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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约法 躺在榻上的 ...

  •   躺在榻上的人约摸十八九岁,双眼紧闭,神态安详。卫流响坐在榻边号脉,已有一个时辰。
      “卫姑娘不妨一说。不必顾及方某心情。”方祁掩不住心中焦急。
      卫流响犹豫再犹豫,才开口道,“楼主为何确信公子中了蛊?”
      方祁一愣,“难道不是?”
      “蛊,由多种药草或者药虫混合而成。混合的目的,一是为了让解蛊的人不易发现蛊引,二是在下蛊之前便知草引之间是否有反应。公子身上像是蛊引的东西,是一味一味种入体内的。不是蛊,是毒。”她扭头偷偷瞧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长袍男子,他的脸上写着漠不关心。
      “公子中毒至少有三五载。毒也早已不是最初种入体内的那味毒了。”
      “所以?”对于方祁而言,只要结果。
      “我只能姑且一试。”
      她的回答引起长袍男子的兴致。他走到她身旁,带着伪装的和善问她:“一试?如果未能——”
      “阿澈。”方祁喝止了他。“姑娘需要方某如何配合?”
      卫流响寻思良久,“在我给公子解毒这段时间,楼主需答应我三件事。”
      “姑娘请说。”
      “第一,闲人不便打扰。楼主每日也只能来探望一次。”
      方祁点头应允。
      “第二,我需要一个帮手,请楼主将我同行的朋友带来这里。”
      方祁再允。
      “第三——”她颇有深意地将目光定格在长袍男子身上,“留做备用。”
      方祈没有多问,只道,“就按姑娘说的办。”然后转向长袍男子,“阿澈,你去向高总管和护卫传达。等晚上用饭完毕,让高总管带姑娘的朋友来这里。”
      长袍男子应了声,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卫流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忆及初见方澈那一幕,心还忍不住狂跳。那个半路狙击她、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居然是楼主的亲弟。难怪他会有黄琉璃。但是……怎么会?又为什么?她一时半刻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告诫自己要沉住气,静观其变。
      “卫姑娘没有什么想要问方某的吗?”这姑娘的淡定从容,反倒是让冷静世故的方祈多少诧异。
      “我只是代家父家母来答谢楼主之恩的。”她说明此行的目的,这样,日后也不再会有纠缠。
      “我——并未能救你爹娘于生死一线。”他回想过去,唏嘘道,“也许,真正受我恩泽的,就是你了。”
      也对。如果不是楼主,自己也许根本就无法来到这个世上。即使来了,也会被爹的这个或那个仇人无情地结果掉。原来这一遭,她只是为自己还个人情。有了这层体认,卫流响心里松快了许多。
      “我有一问,望楼主解答。”
      方祈睇她侧脸,那种难以捉摸的平淡却锋利的神情像极了卫见齐,即便这小姑娘从未见过她爹。“请讲。”
      “楼主护我娘回霁园,也不是一时兴起,乐善好施吧?”
      方祈眼中闪过诸多复杂的情绪,狼狈、后悔、歉疚、悲愤、痛苦、无奈……都在那张不应该如此苍老的脸上一一出现了。
      “时间太久,楼主或有遗忘。这样吧,楼主每天来探望公子的时候,想起什么,就告诉我。”卫流响对这样的交换甚是满意。说也奇怪,有些人竭尽全力想要忘记的事,就有人要不顾一切提起。无聊的江湖恩怨,大概齐都是这么来的吧。
      已近晌午,傅近堂该醒了。思及此,她快步走了出去。

      ***

      她看到傅近堂身上多出来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心头不由一紧。
      “是被护卫误伤的。伤口已经上了药。姑娘宽心。”高总管说完就合上门离开。
      他在她一踏进屋内时就醒了,只是没有说话。而卫流响站在原地,犹豫着是不是要叫醒他。
      那时候——你不愿——抛下我——先走,现下——就可以了?
      她还在用力琢磨着他的问话。太阳光射在地上的影子一点一点倾斜,提醒着她时间在一刻一刻流逝。但傅近堂始终没醒,她也就始终站着不动。
      “你睡着了么?”他终于忍不住张口。论坚持,他,赢不了她。
      “啊——”她楞楞地看着床上的人。
      “扶我。”他没好气地命令。
      她扶他坐起来,如同做了亏心事,不敢抬头看他。
      “站在哪儿想什么那么入神?”
      她干咳了一下,“你好点了么?”
      他神色不悦地轻哼。她叹起,然后一脸认真地开口道,“那时候我不能扔下你不管,你糊里糊涂硬被我拉进来,不顾你周全,是我不义。现下不同。我是必须要在这场是非中走下去,而你可以回头。况且你还受了伤。”
      “我的伤还没好,你一走了之,就不是不义?”
      “我把剩下的散蛊粉放在你的腰袋里了。”她的目光忍不住在他全身上下的伤口打量了一圈,“不过,还是更糟了。”
      他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愧疚和关切,无法再无理计较下去。躺直了身体,盯着头顶上的白色床幔,不再看她。“你瞧见那跛子了?”
      “他是楼主方祈的亲弟,方澈。”
      “我听到有人唤他‘二爷’,想着他应当就是十二楼的二当家。不然怎么会有黄琉璃呢。”
      “他假装不识得我,想是别有目的或顾忌。而楼主看似也毫不知情。我猜,他的瘸腿断臂怕是跟我爹有关。”
      “又是父债子偿那套混道理。话又说回来,真有你爹解不了的蛊?”
      她也不解,但直觉告诉她这一定和她爹的死有莫大的关联。想到和楼主的“交换”,那么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不急,也不能急。
      傅近堂突然又坐了起来,“你要给公子解蛊,岂不是要天天待在后山?”
      “我已向楼主说明,闲人不得打扰。”她不紧不慢地扣住他的手腕,脉相已经平稳。
      “那跛子算闲人么?”他忧心忡忡地问。
      “看在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份上,有理由相信,楼主不会让他伤我的。所以——”她顿了顿,“跟我一道去后山吧。”
      “不去。”
      她浅笑,并不介意他的脾气。“那就留着这里养伤,等伤好利落之后——”
      “也不。”
      “那就跟我一道去后山吧。”
      傅近堂用手捂上脸,几乎感到绝望。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都是在与阿爹斗智斗勇。阿爹固执但是乖张,逼迫他做事也都是来去迂回,软硬兼施。他的应对之术也多是这个套路,圆滑躲闪,软硬不吃。而眼前,对于卫流响这种简单粗暴的坚持,他发觉自己——毫无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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