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冢不二）》玉荷清萍

14、浊酒情仇 空华 和我回去，

　　“不二，你没事么？”手冢注视着不二，往日坚毅的脸庞上也有一丝柔情。
　　“我没事。”不二只是摇着头，带着他惯常的笑容，虽然那个笑容里有着些说不明白的东西，仿若悲痛，比如狠绝。
　　手冢把剑支在地上，虽然晃了晃，终究还是站稳了。青门的手冢又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些小角色的偷袭而倒下？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异香，香甜馥郁。手冢的身形却是几次巨震终于全身一软撑着剑单膝跪倒在雪地上。
　　“手冢！有毒！”不二连忙上前扶着他，只是那一片中了铁蒺藜的地方已经透出了紫色的血液，显然的中毒迹象。
　　手冢尽力想要睁开双眼，想要叫不二速速离开此地，但是身体发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只能看见的只是一片冰蓝，很蓝很蓝，像天空，像大海……
　　“不二……离开……”
　　“嗯”不二突然抱住了手冢，用鬓角的发丝轻轻的蹭着手冢的后颈。不二微笑着，轻声的，好像情人般的絮语：“一会儿，我们一起走。”
　　不二轻柔的放下手冢，让他在雪地里躺平，又为他理了理发丝，然后才施施然的站起身来。
　　“给你们选择，自决还是要我送你们一程？”这话说得语气温柔至极，像是喟叹，深情至极。只是没有看见他面上的表情也不会以为不二是与情人说话，因为话中惊悚的内容。何况站在他对面的那些刺客面对那样冰霜冷厉的面容，想的是什么也真是不好猜测了。
　　“你是何人？莫要多管闲事还可饶你一命！”那八个隐形的刺客也现出身形，站在喊话的那人身后。
　　“饶我一命……”不二低声喃呢着，“好久没有人要饶我一命了……”
　　“交出你身后的那人，速速离开此地！”
　　不二神色一凛，却不看那几人，只是直直的望着远处的几蓬高高低低的灌木：“出来吧，和你谈谈——比嘉的木手教头！”

　　“呵呵，不二周助是吧。怪不得雇主说要特别留意你。看来你确实不怎么好对付啊。”一身黑衣的人从暗处步出，神情倒是坦荡不似刺客。
　　“那倒要谢谢教头的雇主这么看得起在下咯。”
　　“不敢不敢，我也只是听到什么就说什么。”
　　“多说无益，今日我是不会让你们动这人的。”不二把玩着手腕上缠绕的铃铛，好似混不在意的淡淡说道。
　　木手的脸色变了变，依然没有撕破脸皮：“那阁下是故意要和比嘉过不去喽？”
　　“也不可这么说。教头你是拿人钱财，为人卖命。我这么做至多说和你的雇主过不去吧？”
　　“阁下也懂这个道理，那为何不退一步让我们好交差呢？”
　　不二突然松了手，手上一直把玩的银铃垂下，发出一声脆响，更是笑得诡异。
　　“既然教头的心意已决，不如就此划下道来，看看是谁要退喽？”
　　一声剑吟，木手已抢先出手。
　　这一剑刺的毫无花巧，纯以速度取胜。在这一刻他拔刀的速度的确是世间少有，重视一流高手也绝难避过。
　　只见不二一手横在胸前，竟以小臂做盾封住了这一剑。虽然受伤，但木手一时之间无法撤剑进行下一轮攻击已经是万幸了。孰料到就在此时木手的身后又伸出九把剑刺向不二，这正是之前他们用来攻击手冢的招式。这一下变化真是奇之又奇。再加上不二小臂受伤，这次遑论一流高手只怕除非是大罗金仙有移形换影之能方能避过了。
　　难道不二今日会命丧于此？
　　九把剑几乎在同一时间刺入了不二身体的各个部位，再难活命。
　　木手心头狂跳，太容易了！这样一个神仙一般的人物居然就这样被自己……难道雇主的情报有误……
　　“呵呵，各位，和人偶玩的很有兴致哦？”轻灵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枝上响起，听来悦耳动听的声音此刻对于木手来说却不异于夺命之音！
　　怎么会？
　　就在这时，刺客们也都感觉到自己刺中的物体的古怪之处了……为什么没有入肉的感觉？反而像是扎入了木桩一类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那个不二当真不是人？
　　“教头，怎么和我婢女的玩偶玩的这么兴起呢？”
　　轻飘飘的话语传入木手耳中却是一种无法忽略的冷厉口吻，让人绝对不怀疑这个声音的主人对于人命看得有多么轻贱。
　　难道说，我会死？
　　木手定了定神，怎可以未战先有退意？这显然是不二的一种战术。只怕那所谓的人偶是之前就已备下的退路。这么做只是要动摇自己。
　　“听闻高明的术士交战前会先动摇敌人的心理以达成一定的施术条件，阁下说是吧？”
　　不二举起袖子，笑的温婉：“呵呵，那有什么术士啊。只是我家的婢女顽皮罢了。小美，还不快点出来，亲自招待一下。”
　　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从林中走出。本是清丽的脸上却仿若笼了一层寒霜似的，生生造出几分冷意。
　　“是。”

