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相望》不寔

2、第 2 章 “都打听到

　　“都打听到了吗？那个男孩有问题吗？我前些时候同他聊了三两句，脑子倒是灵光，好好培养一番，应当是个可用之才。”来人一推门就高声询问道。要是再戴上个面具，或许就有外人能认出来这正是那许多人好奇的向将军了。
　　听到这声音，傅为先不消抬头就知道来的是谁了：“怀远，你怎么还是这般急性，这才过了多久？这小孩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差人去打听总得需要些时候吧。”
　　“得了吧，你这话也就能拿来诳一下其他人，还想瞒住我不成？我听说老杜一早就回来了，一回来就直奔你那处去了！”向以洵顿了顿，又开口道，“不过啊，这孩子人不大，眼界跟见识倒是不浅，应当是敦敏聪惠、家里又有好生教养过的。要不是生在这乱世，恐怕过的也不会这么艰难。”
　　“哼，你有没有想过他这眼界哪里来的？我打探到这小子家里就是个经营酒楼生意的，在这种时候，想也不消想，用不了多久就完蛋了。听说他父母本来想带着他去投奔一个至交好友的，但那人在南边。”傅为先抬头看着向以洵的眼睛，“你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向以洵低头略一思索，倒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于是挑了挑眉，回道：“好吧，那你再去打探打探吧，不过我是真的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合我的眼缘。你也放心，重要的事情我是不会透给他的。”
　　傅为先叹了口气：“你清楚就好，现如今这乱糟糟的，谁也不知道这路边碰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过分的自负与轻率无疑是一种要人命的罪过。”
　　“你总是这样看我，”向以洵哼了哼，意有所指，“我早就放弃相信别人了，在这天下刚刚大乱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辨是非而是盲目地听从安排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对了”，傅为先突然想起来，“秦姑娘还在外面等着，说是房间已经吩咐人收拾了，想问问你还需不需要去找人提前把房间守起来，以防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混进去放些什么东西。估计是看你挺看重这个男孩的，想好好表现一下。”
　　“你让她全权负责好了，不必来征询我的意见。”向以洵看到傅为先不认同的眼神，笑了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
　　傅为先摇摇头，“你也真是心大。”但到底还是招人将向以洵的意思传达了下去。
　　向以洵现在只想再去跟那个男孩聊聊，他对于傅为先打探到的消息非常的在意，这个男孩确实透露出了一种不寻常，也正是因为他身上的这种不寻常才使得他格外地想留下这个男孩。
　　“你要是之后收到了什么他的消息务必尽快告知与我，我再会会他去。”还未等到傅为先将劝阻的话说出口，向以洵就三步并作两步跨出了门。
　　看着向以洵着急忙慌的样子，傅为先摇摇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出了傅为先的小院，向以洵径自朝关着那男孩的房间走去。
　　“向将军。”秦筝刚刚准备差人去选几个可靠的侍卫，就看见向以洵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向将军这是来看陈泊舟的吗？”
　　“是，”向以洵推门的手停了下来，看向秦筝，问，“他现在状态怎么样了？”
　　“他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应该也不是很排斥待在我们这里。只不过…”秦筝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些犹豫。
　　“怎么了？”向以洵问。
　　“没什么，就是这几日您差人送来的饭他一口没吃，全叫人给倒掉了。”秦筝答道。
　　“谁倒的他的饭？他自己？”见秦筝微微点头，向以洵皱眉，“怪不得你想找人把他这里守着，我还当你是提防他是个细作。行了，我进去跟他说一下吧。你要走的话就喊莫睢在门口看着点，万一待会儿出了什么情况我也好及时应对。”
　　秦筝微微曲了曲膝，道：“那向将军您忙，我就先行告退了。”
　　向泊舟点了点头，抬腿进了房间。
　　男孩似乎就在等着他的到来，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就急匆匆地朝外走，看到向以洵忙不迭行礼：“向将军，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你这两天过得还好吧。要是有什么缺的只管和秦姑娘说，不用感到拘束。”向以洵道。
