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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宴 季槐安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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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槐安走在出宫的长街上,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金顶雪地难得天晴,而这却只有冬季飘雪。他觉得新奇,原来这凡间与天上差别如此之大。
从前他无聊时便会跪在因果树的洞口俯瞰地上繁华,他想找前辈们问问这凡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是大多数神仙自从历劫之后就不愿回天上了。
因果树说他们有的是自愿留在那的,也有人是失了神性。
“那什么是神性?”
“神性就是悲世人之所悲,忧世人之所忧,悯世人所受之苦,舍一人而救天下……”老树粗粝的声音自树顶传来。
“那我们神的宿命就是救苍生吗?”
“不,是你的……”老树慈爱地垂下树枝轻柔的用树叶拍了拍他。
“我的?”
“是的,空河,这是你的宿命。你是唯一由天地之力孕育出的神,拥有净化苍生之力,这也是你能窥探世间因果的原因。”
那时,小小的空河神君跪在雪地里,为世人忏悔,为天下赎罪。
“人间本是炼狱,但真正的炼狱藏在人们心中。”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留步!”一道尖锐的嗓音喘着粗气,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飞快地靠近季槐安。
他驻足向后看去,是一个没见过的太监。
“公公慢些,有何事?”
“嘿嘿,参见国师,奴才是寿安宫的,贵妃娘娘想请国师移驾一叙。”太监恭恭敬敬的但又笑得狗腿。
“原来如此,只是朝臣不得与后妃私联,本座不得逾矩,烦请公公转告贵妃娘娘。还有,娘娘要说什么本座都知道,请娘娘莫要费心了。”季槐安说完没再停留,转身向宫外离去。
笙歌间错华筵启,喜新春新岁。
除夕这一天,肖阳焰早早就进宫向皇帝贺岁,他本以为今日的祭祀是季槐安主持,没想到皇帝临时换了人,肖阳焰怕季槐安不开心也没提这事。
“今晚的宴席你会参加吗?”肖阳焰临走前问季槐安,他内心很期盼季槐安一同去,这样他也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
季槐安摇摇头,将他送上马车,嘱咐道:“宫里凶险,万不得已不要显示自己的功夫。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会点旁门左道的神棍,你切不可张扬。”
“嗯。”肖阳焰坚定地应了声,扯着季槐安的袖子,眼睛笑成了小月牙,“我会早点回来陪你的,集市今夜有花灯,还有杂耍,每年嬷嬷他们都会去,可好玩了!”
“好,我在府里等你。”季槐安歪头笑看他,眼里是阳光映照的温暖。
季槐安给府里的人放了假,许他们出去逛逛,只要在赶在肖阳焰之前回来就好。一声令下,府里的人一哄而散,忙碌了一年是时候放个假了。
等到人群散去,季槐安才发觉边上还站着个婢女,名叫小桃,爱穿桃粉色的衣裳。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出去?”季槐安前几日亲手做了几盏小灯笼,正把这些往梅花树上挂去。
小桃捧着灯笼递给季槐安,脆生生地开口道:“小桃怕先生一人在府里寂寞,便想留下来陪先生。”
季槐安的注意力全在灯笼上,听了她的话不禁弯了弯唇角:“陪着我就更寂寞了,你出去玩吧,大好年华,说不定你的命定之人就在今夜等你呢?”
“先生莫要打趣小桃啦!”小姑娘的脸颊也渐渐染上了桃粉,“先生喜欢花花绿绿的院子,必然也喜欢身边热热闹闹的!”
“真是聪明的小丫头!”
“小桃还知道,先生不出门是因为想等小皇子一起去!殿下自从……”小桃抿了抿嘴,看了眼季槐安,鼓起勇气继续道,“脾气便古怪起来,时常闷着自己。可是先生来了之后,殿下开心多了,虽然有时还是皱着眉头,但他会笑会生气了!我们私下都偷偷在说,先生不光长得和神仙似的,心也善!”
小桃突然噤声,抬眼偷偷打量季槐安。
“怎么不说了?”
