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冢不二）》玉荷清萍

13、残夜惊霜 龙殒 我要去找他

　　几日的奔波，劳累是一定的。但任是手冢也不曾想到的是连乾都是一付憔悴的样子。虽然乾没有明说，想来是真发生了什么。
　　乾看着手冢，几日里的风霜都写在了他脸上，虽然他的眼睛总是难以被窥视。
　　“龙马……不会有多少日子了……”听不出沉重与否的语气会让人误以为乾是个感情淡薄的人，其实唯有与他相交多年的手冢大石方能知道那声线中潜伏的冰凉。只有当他极其担忧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语气。而他，越是担忧就越是冷淡越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越能误导敌人，也就越能拯救到同伴。然而这一次，是否也能拯救到呢？
　　“龙马？”手冢颇有些意外。他本也有想过此次的事没有那么简单，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会找龙马下手。毕竟龙马入门时间尚短，而他的身世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么说来，青门内也有奸细么？
　　为什么会是龙马？
　　越前龙马。

　　手冢在前往查探龙马伤势的途中一直很平静。随后到的橘杏却失去了镇定，在她看来青门本身也有门人出事，其意味是不言而喻的。毕竟青门来到隐香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不动，现在来人的目的到底是针对不懂还是青门都依然是未知之数。
　　“龙马的症状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人在之前发现征兆。前日早晨出发之时迟迟不见龙马，菊丸便上他房中去寻，却如何也唤不醒。乾也诊不出病由，之后又在半路上遇袭，都是高手，不过他们倒不像是要我们性命，总是在路上阻上一阻，很快便退去，像是想拖延我们一样。想来定有什么阴谋于是我们反而加快了脚程速速赶来与门主你会合。”大石一口气说了这么许多话倒是没有任何不适，可见像他这样说话也是一门绝技。
　　手冢没有忽略掉橘杏在听了大石有关龙马的病症之后一瞬间变得煞白的脸，手冢想不通。他知道龙马的病症和橘很像，很有可能是同样的情况，但是杏为何会露出惊恐甚至是质疑的表情呢？
　　如果说惊恐是对于未知凶手的惧怕，那她在质疑什么？有什么事是只有她知道而没有说出来的么？
　　如果有，那她为什么要隐瞒起来？
　　“不二……不在么？”乾突然低低地询问手冢，语气一如既往的难以明辨。
　　不二？手冢微微挑眉，的确，青门众人今日到达，自己确实是忽略了不二，而他，似乎也不在庄里。
　　不在庄里？他会在哪？
　　“不二公子是今早出门的，有下人看见他少足山的方向去了。”杏看上去已经镇定了下来，恢复了往日里代庄主的气势。
　　“少足山？”手冢大惊，可是慌乱的情绪却被他巧妙地隐藏在眼底。
　　望月之约临近，少足山现在想必会布满冰帝的人马，不二现在前去，无论是为了什么，实在都不怎么是时候。除非，他不得不去。
　　不得不去为冰帝通传消息。
　　“我要上山去找他，你们留下来照顾好橘庄主和龙马。”手冢转身欲走，握剑的手微微发白。
　　不是不会怀疑他，只是他怕，他怕一旦怀疑错了，失去的不只是不二的信任，而是不二的性命啊。
　　“手冢！”乾呼住他。
　　“门主！”连大石也认为不妥。
　　手冢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我要去找他，必须。”大步迈出，再无停留。

　　少足山上风景正好。几日前的大雪江宁山顶覆成了一片银白世界。纯净的仿佛涤尽世间的一切黑暗尘垢。手冢本并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此刻他却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事物。
　　只是想寻回那一抹白，比雪还洁，比霜还清。
　　少足山不小，非但不小而且还很大。
　　要在这样大的一座山上找一个人几乎就比大海捞针只容易一点。手冢只要稍有一点理智就不应该只身来到这里，只是对于不二的担忧似乎过于强烈。所以，所以他才会无视大石和乾的劝谏，会无视自己脑海中理智的判断。
　　想找到他。
　　只想找到他。
　　也许手冢的确是受上天眷顾的，亦或是他们二人的确有着宿命的因缘。总而言之这一切都表现在手冢找到了不二这一点上。几乎是没有花任何力气的，就那样找到了。
　　那一袭白仿佛融化在了冰雪中，只剩了一抹栗色流云，在茫茫的雪之世界中划出最美丽轨迹。
　　“不二！”
　　那一抹栗色回转，然后手冢就看见了那个温润如仙的笑容。
　　“啊，手冢。”语气里有淡淡的惊喜。
　　手冢的担心就在见到不二的瞬间尽数收了起来，不外露分毫。
　　因为青门门主手冢国光永远是不能被看透的。任何人都不能是例外。
　　“为何不置一语便只身上山？”难道不知我会担心么？
　　“……”不二难得的垂下了眸子，“你果然是怀疑我么？”
　　手冢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声，却是背过了身去，冷冷的开口：“你若如此认为，便是不信我。”
　　不二一怔，指节握的有些发白。手冢背对着他，并没有看见那人眸中突现的冰蓝。
　　便在这时，手冢感觉到了风中不一样的气味，那是带一点凌厉的刀势剑意，还有杀气的味道。
　　一柄剑直直的从天空中落下，携着劲风却消弭了呼啸声，无法想象来人的内力高到什么程度，两把小巧的柳叶刀也一左一右的分两边向手冢射去。与此同时，周遭响起一声清叱，积雪纷扬的高度几乎可以挡住人的视线，显然事先便已有人藏于雪下早做埋伏。八柄速度上有着微弱差异的剑以手冢为中心列成环状先后疾刺手冢——任意两把剑的速度都不相同，避过一把还有下一把，避无可避。
　　如此剑阵，显然暗杀者是下了决心定要将手冢格杀于此。
　　烈风飒飒。
　　手冢举起了手中剑，却没有出剑，因为他头顶的剑已经接近到不容许他拔剑的地步。刺杀者却在这一瞬间发现他的目标从他的剑下消失了。手冢曲身避过天庭的锋芒，翻腕轮剑，扫过面前的亦是速度最快的一柄剑，腾身挪移间，剑剑交击，九人皆被手冢旋身带起的罡气反震出去，两柄柳叶刀也被内力引得转了向，射向两边的树木。
　　手冢反手收剑在背后，青色衣袂形如飞鸿，好一付逍遥如仙的光景。
　　再定睛看去，这一番变故中手冢始终没有拔剑。架次格挡都是以剑鞘代之。

