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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判生死 潆洄 越过崖边, ...

  •   再次回到不动峰时,已经是金乌西斜的时刻了。
      彤云漫天,北国总是积着的化不掉的雪也艳艳的,像是要直射到人心里。一轮红日甸甸的要落入深渊,仿佛让什么兽吞噬一般。
      杏从橘的房间里退出来,方掩门就见着两人,并肩立在院子里,看着那将暮的夕阳。
      “很壮观吧?”
      不二对着杏笑了一笑,没有说什么。
      “那是止步渊,”杏指着西边,太阳挣扎着不肯消失之处,“隐香山中最高的山峰,最陡的悬崖,最险的深渊。”
      “止步……渊啊……”
      “因为在那里寻死的人很多,官府便在那崖边立下了一块碑,思亲则止步,一步不回头。希望减少寻死的人。久而久之,人们都叫它止步渊,原来的名字反倒没有人知道了。”
      “那里原来叫生死崖的……”不二低声说着,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似乎听不见。
      这一崖,判的是生死。
      越过崖边,便是冥府深渊,便是死。
      立在崖上,才是十丈软红,才是生。

      “小姐!小姐!”
      下人的高声呼唤打碎了三人的寂静,那一瞬间倒是想法各异。
      杏一振水袖,俨然门主的气势。“何事如此惊慌!”语气倒是不怒自威。
      “方才从青门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
      “速速道来!”
      “说是青门也出事了。”
      “什么?”杏显然颇为惊讶,不由得看向手冢。后者只是微微蹙着眉,面上仍是看不出什么来。
      “还不细细说来!”杏柳眉一竖,心中也是很着急。
      “传来的消息只说是出事了,别的也没有了。书信在这里。”递上一小卷素笺。
      杏伸手接了过来。
      是一小块生宣,折痕很多,边缘也很不平整,像是从什么上匆忙撕下来的一样,笔迹也很是潦草,但是依然有力。像是乾的风格。上书二字“有变”。
      有变。
      是什么有变?
      事情有变?
      敌人有变?
      计划有变?
      那么计划是什么?
      手冢到这隐香城的目的不是救橘么?还需要计划什么?
      青门与不动是盟友,而现在手冢却似乎有什么隐瞒着不动峰,这说明了什么?
      是计划不会牵扯到不动还是青门现在已经不把不动当做盟友?
      杏看着手冢,焦急关心都一丝不少的流露在那张美丽的容颜上:“手冢哥哥,他们会不会有危险?我看我还是派些人去支援他吧!”
      不二负着手,默默的移向了离两人稍远一些的地方,眸中苍蓝不过在杏身上停留一瞬,旋即消失不见。
      手冢没有半刻停顿:“不必,乾既然没有说是什么事,证明他还应付得来。”转身欲走,却发现本立在自己身边的不二不知何时已离了两尺远,心中有些许不悦。
      “那如果是情况紧急,来不及冗长叙述呢?”杏在身后沉吟道。
      “如果乾应付不来的话……”手冢没有回头,语气凛冽,“你能派谁去呢?”
      这话有很多个意思。
      可以是说不动峰无人,也可以是说不动里连及得上乾的人都没有,也可以说不动现在有内贼不方便派人,也可以是说橘庄主现在卧床不动的实力不易打散。
      但是手冢会解释么?
      手冢不会。
      于是一切猜测都只是猜测。
      杏的脸有些发白,但是依然美丽。甚至更为美丽,带着些娇弱,只要是男人就不会忍心拒绝她。
      可惜手冢并没有看到。
      不二微微笑着,和手冢一起离开了,一步不回头。

