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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初识 卫流响之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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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流响之所以会醒来不是因为打斗声、痛呼声、刀剑碰撞声或是马的嘶叫声。而是,她闻到了蛊。几日前,她就闻到了,只是很远很稀薄。而此刻,不过三五丈开外。
马车外,两护卫二人被七八个青衣人围住,而不远处还躺着十几具尸体。齐护卫的腹部受了伤,不断有血涌出来。
“奇怪。蛊不是这几个青衣人身上的。”她揉揉鼻子,探出头想要瞧瞧不那些尸体。
“进去!”白护卫一声怒吼,随即向青衣人扑去。差不多在同一刻,两个青衣人朝卫流响扑来。
她下意识伸出双掌,想要将来人的一抓格开。但是那两人还没碰到她,整个身体就弹了出去,颈子喷出血来,叫声凄厉。两段竹节落在马车不远处,是从那堆尸体的方向射来的。看来,是他了。
“别出来。”白护卫解决了两个,肩头挨了一刀。那边,重伤的齐护卫还在缠斗,出手却已非常迟缓。卫流响略一沉思,便从马车里闪出身,朝其中一个青衣人送出一掌。果然,一段竹节飞来,穿过青衣人的颈子。卫流响又攻向另一侧,又一人顺着她的掌风倒下。白护卫赶在她送出第三掌前,了结了最后一个。
“姑娘这样以身犯险,不该。”白护卫扶起已经支撑不住的同伴,口气严厉。
“姑娘江湖经验少,当然用的都是下下策。”她眯着眼假笑。
“姑娘要有意外,咱们又如何跟楼主交代?”
“你确定,刚才你二人能保我平安?”
二十几个人围攻,无论如何都不能全身而退。白护卫将齐护卫扶上马车,转身向卫流响一躬身,“请姑娘的朋友出来相见吧。”
“可惜,他不是我的朋友。不过,你一直都没察觉到有人跟着吗?”
白护卫摇头,却也不解。“姑娘是如何察觉到的?”
“我用鼻子闻。”看着白护卫惊诧的眼神,卫流响一笑,“我闻不出人,但是我闻得出蛊。那人身上有蛊。”瞧吧,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还以为能再跟上两天呢。”这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竹林中闪出一道人影,一眨眼功夫就到了眼前。白护卫刀已出鞘,向来人刺去,齐护卫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手按剑鞘,挡在了卫流响身前。
来人轻身一跃就躲开了白护卫的刀锋,“我不偷不抢,两位大哥恼什么?人家姑娘还没恼呢。”人站定了,两护卫一惊。这人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但身手却无疑在他二人之上。
“暗地里跟踪,意欲何为?”
“何为?总之,不是为你。”他讪笑,一张黑脸,眼睛发光。
“你也是找我解蛊的吗?”姑娘开口了。
黑脸摇头,这小姑娘直接又——无畏。“我只是——好奇才跟来的。”
“我闻得出你身上的草蛊。苦草,眼子草和结缕。下了不过半月,而且量很少。你是自愿……做蛊囚?”
黑脸愣了一下,卫家小姑娘居然说的出草引。“嗯……算是吧。”这么说倒也没错。阿爹总是在他离家前给他下蛊。不为别的,至少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还得归家。
“给你下蛊的人,可以告诉我是谁吗?”爹的卷册里记录过这种蛊,但是从未见过。
“不可。”
卫流响没想到他会如此硬生生的拒绝,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凝固的空气终于让两护卫认识到自己在天地间的存在,二人又一次粗暴地质问:“你到底何人?”
黑脸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干卿底事。你只要记住,没有我,这些十二楼的杀手已经把你们剁成肉沫了。”
“你说什么?十二楼?”齐护卫心中一惊。
“看来剁成肉沫包了饺子上了桌,你还没明白呢。他们身上的。”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块顺手牵羊来的琉璃,摊在左右护卫眼前。
那黄琉璃确是十二楼楼主的信物。卫流响记得白护卫腰间的暗袋里也有一块。“你们和他们,到底谁是十二楼的人?如果都是,这是唱的哪出戏?”