　　“托你的福，我一切都好，就是想问一下，你说军外的人进入军中之前都需要在这小屋子中待上几天，那我多久可以出去呢？”男孩看起来很诚恳地望着向以洵，反倒叫向以洵生出一丝的不好意思来——毕竟当初是他在男孩醒来之后表示了希望男孩能够留下来，不要辜负了自己的眼界与见识，现在却一直把人关在这小屋里。虽然此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干过，但一则是那些人要么都是很普通的流民，要么就被查出问题来，很快就能摸清底细。二来也没有碰到过这样小的，那双眼睛仿佛一点事都藏不住一样。
　　但是在查明男孩的背景之前他只能将男孩关在这里，于是向以洵含混道：“快了，过些日子就放你出来了，你放心，我们也不会伤害你的。”
　　男孩笑了，眼睛弯成一道圆弧：“我当然放心了，可是你们将我从街头捡回来的。”
　　向以洵想起在进门前秦筝说的话，很快打住了这个话题，问男孩：“你说自己放心，那我怎么听说你粒米未进呢？”
　　“是你救了我，我父母都不在了，虽然与你没见上几面，但我心里已经将你视作我的亲人了。”男孩直勾勾地盯着向以洵，回答道，“只是我知道，像你们这样手握重兵的，难保不会有人想要害你们。送到你那处去的东西，肯定有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但我就不一样了，我还在被你们仔细检查呢，万一有人把什么脏东西放在我的吃食里也没人知道，那我不枉死了吗？”
　　“哼，”向以洵斜眼瞥他，“怎么，你什么都不吃就不会枉死？”
　　陈泊舟笑了：“我当然不会干出这种蠢事。向将军是不知道，像我们这种无依无靠、饥一顿饱一顿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把身上的干粮吃完呢。你的下属没告诉你，在我昏迷的时候还从我身上搜出来了半块白面饼子吗？他们还挺好奇我身上明明还有这半块饼怎么还饿晕过去的，怀疑我是故意晕倒在你面前想让你把我捡回去呢。”
　　“那你是吗？”向以洵问。
　　“嗐，我确实想着我要是哪天饿晕过去了，能不能遇上个好心人收留我个一年半载的，我什么活儿都能帮他干。”陈泊舟说着，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向以洵，“但是我怎么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啊，谁知道我晕倒之后碰上的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啊。我揣着半块饼子不吃，只是因为舍不得吃。我已经好几天没找着吃的了，这饼子是我饿得受不了了才掰一小块儿来吃的。”
　　“那你这两天就吃了这半块儿饼？”向以洵问，脸上是明晃晃的怀疑。
　　“那倒也不是，秦姐姐知道我没怎么吃东西，前些时候她跟你们吃饭，给我偷偷带了几块儿糕点。我想着你们吃的东西肯定出不了什么差错，再加上你们这么信任秦姐姐，只要不是你们想杀我，这几块糕饼应该没有问题。但如果是你们想杀我，那我现在也已经被你们关在这里了，我什么时候死也就是个时间的问题。”
　　向以洵笑了：“既然你这么想，那以后就从我的饭食里给你分一份出来，叫你秦姐姐给你送过来。在没发现你有什么问题之前，不会让你饿死的。”
　　他想，这男孩能不能留下来尚且是个未知数，要是没什么问题固然是好的，但如若真的是哪方势力派来的暗探，这么会伪装实在是让人担心。还是得让傅为先快些调查清楚，他也好决定到时候是好好培养还是将人趁早解决了。
　　“听你说曾经跟人学过些武艺？”向以洵问。
　　“我爹说在这个世道得有些身手才活得下去，所以就让我跟人学了几年。但后来我们家那边打起来了，到处都乱糟糟的，所以我们就离开了，我学会的那点拳脚功夫在你们面前肯定是瞧不上眼的。”陈泊舟顿了顿，似乎是因为知道自己被人怀疑，所以想交代自己的来历，于是又接着说，“谁知我爹娘跟我在半道上走失了，我又认不得路，跟着一群逃难的人就往这来了。有运气好的时候，有些心善的人看我年纪小会施舍我一些饭食，运气不好的时候就只能去翻腾那些人家里扔出来垃圾，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现在好多地方都没人管有没有人把垃圾往街上倒我才活下去的，但是到了这里之后好像恢复了原初的秩序，没人随便丢垃圾了。我好几天没碰上好心人家了，饿昏了头，就倒在路边了。要不是你救了我，还不知道我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向以洵没说话，也不知道方才那番话他信了几分。
　　陈泊舟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向将军，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过几天我让人来试试你的身手，要是根骨不错，我会找人来教你的。”向以洵说。
　　陈泊舟摸不清他的想法，只好点点头应下了向以洵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