      夜了。
      今天是难得的朔夜。日间的繁华也渐渐散去,只有一两个夜宵的摊子在收拾着。没有月亮的夜晚,就是生意人也不愿意多待。
      长街恢复了静谧。
      只有几点灯火阑珊着。
      整座城都寂静着。
      这样漆黑的夜反而衬得人的眸子愈发清亮。像是本不应该出现在城郊破庙的不二,又或者是本应睡去的越前南次郎。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的确。”
      “但是你还是来了。”中年人翻了个身,从面向破壁转成了目视庙门——如果这破庙还能说有门的话。
      门口立的一人,白衣胜雪,轻眉浅笑,独自一人来到这荒郊的破庙却身无点尘,端的风姿绰约。
      “越前南次郎。”
      南次郎瞳孔清亮,却有着无法忽视的杀气,仿佛一把出鞘的剑:“我已说过,青门之事,与我无关。”
      “即使青门危在旦夕?”不二敛去笑容。
      “青门纵然消失又与我有何关系?”不屑的回答。
      “即使越前龙马死去?”不二沉吟。
      “如果就是那臭小子的命。”毫不吝惜。
      “唉……这尘世上你已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不二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好像是在惋惜着什么。
      “是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那这命还留着作甚?”一种认真而好奇的语气。
      南次郎呢冷笑:“所以你来夺走我的命么?”
      “只是疑问而已,留在世上,即是有牵绊吧。”
      几乎快要消失凛冽气息复又回到南次郎的身上,他盯着不二,眼中的杀气磔骨:“……青门的说客,与你何干?”
      “青门?”不二微微有些讶异:“呵呵……南次郎叔父没有认出我么?”
      不二向前踏出一步,笑容不减,敛袖站立,仿佛一个聆讯的孩童。
      这张容颜确实有些眼熟……而且这种笑容自己似乎曾在哪里见到过……
      “嗯?难道……”
      不二从袖中取出一物什,悠悠的举至南次郎面前,“也许这个可以让叔父想起来。”
      那是一枚双龙首玉璜。
      本来是纯净的几乎没有韵味的澄黄色,却被左首龙头上的一点血一般的红沁染得活了起来,凭的添了一丝杀伐之气。
      “你是……不二周助!”南次郎垂目,伸手接了玉璜,口中喃喃:“竟已长这么大了……”他轻轻的摩挲着那一弯玉,倒像是没怎么注意不二。
      “难为叔父还记得不二。”
      “……你是冰帝的人,如今却在手冢的身边……看来你所说的青门的危机倒不完全是夸口了……”南次郎依然注视着手中的玉璜,思路却没有半点凌乱。
      不二微微挑眉,依然是笑着的:“莫非叔父又改变主意了,欲襄助青门?”
      南次郎向不二投去一瞥,不过一瞬。“有意如何?无意又如何?难道你还能拦住我不成?”
      “不敢。”不二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身上的银铃也随着他额动作叮叮作响:“不二倒是希望叔父为青门出山哩。”
      “嗯?”
      “当年师父没能和您一战,其实大感遗憾……这么多年,对您一直是念念不忘,若能在战场上与您兵戎相见的话,倒也了了师父的一桩心事。”
      “你师父……是……榊……么?”
      “正是家师。”
      “他?怎会?”心神俱震,握住玉璜的手用力的指节发白甚至有些许的颤抖。
      “呵呵,师父他可是无时不刻的在挂念您呢!”不二笑的愈发温柔:“杀死了她唯一的妹妹的人。”
      “不是!”南次郎低吼。
      “呵呵,叔父,您当年欠下的债真的不少呢,不只是师父。”不二的语气一直都很轻松。
      “嗯?”
      “连您的孩子也恨着您啊。”
      “龙马?”
      “您只记得龙马了么?”
      “龙雅……”
      “您欠下的,都要还回来。由您,和龙马。”不二淡淡叙述着,没有什么语气的起伏,没有狠厉没有怨愤,让人几乎不能想象他是在说着报复的言论。
      “到底……”
      “叔父,您说过了,这是龙马的命运哦~”
      “不……”南次郎堪堪的后退一小步。
      星辰的光芒黯淡了,因为旭日将东升。
      不二这时已经回到了不动峰的厢房里,无人察觉昨夜他的消失与他的出现。他想人真是很容易为情所困,为情所苦。无论是恋人或者是亲人。
      然后他苦笑了下,他想其实自己到头来还是一个人罢了。不动峰的卧榻做的很费心思,很舒服,于是一夜未曾合眼的不二渐渐睡去了。
      彼时南次郎只是静静的坐在小庙那破败的满布蛛网和灰尘的神像前,手中的玉璜不知为何硌的自己生疼。不二临去的话像是风像是烟像是絮,总是淡淡的却消失不掉的回荡在耳边。
      “叔父,这只是开始……”
      “如果从前是我错的话,那么这次我便要把它挽救回来!”南次郎低声道,双目盯着那俯瞰着自己的神像,忽而笑得张狂豪放。一瞬间,那破庙里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城郊的羊肠小道上一个身影飞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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