　　“化元归一！”与之前的那一声清叱相同的声音再次下达刺杀命令，依然是从四面响起，难以凭此找出此人的位置。
　　随着这一声命令，九人立刻横剑在前，排出了一条长龙。让人震惊的是，不过一瞬间，那九人只剩下了当前的一人，其余八个都仿佛蒸发一般的奇异消失了。
　　手冢眉心微皱，这批杀手的武功虽是不弱，不过还尚不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只是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却是十分怪异倒非中原一脉。
　　难道是冰帝……
　　变化陡生！
　　一阵耀眼剑光忽然闪现，来得突然，手冢也有一时不适微眯了眼。
　　高手过招，只争一式！
　　正是这一瞬间的眼睛的不适成为了破绽，也成为了杀手眼中夺命的时机。
　　这一瞬间，手冢没有看见从剩下的一人的身上出现了九只手，九只手上有九把剑，同时刺向手冢身体的各个部位。
　　避无可避。
　　一声轻微的钝响突然的出现，虽然细小但在这样的战斗中却是极不寻常的。九柄剑中的一柄在极小的一刻停顿后稍稍偏离了一点轨道，几乎不为肉眼所见，可剑阵却因此出现了破绽。
　　手冢的剑终于出鞘了。
　　出人意料的是，那把剑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有点古旧残破，看得出来是使用了很久的东西，剑刃上有为数不少的细小的崩坏的缺口，唯一值得说道的只有剑的颜色，是奇异的淡红色。
　　这一次手冢的剑不似方才的轻灵急速，而是带着剑势的充满威压与力量的一剑，击在最前一人的剑上，淡红色的剑身猛的爆发出一片绚丽的剑气，直直撞在剩余的八把剑上。杀手被逼退三步，这一击，又是无功。
　　“你们不是还来了一个暗器高手么？”手冢淡淡说道，显然意指之前发出柳叶刀的人，“一起上吧。”
　　仿佛回应似的，超过四十枚铁蒺藜从四方飞向手冢，几乎笼罩全身要穴。
　　手冢依然毫无表情，周身突然膨胀出一层淡青色的光华，将近身的暗器全数反弹了回去，如此数量的暗器，于手冢来说却是丝毫无损。
　　“领域！”刺杀者低声呼出手冢的招式，更为手冢的武功而惊叹。
　　方才的招式手冢丝毫未动质疑自身内力逼出体外形成一层罡风将抵挡住一切外来的物理攻击 ，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防御。但是……
　　那些被手冢领域弹开的铁蒺藜并没有失去冲力而下落，反而一致向另一个方向飞去，甚至更快更急！
　　而那个方向，正是不二所处的位置！
　　因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清清楚楚的看见之前刺杀失败的原因！
　　正是不二！
　　若非在刺杀者出剑之时不二飞出那一块小石子击偏了轨道，手冢此刻便是不重伤在此处也要放上些血不可。虽然手冢还有领域绝技，但是那人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不二是妨碍者。
　　所以那些铁蒺藜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不二而非手冢！
　　“不二！”手冢一看暗器的轨道便明白了那偷袭者的想法，只是战斗开始时自己轻推一掌已把不二送往丈外，此刻便是回身救援也不可能在这一息之内掠过丈许。惊呼声几乎是不由大脑思考的冲出口。
　　怎么能，怎么能？不可以让他受伤！
　　手冢提着这一口气竟生生飘过十丈之遥，以身做盾，护在了不二身前。
　　“手冢！”
　　十几枚铁蒺藜尽数没入手冢的后背，几滴鲜血落在雪地上说不出的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