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相望》不寔

1、第 1 章 成昇三年，

　　成昇三年，天下大乱，兵戎相见，叛军四起，占山为王。统治者昏聩无能，耽于享乐，但凡是有个一官半职的就一心揽财。直到各路势力已发展壮大有如燎原之火，那高坐于殿堂之上的皇帝与底下的大臣们方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但此时，忠良善战的将领们早已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了，放眼偌大一个朝廷，竟无一可用之士。那些饭坑酒囊心知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怎么会愿意去领兵打仗，便又唆使着皇帝将从前流放的带兵之才召回。但偏偏就是到这个时候了，那些佞臣贼子仍然因为害怕被打击报复，便故意削减重新召回的将领的权力，军饷粮草与可调遣的兵力无一不是克扣了又克扣的。那皇帝也是个无能的，成天在宫中搂着一众宠妃哀哀戚戚、战战兢兢，竟是彻底撒手不管外边的事情了，每天只会哆哆嗦嗦地问身边的老太监“他们打到哪里了？”“现在还安全吗？”
　　就凭着那些从偏远蛮荒之地调遣回来的将领们带着手中为数不多又老弱病残皆有的士兵，居然已经撑足了两年。但其中却有不少将士为了保护这个早已腐败不堪的国家、懦弱愚钝的皇帝与那一群德不配位的弄权者，毙命于乱军马下，未得善终。
　　其中，有一场战争最为悲壮。
　　攻城的叛军首领秦木终是个贪慕权势的人，不甘心当一个小小知县，早有了谋逆的心思，经过了几年的准备，已经逐渐笼络了一帮不小的势力了，正愁不知道怎么造反，就遇上了各地爆发起义，便趁乱杀了地方指挥使，再通过各种威逼利诱将其部下收归己用。
　　而守军将领向豫清是刚调任回来的一个将军，城中百姓只知道他是那个一无是处只会压榨他们的朝廷派来的人，军中的士兵也早已懈怠，就盼着叛军早些打进来。但这个时候却面临着敌军进犯，离着城门不过百余里地，早已来不及笼络军心。
　　就这样，这股逐渐发展壮大了起来的势力撞上了一支人心涣散的守军。
　　听人说，那场战争，向老将军身中数箭仍与部下一同奋勇杀敌，但城门却被城中百姓打开了。在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向将军跌下了马，双眼直直地盯着大开的城门，叛军鱼涌而入，马蹄从他身上踏过。后来，有幸存的手下将士不忍看他曝尸荒野，出来寻他，却发现已经根本分辨不出地上哪里是他了。向老将军的妻子本就是相门女儿，在那场战争中披上了戎装与丈夫一同上阵杀敌，也不知何时死于敌方刀下，虽然能勉强分辨出她的面容，却形容凄惨。而他们的女儿在叛军破城的那场混乱中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朝廷本想找到向老将军的儿子，让他代替父亲的职务，继续守城杀敌，不料却四处寻不到他的踪迹。后来听说在向老将军动身前去守城的前一天，他的儿子与他大吵了一架，随后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又过了两年，在各地起义的势力中，有一股力量最为强大。
　　据说这支势力的出现与一位殉国的将军有关。
　　这个传说中与叛军势力相关的将军正是惨死于乱军马蹄之下的向豫清。
　　只是没人见过他们的首领，但这支势力的旗号却明明白白地打着一个“向”字，平日里各种决策以及重大战役也都是由他们的大将军代为处理。而这位神出鬼没，永远带着个将脸遮得严实的面具的大将军正是姓向。因此，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向大将军就是向豫清老将军那个不知所踪的儿子。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中，激得龙颜大怒。
　　只是此时朝廷早已自顾不暇，一门心思全想着如何自保了，也没这个精力和能力去将那向将军从军帐中揪出来好好算算他这叛君之罪了。
　　不过皇帝的这个反应倒是让世人对于这支势力的来头与从前的向老将军有关的猜测流传更为广泛了。
　　一时间，涌出了不少势力扯着这件事情来作为掩饰的大旗，将已经足够混乱的局面搅得更加地覆天翻。有借着“现在就连曾经忠心护国的向老将军的儿子都不满如今朝廷的统治”来为自己网罗势力寻一个师出有名的藉口的，也有打着“替向家消除违背父训余孽”的名号试图打击向军的。
　　这个存在于众人口中，显得分外神秘的向将军对于这些纷杂的猜测和谴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多余的关注。只不过，这个向将军有个天下皆知的习惯，只要在路上碰上了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不多时就会有手下为他们送上衣服并食物一众东西，随后就会将他们带去一个地方，有些人又回到了世人的视野中，有的人却从此消失不见了。有说这是被那向将军捉去充作家奴的了，也有说是被掳去供军中将士取乐玩弄了的，还有说这是被培养成细作日后混进其他势力的地盘里打探消息去了的。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但没有人能说得清楚这向将军究竟是在琢磨些甚么幺蛾子，倒是让其他地盘的首领好是风声鹤唳了一阵子，就怕城里什么时候混进一个向军的人，自己却无知无觉。
　　这个向将军仿佛没有听到外界对他的这些评价，依然三不五时地就将人捡回去。因此，也有些人故意做出一副流落街头的样子，想借此攀上这个向将军，只是大多都被放回去了。听那些被放回来的人说，那些人把他们带到了一个不知位于何处的小屋后就消失了，那小屋中除了食物、水和衣物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门与窗户都是封死了的，只留房顶的一个小孔供给空气，他们想要出去却不得其法。等到向将军进来后却只是与他们交谈一二后就离开了，之后有的人被带了出去，有的人在屋中待了几日后最后也被放了回去。也有别的势力派探子通过这个办法想要打入向军的内部，但那些人却从此没了音讯。最后，许多人也都歇了这个心思。

　　“咱将军又捡了个人回来，现在正在那屋里头关着呢。”
　　“真假？隔了这些天，我还以为他对这事儿没兴趣了呢，结果这才过了个几天啊，怎么又故态复萌了。”
　　“听说还是个还未及冠的男孩，被咱将军捡回来的时候已经饿昏了，还是秦姑娘去看的呢。”
　　“你们这些个老婆子，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儿干，净知道在背后乱嚼主人家的舌根，向将军干了什么还用得着向你们汇报不成？”一个干脆利落的声音打断了这场讨论。
　　“秦、秦姑娘，”听到声音，刚刚还正聊得起劲的一群人急慌慌站直了身子向来人问好，“秦姑娘这是来…？”
　　“你们家向将军要你们将耳房拾掇出来，今天有个男孩要住进来。注意房间里不要放陶瓷和任何尖锐器物，晚上会有人在房间外面守着，你们就不要靠近了。”秦筝吩咐道。
　　“好的，我们这就去办。”一群人低着头瞄了眼秦筝，看到她冲一旁扬了扬头，便自觉退了下去。
　　等人渐渐走远，似乎是以为秦筝听不到了，远处又传来了嘀嘀咕咕的声音。无奈秦筝耳力好，被刻意压低了声音的抱怨还是被她听了个七七八八——“不就…捡回来…会点子医术…当半个主子了…”
　　秦筝只当自己没听到，转身也离开了院子，去向那个向将军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