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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纯情学生俏老板(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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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收钱,拍了拍林谷的肩,问他。
“怎么了?突然就吵起来了。”
林谷显然不想和他多说。
“黄老师有个柜子,专门放他朋友们还有一些大家的画,挺宝贵的,放在画室里把钥匙交给谭谭了。有天柜子钥匙没了,把柜子打开以后里面画没了好几张,就都怀疑是她偷的。”
他的话漏洞百出。
“最后查出来是谁了吗?”
林谷摇头,“我们画室里头没监控。”
“反正谭谭不会偷他们东西。”
陈衔没说话,安静擦着一桌子狼狈的汤汤水水。他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认真仔细,从擦拭水渍到收理垃圾,再到叠好脏碗盘又扫起碎裂的瓷片渣。
“他们这一去医院,是不是今天晚上回不来了?”
林谷问他,陈衔看了眼餐厅挂着的表,大概估算了下时间。
“回来的可能性不大,要是真脑震荡了可能还得住院。提前给爸妈打个电话,你得报销医药费。”
“用不着,我自己交得起。”
他眼睛写满“犟”字,还带点难得一见的桀骜。
林谷回去睡觉,没忘给谭玉合报个平安。
陈衔手机上弹出两个好友申请,对方备注是林馥白和林谷。
这场算不上荒谬的喜剧或许短暂落下帷幕,演员都要去重整衣装,换身新的行头再上场。
陈衔和宋叔换了班,宋叔不是宋固家的什么亲戚。多年前宋固父母还在开餐饮店时,见到有个步履蹒跚腰背佝偻的中年人挨家挨户询问招不招工。
两人心地都善良,看见来人跛着脚,好心问了一句原因。
对方早年出了车祸,废了一只脚。孩子又没多久病了一场,查出来不是自己的种,老婆孩子一块儿跑了。
宋固父母觉得来人可怜,就把他招进来,工资不算多,但起码保个吃饭睡觉没什么问题。
陈衔打着哈欠准备去睡觉,他困得实在很厉害。
“有情况的话记得喊我,谢谢。”
他和79嘱咐完,关上灯很快睡着。屋子里安静,旅店隔音很好,黑沉沉的安谧。
陈衔很少做梦,因此睡眠时质量一直很好,深睡眠的时间占比很高。他还在剧组时,老员工们每每收了工聚众闲聊聊到睡眠问题的时候,陈衔都能被拽出来抨击一番。
只是这段时间他的作息太零零碎碎,再会睡觉的人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这具身体的外貌越来越像他自己,杜李槐谈起“你变了很多”时,陈衔还只是偶尔会晃神,幻视这张脸有些像自己。
079和他说,“之前出过几例在任务期间,由于外貌影响,不少宿主在不停歇的任务期间出现精神分裂/精神失常/自我认知障碍等异常情况。上级得知情况后,决定把任务中所租赁身体与宿主身体进行一定程度的相融合。”
于是宋固的外貌逐渐与陈衔的原身重合,他身高拔高,骨头架子上也补回来二两肉,但依旧很瘦:常年熬夜加班的营养不良逐渐凸显在这具身体上。
陈衔的脸很细致。不算多么好看,但每个地方都细致。
“嗡——!嗡——!”
急促的震动声与闹钟铃声轮番上阵,把陈衔吓得一个激灵,心脏飞起。
“杜李槐在敲门呢,我叫了你两次你没醒,就把声音调大了点。”
陈衔下床,室内冷气开的很高,瓷砖地板踩上去甚至像冬天。
“不好意思,我刚在睡觉呢。”
他嗓音有点哑,声音也轻,还有些咬字模糊。一只手半卸了力气搭在门把手上,眉眼困倦,像上个有记忆傍晚时松懈的鸟。
衣服松松垮垮,尤其是衣领。那件衣服甚至很旧了,洗的发白布料也很软,垂下去把人的身体全部包裹,好像衣服底下全是空气。
走廊的灯二十四小时常亮,光被裁切成杜李槐的剪影,像阴刻被裁空的凹陷。
陈衔身上很香,可能是洗衣液可能是沐浴露洗发露。杜李槐也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身上很香,像清洗干净又暴晒过后的布料。
陈衔……是不是三十二了。
杜李槐看着他,“你冷气开的好高,很困吗?”
前言不搭后语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陈衔真好看啊。
像名家的工笔画一样。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不算很困。”
他清晰看见青年的表情有短暂的踌躇。
“我能进去吗?”