“你们也是十二楼的人?”黑脸挑眉,突然觉得事情好玩起来。
***
“他们在说什么?”黑脸问姑娘。远处,两护卫还在争论不休。
“不知。”姑娘回黑脸。他们会有主意,不劳烦她操心。
“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黑脸冷哼。
“救命之恩要谢。”姑娘说的诚恳,然后她想起黑脸曾说过他跟来的目的,“你说说你好奇什么,我也言无不尽。”
黑脸瞧着这个出奇镇定的卫家姑娘,忽然靠了过去,二人面颊相距不过两寸,眼神灼灼,“好奇‘万蛊斩’到底是什么模样。”
姑娘也不避讳,直直地看他,“如果你所指是我而非我死去的爹,那,就是你眼前的这幅模样。”
“和我想的差很远。”阿爹说,卫家所有人都傲慢无礼冷酷自大狂。“万蛊斩”更是冷血——解蛊却不救命,一身虚伪的仁义道德。这样看来,卫流响至少也该是一个眼睛长在头顶、寒气甚重的女妖怪吧。
姑娘点头,“了解。卫家的唯一血脉怎么也该是气质出众的人吧……”卫流响托着腮帮,也在想象着那么一个——天人,符合所有人的想象。像爹一样。
气质?关气质什么事?不过说道气质,黑脸这才仔细打量起她来。确实,离“气质出众”有很长很长的距离。不过,什么又是“万蛊斩”的气质?
姑娘看他上下打量的目光,也不羞。“我长这么大,没出过门。”姑娘低下头,揉揉圆润的脸颊,为自己的浅薄感到惭愧。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我从小就只知道摆弄蛊,药虫啊药草的。”本该光滑绵软的手布满了斑驳的黑黄印子,还有茧子,丑得很。“也习惯了这身粗布衣裳。”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误会了。但姑娘无意吐露的这些话,却微微动摇了阿爹灌输给他的那些“先见”。
她摇摇手,毫不介意。“对了,”她突然不自在地挠头,“给你下蛊的人,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又来了。黑脸的脸更黑了,“为何非要知道给我下蛊的人?”
这次没有直接拒绝。姑娘露出白牙笑嘻嘻,“因为我从未见过这个蛊。”
“但是你闻得出?”而且她话里的暗意……“你到底见过多少蛊?”
姑娘抬头望天,爹的卷册里记有多少?“大概像星星那么多吧。”
“你识得的草蛊有多少?”牛皮吹的够大。再多能有阿爹多?
姑娘的眼突然明亮起来,“你也中意草蛊?可我爹说草蛊最是没用。既难攻敌也难自保,解起来又麻烦甚多。所以卷册里就只有七八千种而已。”
黑脸上写着难以置信。阿爹穷其一生,识得的不过两三千种。这姑娘只有十八岁,却识得七八千。更糟的是,她瞧上去,并不像在说谎。
“你也中意草蛊?”姑娘又问,对此异常执着。
“出发了。”黑脸还在怔忡间,两护卫已走回到马车旁。齐护卫跃上马背,白护卫则将拉马车的三匹马牵出一匹来交到了黑脸手里。“带姑娘去十二楼。”说完也跃上马,“驾”地一声,和马车一起消失在竹林深处。
缰绳从黑脸手中滑落。他杵在原地,像是没睡醒般眼神迷茫。
姑娘上马,轻踢了下马肚。马调转方向跑了几步,姑娘回头问。“你还要跟来吗?”
黑脸这才猛然惊醒,不悦地吼道,“我为何要去?”
“因为我要去啊。”姑娘为两护卫的心计叫好。要跟,那就跟去十二楼吧。“我有很多秘密,路上讲给你听。”
黑脸不说话,只瞪她,狠狠地瞪她。
“我叫做卫流响。你呢?”还在瞪。
“走了。楼主的公子还等着我救命呢。”她笑眯眯地,想要平复他的不痛快。
黑脸终于不情愿地跟了上来。而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未知总是危险。前方会有什么在等待她?她忧心地看向身侧的“同伴”,或者,在等待他们呢?
“我叫做卫流响。你呢?”
见识过这姑娘锲而不舍的精神,黑脸这次未作抵抗,闷闷地回道,“傅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