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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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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的室内,两人在桌前对坐,相顾无言。
季槐安没和肖阳焰说自己要留宿,肖阳焰也自然没准备房间。王府虽大,但平日里也不会刻意去打扫厢房。
这偌大的王府竟没有国师的容身之所,说出去真是要人笑掉大牙。
“你不是武功很高,怎么不飞回宫里去。”
“......”季槐安无言相对,总不能说他今天催眠了寿安宫的影卫精神耗尽吧。说出来了小皇子肯定吵着要学,这东西凡人学了不得要命。
而且这样听起来很没面子。
“我既然是你老师,留宿一晚与我最亲的学生增进感情怎么了?”季槐安话音刚落,就被自己的肉麻劲恶心到了。
肖阳焰愣了一下,随即嚷道:“你、厚颜无耻!”
季槐安看着对面那张突然爆红的脸蛋,完了,这孩子不会当真了吧......果然是这皇城中最不受待见的存在,两句好话都听不得。
“咳咳,老师也不为难你,你看窗下有张贵妃榻,今日便委屈你睡哪儿了。”季槐安清了清喉咙,像是为难般开口。
“?”肖阳焰难以置信,心里涌起的感动瞬间被浇灭。
“你就是这么爱护学生的?”
“为师难道没有教过你尊师重道吗?”季槐安摆起长辈架子。
肖阳焰无法,认命地挪去榻上。
今日情况特殊,两人都默契地只脱了外袍,和衣而睡。
窗外静悄悄的,连树叶抖动的声音都无。
季槐安吹灭了烛台,屋里也陷入了沉寂。
“你今天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李福。”甘泉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觉得王府中肯定不止李福一个。”
“你怀疑小蝶?”
“嗯。”肖阳焰翻了个声,应答声隐匿在细簌声中。
“你觉得小蝶会去救李福?”
“这倒不会,李福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觉得小蝶是要跑出去通风报信,好让人知道府里的消息。”肖阳焰顿了顿,“我去账房查这些人的底细,发现小蝶原本是负责采买的,后来负责端菜的阿柳请辞回家了,这才轮到她。”
“厉害,这样她既可以下毒又可以与外界沟通了。”
“是的,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中毒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而且今日的银针……”
“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那晚我给你把了脉。之前没告诉你是不想打草惊蛇,后来住进宫里我发现你体内的毒素就没有加深过了,原来是你把这两人放在了宫外。那银针和普通的不一样,不变色反而有剧毒而且就算量再小也能测出来。”
季槐安很少与他讲这些东西,肖阳焰头一次在季槐安身上感到的真真切切的安心。
“我嫌人多,就只带了母亲留给我的人进宫。可之前为我把脉的太医怎么没说?”
季槐安轻笑一声:“谁敢说?既然还未出事就当无事发生。”
是啊,这皇城中谁不知道五殿下的命是最不值钱的。肖阳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有响动!”季槐安嘘了一声。
肖阳焰特意将小蝶关在离自己最近的柴房——果不其然。
肖阳焰紧贴着墙壁,他内力希薄,不太能听清细微的动静。
季槐安坐起身,猜测这小蝶是要投毒还是要逃跑。
门外的姑娘蹑手蹑脚,她想跑出去,可是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若是下毒,夜深人静还有活的可能,横竖都是死——拼一把!
小蝶将竹管轻轻捅破纸糊,正要往里头吹起,腹部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长剑已刺穿身体。
她松开竹管,向下倒去。
季槐安震惊眼前的变故,肖阳焰不知何时已经猫到他身边,手里捏着把长剑。
十岁孩童,原来也能杀人不眨眼。
他低头看着肖阳焰,细细观察发现原来肖阳焰正发着抖,幅度很小,嘴唇却是白了。
毕竟是个孩子,季槐安叹了口气,就算是沙场上的将军第一次杀人心里也会翻腾好久吧。
季槐安蹲下,轻轻拨开肖阳焰握在剑上的手,将他慢慢拉进怀里,像哄小孩似的拍打着他的背,嘴里轻声安慰着:“不怕......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季槐安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被什么打湿了,这是凡人的眼泪吗?
“哭出来吧,大声哭出来吧,有我在,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季槐安一下一下拍打着肖阳焰的背。
他听着耳边的呜咽声逐渐变大,撕心裂肺的哭声装满了整个屋子,肖阳焰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害怕、怨恨都撒在了今晚。
窗外的风声又起,将小皇子的无助带地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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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过去,院子里又是一派祥和。
昨晚安抚好肖阳焰后,两人处理好了尸体。也趴在台阶上擦了一晚上血迹。
季槐安忍无可忍,冲肖阳焰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最迟明天,一定要把你的府邸整顿好!”
早春的清晨还泛着凉意,季槐安破天荒的换了一身青衫。
“你怎么换了衣裳?”
“?我天天换衣裳。”季槐安的怜悯在这句蠢话中消耗殆尽。
“我的意思是怎么换了这个颜色,你不是爱穿白色吗?”
“不是,那时候刚来京城没来的及好好逛逛就来救你了,进了宫制造司以为我喜欢白的,给我定的白衣裳。”
实际上自己在神界时常年住在雪山上,除了雪的白和因果树的金光,自己实在想不出什么颜色。后来到凡间逛了逛,原来还有这么多漂亮的料子。
肖阳焰听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等会儿我陪你去挑挑衣服吧,我看你来王府也没带什么东西。”
没想到季槐安摇摇头:“等会安排好王府的人手,叫采买带两个裁缝回来,成衣穿着可不舒服。”
“......好。”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到了柴房边,守柴房的小斯天亮才上岗,看见当家的来了连忙迎上来。
“去把门打开。”
小斯卸了锁,做了个请的动作。
肖阳焰上前推开门,发现李福和花氏躺在地上,对外头的动静毫无反应。
季槐安快步上前,李福嘴里塞得布已经被扯掉了,口吐黑血,而花氏也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真是对亡命鸳鸯。”肖阳焰冷冷开口。
季槐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就是凡人的感情吗?
肖阳焰没想到一个疏忽将他们关在了一块儿,冷哼一声,出了柴房叫人重新上了锁,打算安排好人手再过来抬走。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去前厅等着。”
“是。”
出了柴房,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老师,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肖阳焰无厘头的一句话问懵了季槐安。
“没关系,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的。”
没头没脑、自问自答,季槐安权当肖阳焰还没睡醒。
肖阳焰身长虽将近五尺,但这个年纪到底还是个孩子,无论他的背挺得多直,架子摆的多大,脸色有多臭。
季槐安跟着肖阳焰来到前厅,和昨晚一样跪着乌泱泱一片人。
肖阳焰没辞退他们,无缘无故一大堆人出王府必定会引起注意,他们商量将这批人打发去季槐安府上,借口孝敬老师也不会有人起疑。
“你府上有人守着吗?”
季槐安点点头,那府邸是天元神君给他的,天元神君最懂享受,一般人进不去。
安排妥当,给肖阳焰解毒也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