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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方祈 他还记得那 ...

  •   他还记得那个烈阳高照的午后。一架马车狼狈地停在十二楼的驿站前。马匹已经精疲力竭,马夫停下车便逃命似的的跑了,整个车身已经残破不堪。整个驿站的人还在诧异猜测,马车里的人扔出一块黄琉璃,用阴冷得无以复加的口吻命令道:叫方祈来。
      巧。那天他在驿站见客,酒过三巡。瞧见地上那块沾了土气的黄琉璃,便知道来人是谁了。他曾请了他不下百次,他都拒不相见。今日,却拿着几年前他赠与的信物主动来了。
      阿澈,你有救了。他心中多年的积郁随着“万蛊斩”卫见齐的到来,露出晴朗的一角。
      他曾设想过千万种见到卫见齐的可能,唯独没想过眼前这种——卫见齐的二哥卫见俞遭人暗算中蛊,妻子李馥华快要临盆,又有仇人一路追杀,卫见齐是走投无路才会到十二楼来求助。他本打算说些客气话,却被卫见齐打断。你亲自送我妻子回霁园,交给我大哥卫见丞。安排住处给我和见俞,十二楼的人不得打扰。会有人来找我,替我打发了。一切办妥,我允你一个要求。
      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和卫见齐讨价还价。他应允。将卫见俞在后山安排妥当后,他带着李馥华北上。在一路狂奔不歇的五个昼夜中,他总在疑惑卫见齐为何一定要把妻子送回家。如果路上出了什么差池,那将是两条命的代价。除非……除非卫见齐是在——善后。他不敢再想。赶到霁园见到卫见丞后,匆忙赶回十二楼。
      他穷尽一生也不会忘记那一日那一幕:浑身是血的卫见俞躺在卫见齐的脚边全身抽搐、痛苦呻吟,而卫见齐脸如死灰,平日一双冷冽的眼没了魂魄。而那一地的血,他后来才发现,是从卫见齐的手腕流出来的。
      他记得他扶起卫见俞时,他已经浑身冰冷。蛊已反噬。卫见齐摇头,我救得回来,别让他再抖。几个护卫用绳子把卫见俞的手脚捆住,将他抬上了榻。
      都出去吧。卫见齐的话明明平淡,他却闻出了决绝的味道。
      三天后,在打发了一拨又一拨上门来找万蛊斩麻烦的仇家之后,他敲响了后山的门,死一般的无声无息。恐惧促使他撞开了房门。意外地,方澈站在床榻边,神色恍惚地盯着榻上的卫见俞。大哥,他不抖了,手脚也是暖的,只是没有醒来。
      反噬的蛊对万蛊斩而言,也只是寻常的蛊。卫见齐坐在一旁椅子上闭目养神,一脸煞人的惨白。他感到庆幸,他们从来不曾是敌人。他看向方澈,却迎上一双泪眼,眼中藏着赤裸裸的害怕。大哥,卫见齐说,他救不了我了。方澈手中的黑字白纸随着空气的流动飘了起来,打了几个转儿,缓缓落在他的脚边。

      无以解令弟之蛊。
      若想保命,断右臂以护心脉。
      生死非我所能控制。

      卫见齐已经死了。

      ***

      方阙还是没有醒。卫流响给他服了济青丸,静静坐在一旁,想着方祈将将说给她的那段过往。原来,楼主护她们母子二人,是为了让爹救方澈一命。谁知,爹救了二伯之后便死了。是以,才有了如今这个断臂瘸腿的方澈。
      无以解令弟之蛊。她默默地、反复地念着这一句。这句话中的秘密,是他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知晓的。她满面忧愁地看向倚在门口的傅近堂,发觉他也在打量她。原来他一直在。不知他对她复杂混乱的家事作何感想。她揉揉脸颊,突觉尴尬。
      “你一定救得了方阙吗?”
      她低头苦笑,“必须救。”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救方澈吗?”
      “救?我没法还他手臂——”她顿住,想起了方澈带毒的手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要他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竭力。”她能解傅近堂身上的毒,那也一定能救方澈。
      傅近堂的眉越皱越紧。这姑娘是报恩上瘾了吧。如果真有人救她一命,要她以命还命,她多半也是愿意的。想到此,他蓦地脸红了。救过她命的人,不就是他么。
      “把铁盒递给我。”卫流响跪在榻边,用刀剑划开了方阙的手腕,血渐渐渗了出来。她接过铁盒,拿出一个像是酒盏的东西接住流出的血。
      “他的血怎么会是这种颜色?”
      “紫棉草。血会变成暗紫色。”她一放一收攥着方阙的手腕。但是血还不足杯盏的一半,就再也流不出半滴。“他不是因为中毒而昏迷,而是体内的血太少,已经没办法不断回流让他清醒过来。”
      他听得出她话中的困惑。“可他没有外伤,不至于失血过多。”
      她点头,凑近杯盏闻了闻,然后打开金丝楠木盒,小心翼翼取出一块虫尸,拿起杯盏浇了几滴方阙的血上去。她又凑近一闻,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伸手一抓,将她拽离那虫尸几步。可她还是没能停住干呕,痛苦得像是要把肚中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不是虫蛊。呵,不是虫蛊。”她边呕边说,他忍不住抚上她的背,轻拍着。
      她随着他抚触的手,慢慢调整,呼吸终于平缓下来。她抬头瞧他,满眼是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遇到多么伤心的事呢。”她调侃着。“好在没猜错。不然又白呕了这么久。”
      “如果猜错了呢?”
      “那可就惨了。蚩尤这种虫尸见着虫蛊会散出一种香气,至香至毒。只需一口,就昏迷不醒了。”她拍拍自己的脸,话里有着死里逃生的侥幸。
      “你如何判断不是虫蛊?”他的声音参杂着难以察觉的微怒。
      “我姓卫呢。”她发觉自己像是在夸耀,挠挠头,微赧接道,“我可是读了十年爹留下的蛊书。”
      他眼神黯了一下,走回门边倚着,不再说话。
      她从铁盒里挑出几味药粉,倒进茶杯,用水冲泡开。“等药冷了,你给他服下。我去找方澈。”她收拾好桌上大大小小的盒子,甩甩衣袖,推门而出。
      “我真怕你会死在这里。”他勾起嘴角,戏谑道。
      她一愣,不知这话缘何而来,又捕捉不到他话中真意。无言绕过他,疾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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