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快穿]》小竹天

4、纯情学生俏老板(四)

　　她挂了电话，手指从屏幕上点来点去，没过几分钟就离开。
　　柜子钥匙？
　　旅馆内房间没有带锁的柜子，大概是学校或画室的某个柜子。
　　079给他更新了备忘录，陈衔转身回到大堂。
　　他回头看了一眼。
　　方框的窗户逆光隐匿到阴影中，窗外是横斜的枝条疏影。旷野般通透刺眼的山林中站着一个浅色的模糊身影。
　　大明大暗骤然形成分明的对比，把人的注意力全数吸引进去。
　　一个很好看的构图。

　　他随意又翻了几个人的监控就停下手，079所在的世界刑侦局对于保护隐私似乎很看重，牵扯到隐私的内容全部糊满了马赛克。
　　他的睡眠时间不算长，一边要白班夜班来回倒，一边又要关注几个人的动向。每天叮铃铃的闹钟吵的人脑袋疼眼睛也疼，陈衔好几次睡梦里睁眼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滴眼药水。

　　要回房间得经过大厅，过了十几分钟，陈衔看见谭玉合慢悠悠顶着太阳进门。
　　她没看陈衔，陈衔也不打扰她。
　　下午还会再见呢。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睡一会儿。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还要烈。
　　学生一个个睡眼惺忪，把大厅都附加慵懒燥热的滤镜。她们困或不困都挽着朋友慢慢走，聊天的语速也慢。

　　谭玉合和一个女孩走在一起。
　　林谷过来牵走她的手，看见谭玉合抿了抿唇。
　　“怎么了？”
　　“没事，有点困。”

　　林谷不疑有他，“你要不再去睡一会，外面太热了。”

　　陈衔昏昏欲睡，买了瓶咖啡。

　　黄明朗和另外一个老师坐在一群学生中间，窝在巨大的躺椅里各自刷着手机，偶尔搭句话。
　　“一会儿我去找那个老板把烧烤的东西找出来，钱找学校报销。”
　　“嗯，条你是不是让林谷给你放着了？”
　　黄明朗想了想什么条，才反应过来是报销的账单。他四十多岁了，上眼皮的肉稍薄，瞳仁底下露出眼白来，眉毛又很细，面无表情时就显得有些刻薄。
　　“那个不急，我抽空找他拿一下就行。”
　　他教林谷，从林谷四五岁第一次接触画画时就教，从小一直教到大，算得上林谷的启蒙老师。
　　一直到现在林谷来了附中，都算得上黄明朗的贴心好学生好助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起来。
　　他脸上的肉堆起来，乍一笑像个和蔼的顽童。

　　“什么烧烤什么烧烤？咱们吃烧烤呀？！”
　　有个学生凑过来，黄明朗瞅了一眼：“怎么什么事你都能听见呢？啊？什么烧烤，谁说要吃烧烤了，没你的份。”
　　他盯了学生一眼，笑眯眯地说。
　　那是个很活泼的女孩，也姓林。表情丰富肢体语言到位，除了三年来几乎从不来学校外算得上没什么缺点。
　　“不信，嘻嘻。”
　　黄明朗翻了个白眼。
　　“来之前不就跟你们说过吃烧烤的事了吗，谁让你自己不看群公告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馥白跑回座位去，把烧烤的费用给黄转过去。
　　“谢谢大黄老师，临时补交一份，到时候不让我吃我就背地里说你闲话。”
　　她还加了个欠揍的表情包跟在后面。
　　黄明朗又翻了个白眼。

　　谭玉合收到消息。
　　[我才知道咱们要吃烧烤，之前收费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差一点我就吃不上了]
　　[你不交钱也能吃上，每次聚餐吃东西都会多出特别多来，足够好几个人再吃一顿。]
　　她室友是个性格有些过分开朗的人。谭玉合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招活泼的人，林谷是，林馥白是。
　　她把聊天记录给林谷看。
　　“你们姓林的都好热情啊。”
　　笑着问的。
　　似乎那通电话并没影响到她心情。

　　林谷倒没笑:“郭子的腿好像就是她推的。”
　　轮到谭玉合瞪眼了。
　　“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记得林馥白不怎么来学校啊。”
　　“反正是吵了一架，然后林馥白把他从楼梯推下去了。”
　　她不再说话了。

