想,还是违背父母意愿,关系很差。然后,自己来到成都,因为和学历比较低的江浙沪相处,又把妈妈气得生病了。妈妈再次住院。自己亏欠妈妈太多太多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桑雪心如刀割。她作为孝女,却总是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善良的桑雪,如果伤害别人自己所受到的痛苦,远远大于别人伤害自己所承受的痛苦。桑雪的心颤抖着。
      桑雪遇到江浙沪后,曾经也想过,江浙沪虽然学历比较低,但是他是自己多年以来遇到的唯一的一个最纯洁、最真挚、具有和自己一样向往纯净世界的人。桑雪倍加珍惜江浙沪,也想过,如果不能和江浙沪在一起,自己也许终身不嫁。正如石评梅在高宇君去世后,发下“终生不嫁”的毒誓。可是,自己毕竟是独生女,不能伤害父母。于是,桑雪还是在江浙沪再次离去后,在一段时间的悲痛后,把“目标”转向其他人。
      桑雪首先想到的是赵碧德,也是一个非常忠实的党员。虽然,超强大理性的他,对女性的感性非常反感,但,不妨试一试。毕竟,作为独生女的自己承受巨大的父母对自己婚姻的压力。
      距离中秋节还有一周,桑雪主动问候了他。可是,他冷冷地回复了“同乐。”仅仅两个字的回复,甚至不愿意更多的字数的回复。桑雪就知道,赵碧德对自己不感兴趣。
      桑雪在中秋之夜给林昭钰弟兄发了一条“中秋快乐”的表情。桑雪虽然有着宏远的梦,但,她还是心思比较细腻的。她在挑选表情符号的时候,精挑细选。最清纯,最真挚,又稍稍带着一丝纯真烂漫。这一个“中秋快乐”的表情符号,犹如一瓣纤细的花瓣轻轻落在展开的书页上。发过去后,桑雪感到自己犹如在清波上放一个小小纸船,驰向远方。桑雪在等候一个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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