“可以。”
陈衔让出个位置,把门打开更大。杜李槐坐到他手指向的椅子上,有些拘谨。
“你能带我去县里吗?我去看看郭子仪。”
他瞌睡醒了大半,“我?我得上班呢,宋叔多大年纪了,让他盯一天太折磨他了。”
陈衔说完就反应过来。
受害人让送他去医院怎么自己下意识拒绝了,万一能听到点不知道的剧情呢。
“现在去呢,然后在县城找个酒店住一晚,费用我来出。”
杜李槐眼睛盯着陈衔,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请求,又加上他那张天生带着点冷意的脸。看的陈衔进退两难,顺势而下。
他想了片刻:“好。”
陈衔说走就走,套了件外套就带着杜李槐从后院避着人群溜走。
他找了辆满着电的三轮车,杜李槐扶着车的边框利索跳上去,车灯把夜里的山路照的亮堂堂,陈衔的脸还有点冰凉,被晚风一吹也暖和起来。
“你怎么突然想到找郭子仪了?”
杜李槐回了两句,风刮过耳畔,他没太听清。
不到半小时,他俩停车在县医院门口。
“你一进去,老师问你怎么来的怎么办。”
“我问过他了,郭子仪住院了,床位不够他没法陪床,在外面旅馆住。”
“你放心,他见不到我。”
杜李槐领着他找了个酒店,交完钱领完房卡才走。
“你先去睡,今晚辛苦你。”
“一会儿能监听他们聊了什么吗?”
“不能。但是你可以放个监听器在杜李槐身上 。”
陈衔沉默。
“我哪儿来的监听器。”
“你是没有,但是宋固有呀。大衣内侧的小口袋了应该有一个还没拆的监听器。你把它贴在杜李槐身上就行,那个开关一按就能监听。”
陈衔沉默。
“宋固是个偷窥狂?”
“对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允许你在房间里装摄像头。”
陈衔手一抖,自己一下子成了偷窥狂,多少有点惊吓。
他伸手一摸,还真的被他摸到了。那个小巧精致的监听器像一个黑盒子,只是体积实在很小很小,底部有一个深红色的开关。
他撩起杜李槐耳侧的长发,突如其来的动作似乎让对方愣住。
杜李槐看着陈衔的眼睛,比他稍低的男人仰着头却低着眼,表情冷淡又温和。修长的指腹温热摩挲在他后颈,似乎一瞬间,从那处皮肤开始蔓延起滚烫的河,热气扑面而来。
他心跳有些停拍,像心脏病要病发一样,但又不是。
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衔把胶撕下来,若无其事撩起杜李槐有些潦草的长发,把监听器很快藏在他后颈的衣领上。
“你头发上沾了片柳絮。”
杜李槐眼神躲向一侧:“……好。”
他耳尖微红,脸也似乎染上薄红。陈衔不明所以,“如果难受的话,去医院里自己也开点药。”
他离开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陈衔和079吐槽:“吓死我了,刚刚不小心碰到他脖子,我以为要被发现了。”
“你不管他了?我以为你会跟过去看看呢。”
“都有监听器了,我过不过去都一样,还不如睡一会儿。”
“万一杜李槐有危险呢。”
陈衔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他是高三生,但是他二十多岁,个子高力气也不小。你觉得他能有什么危险。”
“换句话说,即使他碰到危险了,我能起到什么作用,报警不比我来的管用?”
一人一统双双沉默。
良久,079回了声:“噢,好吧。”
杜李槐抽了根烟,在医院外站定,直到周围的人来了又走,一根烟才算抽完。
把烟头收进卫生纸,青年眉眼略带些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戾气。他含了个薄荷糖掩饰烟味,才走进医院。
县医院的路不算好找,通往住院部的电梯两天前告修,只能走侧边隐秘又阴暗的直行长梯。长梯是残疾人通道,却也用作平时的通行,这地方的各项设施修缮并不算好。
现在是凌晨,没人知道他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医院里人并不多。
他每一步踏下去的声音都清晰回响在联通又封闭的长廊里,廊道漆黑一片,安全通道的绿光显然起不到照明的作用,步履的声音随着回响而愈发沉闷,愈发迟钝。
倏然,手机亮起微弱的光。
长发的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很快按熄屏幕。他又想碰一下口袋里的烟盒,但还是收手。
他似乎记得这个景象。
但已然模糊不清。
小孩子总会害怕封闭阴暗的地方,尤其是当它和医院挂钩。杜李槐只记得自己尚且年幼时,很害怕这里。
现在倒没什么感觉。
沉思片刻,他掏出手机给备注“旅店宋”的人发去一条消息。
:我大概再过半小时回去。
对面没有睡。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