　　郭子仪看了一眼，刚好和谭玉合对视上，谁也没出声。
　　林谷似乎还想再说两句。

　　没什么可聊的，几个人都拿着笔画自己的画。

　　陈衔下午做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没再干了，学着印象里艺术生写生时路人的表现，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没有老师来检查或巡逻。
　　微信群里偶尔弹出几条消息，也都是单独某个学生出了点问题。
　　杜李槐的调色板夹到画板上，颜料从深到浅扩散成不规则的圆形，四周紧跟着一堆大大小小的颜色。
　　他在画后山一片光秃秃的小碎石头，里面夹着几根草叶或者几从草叶。陈衔看不出那有什么好画的。
　　杜李槐偶尔看陈衔一眼，他坐的地方偏僻，太阳晒的厉害，也没什么树。
　　他画的很漂亮。
　　左手两指指关节夹着根细长的烟，烟头闪着点橙红的光，不好分辨。

　　陈衔不了解画画。
　　他们剧组有专门的美术指导，他只会在初期和最后给出一点不成熟的参考建议，其余就都交给指导老师和副导演去统筹。
　　“你们画的真好。”
　　这话是真心的。
　　这几个学生都画的很好，起码他第一眼看见觉得很舒服。

　　杜李槐的纸张四面裱着胶带，纸上还有深深浅浅的凹槽。
　　那几块石头叫他画的有大有小，草的颜色很亮。强烈的光线打下来，阴影颜色罩在石头上。热又冷冽的感觉扑面而来。角落有些地方留了白，陈衔看他们画画总觉得云淡风轻。
　　他自己也试过画画，最后画出来一张像橡皮泥堆砌的雕塑。
　　他决心再也不画画。

　　“你怎么画石头，你看那几个孩子都在画景色呢。”
　　杜李槐拿着个很小的笔，手捏住刷毛的笔尖，身体凑近画板。
　　他点几笔才抬眼看陈衔：“石头比较好画，我偷个懒。”

　　神色认真。
　　陈衔才看出他是断眉，临近眉尾的地方有块空白。
　　“你们老师说不画也没事。”

　　杜李槐把笔停下：“那就不画了。”
　　胶带被他撕下来，留下最顶上一条把画粘住。
　　“你坐吗，我还有个椅子。”

　　没等陈衔说话，他喊了声林谷：“帮我把那个椅子扔过来。”
　　林谷手一抖，画偏了一笔。
　　“你自己拿，我要扔过去砸到人你赔钱。”
　　他拿指甲刮掉颜料。

　　陈衔自己把椅子搬过来，杜李槐都邀请他了，他不坐是傻子。

　　杜李槐跟他说：“你忘了我了吗？”
　　陈衔脑袋空白：“啊？”
　　他看了眼青年，微微睁大眼睛：“你认识我吗？”
　　一下子愣住。
　　陈衔从没想过宋固在这个世界居然和杜李槐认识，甚至似乎交情匪浅。
　　仗着这世界没人认识原主的原因，他行事作风一直以来都并不贴切宋固的原人设。
　　他问079：“宋固怎么会和杜李槐认识？”
　　陈衔有点头疼：他们节目是剧情制单元综艺，拍摄时的剧本总会有改编变动的地方。再加上这年头的警力各方面并不像十几年后那样先进，于是他对这件案子的真实情况并不算了解。
　　079也只是辅助功能，陪同他调查案件真相。

　　杜李槐接着说：“我中午还没认出你来，抱歉。”
　　“你……样子变了很多，性格也是。和我很久前见你的时候很不同。”
　　陈衔沉默。
　　他来这个世界一个月，外貌确实是越来越贴近他自己的脸了。
　　他笑了笑：“我一直在外地上班，不常回来。”
　　陈衔指了指自己脑袋：“忘性大。”

　　日头晒的人脖颈发烫：“本来你们下午有雪糕来着，但是前几天店里电路坏了，雪糕就暂时没送，明天再送来。”
　　“还有雪糕呢？前两年可没有这待遇。”
　　陈衔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上午是不是笑了？”
　　杜李槐说：“啊？”
　　他性格是典型的良家公子，长得样子有些凶，实际上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有规矩。虽然带了些长久以来的漫不经心和冷淡，但依然能看出来教养很好。
　　温文尔雅的。
　　陈衔说：“上午林谷帮我干活的时候。”
　　杜李槐不说话了，胸膛微微起伏，喉咙哼出些玩赖的笑意。

　　“你们几个关系倒挺好的。”
　　他眉毛微微扬起来：“他们几个……学习态度都很好，性格也不错，事比较少。”
　　很中肯的评价。
　　“咱俩关系是不是也挺好的？”
　　杜李槐停了停，点头。
　　“我第一次来写生的时候，你和我还半夜偷偷出去买了好几次酒。”

　　陈衔：“我前两年病了一场，好了以后脑子就有点糊涂了。”
　　“你可以和我经常聊聊天吗？我听着还挺开心的。”

　　好烂的借口。

　　他脑子里像有个小人正在狠狠抱头，陈衔从没想到过这种借口居然真的有人用，甚至是他自己。
　　杜李槐低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