　　木手看着不二的样子心中隐隐的已经有些后悔。小看了不二是他今天行动最大的破绽！
　　木手也是在江湖上混出了名的，这么多年刺客的名头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手底下也是有硬功夫才会上位才会在江湖中有人敬畏。当下他便发现了成美十指上闪烁的暗芒，颜色像是来自地狱。
　　看起来……像是戒指？
　　仿佛天赐灵感，木手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着这类似场景的记忆。
　　难道是？
　　“呵呵，看来那个9年前盛极一时以机关术而闻名的伊集院家还是给你留下了相当的印象啊。”不二垂首摆弄着周身的铃铛，奇异的是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却成功勾起了木手的回忆！
　　“傀儡术！你是伊集院家的后人！”
　　“既然记得，那我就更不是杀错人了！”成美几乎是咬着牙说这几个字，一向冷静淡泊的成美也挡不住自己双眼中不住迸发的仇恨。
　　“原来今日不是我执行任务而是我被人寻仇来了啊。”木手垂头，竟在这样的情况下笑了出来。
　　“9年前我伊集院一家的冤魂来向你索命了！”
　　成美怒喝一声，手上食指大张，灵活如蛇一般迅速舞动。
　　再看之前代替不二受了9剑的木偶已经不见了。
　　这时木手凭着多年来刺杀的经验敏锐的感觉到杀气近身，一个闪身，运起轻功缩地身法人便站在了一丈开外，再看原处，那极似不二的傀儡已经一剑斩在了树上——本来应该削下木手的头颅。
　　木手心中的震惊不算小。他干刺客这么多年，杀人杀的多到数不清，仇家也不只结下了几百个，被寻仇的次数也不算少，可是没有那一次像这次这样让自己心惊肉跳。
　　零……
　　木手心脏突地一跳。是不二！不二在玩的那些铃铛！这种寂静的山中，连风声都停下的时候，那个铃铛却像是如影随形一般，突然一响——就像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成美操纵的傀儡再一次消失。木手集中精神，没有漏掉傀儡的轨迹，横剑封挡。双剑交击发出刺耳的声音。
　　零……
　　傀儡的剑在木手剑上滑行，拉出长长一条火星，垂剑削向木手的拇指。木手放弃与傀儡的较力，撤剑后退。
　　零……
　　傀儡再次变招，凭空飞起，一剑直指木手的天门。木手以极精准的目力与之剑尖相对，不堪承受傀儡下垂之力的剑渐渐弯曲，眼看就要剑毁人亡。木手猛的一声暴喝，内力从身体里爆发出来，灌注长剑，没有内力的傀儡自然被震飞出去。
　　“9年前我既然能杀了你双亲，现在我一样可以杀了你！”木手狠道。
　　澄澈清明的寒眸突然变得汹涌，杀意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成美双手一挥，不知从何处又出现了其他傀儡，一齐攻向木手。也就是这是木手才发现之前自己带来的手下都已被击毙！
　　“可恶……”木手低低咒骂，身形却是丝毫不慢。
　　今天的这个局势，显然自己才是被锁定的目标啊。不过是人物而已没有必要为了钱丢了性命。
　　零零……
　　这次的铃响好像不太一样……来不及多想，木手敏锐的发现成美的动作有一丝停滞，扬手抛下几个烟雾弹，腾身离开。