季槐安将灯笼的流苏整理规整,梅花大片大片映在他的面上,衣袖上——好一副寒梅覆雪图,而他脸上始终带着平和安稳的笑。
“是小桃失言了,请先生恕罪。”
“何罪之有,你继续说。”
“咚、咚、咚。”
正当两人玩笑之际,闷闷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份安稳。
“来了!”小桃放下手中的灯笼,急匆匆地跑去开门。
“你们……”小桃从小长在府里,但也知道这副打扮是宫里的人。
“国师大人,奴才奉旨请大人进宫。”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盛。
“劳烦公公跑一趟,只是今日不是本座进宫之时啊。”季槐安放下手中事,转身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今日是除夕,按规矩国师大人要进宫为万民祈福,请大人快随奴才进宫。”
“可本座……”季槐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从王盛出现,空气里的梅花香似乎更盛了,而且皇帝连祭天大典都不需要他参与。
“大人,过了吉时奴才可担待不起啊!”王盛突然提高音量,将这安静彻底撕碎。
气氛一下子凝滞,时间像是被无限放慢。
季槐安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了,顿了顿,慢慢道:“……小桃,等殿下回来,记得和他说一声,就说我晚点回来。”
看来这花灯是看不成了,也不知道那脾气不大好的小皇子会不会生气。
小桃惶惶地点头,她不懂宫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句句恭敬却又句句带刺。
除夕夜上少了外臣在,气氛总是舒缓些。
皇帝坐在高位,左手边以柳熏莸为首坐着一众妃子,各个面容姣好、百花齐放,右手边以为肖阳焰首坐着皇子公主。
肖阳焰向来对这种席面没什么兴趣,一来这种场合风头都是柳熏莸母子的,二来他是父皇一众孩子中最不受宠的,大概只有这种时候人们才会想起有六皇子的存在吧。
“六哥,许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前段时间住在宫里,怎得不来找我玩?”七皇子肖阳逸虽出身寿安宫,但对肖阳焰却异常亲近,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也会像平常兄弟那样相处。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外头过年可热闹了,宫里来来去去就这几样,看也看腻了!”
肖阳焰用杯盖撇去上头的茶叶,埋头道:“你把父皇哄开心了,自然就有机会出去了。”
肖阳逸叹了口气,整个人瞬间耷拉下来:“母妃不会让我出去的……六哥,有时候我好羡慕你啊,有自己的府邸,平时也不用在宫里拘束着。”肖阳逸夹了块肉,“这宫里连鸟都一个样儿!”
看,总有人对包裹着蜜糖的苦难求之不得。
“父皇宠爱你,自然舍不得你出去吃苦。”
“可我一天到晚不是读书就是习字,父皇虽给我请了人教我武功,可他们畏惧父皇,总是对我手下留情,心口不一,我要这虚假的东西作甚?”
“慎言。”肖阳焰斜睨了他一眼。
肖阳逸嘟着嘴,他过了年才八岁,最是口无遮拦的时候。
“欸,四哥今年又没来,又病了吗?”
“哥哥的风寒自入冬以来就没好过,我在母妃宫里也时常见不到哥哥。”坐在肖阳逸下首的二公主道。
肖阳焰侧头,算起来上次见到他的二姐还是在中秋家宴上。
四皇子性格阴郁,少与他们兄弟姐妹打交道,而这位二公主却最是受人喜爱,一众皇子公主中,最受宠爱的莫过于她了。
“那我能去看看四哥吗?但是我感觉四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六弟有心了,哥哥怎么会讨厌你,他脾气就这样,对谁都这样。”二公主宽慰道。
肖阳焰看着这幕,眼前的两人怕是这吃人的皇宫中最幸福的人了。
宴会上觥筹交错,无论平时多么针锋相对,在这时大家都维持着表面功夫。
肖阳焰身在曹营心在汉,脑子里全是等会儿与季槐安赏灯的场景。他偷偷给季槐安做了件新衣裳,素色长衫配上一条红艳艳的宫绦,再让灯火那么一照,他的老师定是街上最好看的人儿!
按理说宴会结束后他们这群兄弟姐妹应该留在宫里守岁,可他是个例外,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不被允许在宫里过夜,哪怕是除夕。从前他觉得寂寞,如今一想到府里还有人在等他,便觉得这年也算有了点颜色——他也是有人惦记的孩子了,他也算重新拥有了一个叫家的地方。
这么想着,肖阳焰眼里也涌上笑意。
“六殿下看起来好生高兴,本宫已经许久没看到六殿下笑得如此开心了。”娇娇媚媚、细细柔柔的声音从对面飘来,是皇帝最宠爱的柳贵妃。
“除夕夜宴,阖家团圆,儿臣为父皇为大昭高兴。”肖阳焰调整跪姿,向上方深深一拜。
“起来吧,大过年的别跪来跪去了。”皇帝一挥衣袖,示意好好看舞。
舞池中央各色舞女衣袂翩跹,时静时动,变幻莫测。
这时,侧后方突然出现了个小太监,脚步飞快却又悄无声息,若不是肖阳焰无聊张望,怕是看不见这场面。
小太监附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只见皇帝眉头微皱像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急匆匆地离开座位。
肖阳焰见状也放下手中茶碗,偷偷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