　　“今日败仗之辱他日必当讨回！”
　　成美忿恨的挥开眼前的大片烟雾，却再不见木手的踪影，只有他留下的这么一句话。
　　“主人，你必然知道他逃向哪里！告诉我！”说话声急促而躁动，语句杀意浓厚，显然是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仇恨了。
　　“恕，也是一种道。”
　　“他杀了他们啊！我不能……！”
　　“小美！不要忘了你还有你的妹妹，若你迷失，谁来照顾她？”不二轻言，却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伊集院成美的心中。
　　“久美……”成美低低的反复自己唯一的妹妹的名字，仿若失神一般。
　　“是，还有久美。”
　　成美突然抬起头，清泪两行泣下：“可是爹爹和娘亲的仇，我难道便不报了么？”哀伤悲惋。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主人照顾着自己，不让自己因为仇恨而堕入魔道，也知道自己主人的固执与坚持，既然这一次他阻止了自己，那就是反对自己报仇的意思了。
　　也许杀了木手，这一生便摆脱不了血腥，无法再平淡的生活。
　　她知道，不二是心疼自己。
　　只是……只是只是这样，自己仍是一生都不得安宁啊！
　　那些伊集院的魂魄会拷问自己一辈子的啊！
　　“小美，”不二宠溺的抱了抱自己的小婢女，温柔的声音像是山涧里的泉水：“不要担心，我不会让杀了小美家人的人活着的。”我会杀了他，替你。
　　“主人……”
　　“小美乖。”不二笑得温柔，下一秒钟却又笑得纯洁无害：“来，帮我把手冢扶起来。还要把他带回不动峰呢~不加油可不行哦~”
　　“周助！”
　　女王式的华丽声线在不二的脑海中只有一人可以诠释，那人叫作迹部景吾。
　　“哎呀呀，小景你来帮我的忙了吗？只是运个人而已~不用这么麻烦的哦~”不二嬉笑着，完全无视来人的怒气。
　　“本大爷是做这样不华丽事的人吗？”
　　“那你来干什么啊？”不二一脸你不来帮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是碍手碍脚的表情让迹部的肺承受着比以往要大几倍的气压。
　　“本大爷是来带你回去的！”理所应当的宣布，那个人一贯的王者气势。
　　不二终于沉下了眼眸中的伪装，看向那个牡丹一样恣意张扬的存在。“徒劳而已。”
　　“周助！”迹部有些急：“和我回去吧！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什么天下都不重要！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小景”不二垂下双眸，长长地睫毛在他的脸庞上投下羽扇一样的阴影：“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我还想做我最后能做的事。”
　　迹部一甩长袖，微怒道：“休得胡言！什么最后，不是最后，也不可能是最后！”
　　不二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是是是，小景说什么都是对的，”不二回答着迹部还抽空指挥着成美：“小美，帮忙，嗯，扶着这里。”
　　“那就和我回去。”
　　不二又一笑：“这个可不能答应你。”
　　“不、二、周、助！”几乎是咬着牙磨出这几个字。
　　“对了，”不二把手冢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回头对着迹部，倒是少见的严肃：“精市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迹部被这突来的话题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撇向了一边，冷冷的回答：“他是背叛者。”
　　不二看着迹部别扭的样子，噗的一笑：“你这样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转回去扶着手冢就像是要走了的样子。迹部忙问道：“你就走？”
　　不二心说迹部你就是别扭啊别扭，事实上却很是配合的说出了迹部想要知道的内容：“青门有你要的东西，也有我要的，也有可以救精市的，你不想他死，是也不是？”
　　迹部闷闷地不再说话。
　　任由不二和成美扶着手冢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周助……精市……上天既然给了你们这么多，为什么不再多给你们一点呢？青门……真的可以挽救到你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