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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荷 肖阳焰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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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阳焰靠着门上,只觉得心脏砰砰跳的厉害,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着。
自打娘亲走后,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天下没有掉馅饼儿的事,就算季槐安有所图谋,只要不太过分,他一定不会计较的。
门外的季槐安不知道,他简单的几句话、一个动作,就笼了这头犟头犟尾的小狮子。
他不知在里头待了多久,再出来时,季槐安已不在外头。
“殿下,这是国师留给您的。”
是一盘糖果。
这糖果是南境独有的,娘亲时常给他吃。
肖阳焰捡了一颗放进嘴里,一股清凉在口中炸开,直冲脑门。
“咳咳。”许久未吃,有些辣,肖阳焰不禁咳嗽起来。
“将这些糖拿油纸包好,放到干燥通风阴凉之处。”
肖阳焰回忆起方才季槐安那幽深的目光,里面藏了好些东西,有怜悯、有宽恕,还有不解。为什么会不解呢,他想跑过去当面问清楚,可是季槐安不会回答他的。
罢了,有些路,本就是一个人走的。
这天下午,季槐安破天荒的没有过来,只是托人送来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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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今天是父皇例行检查的日子,按照以往的习惯,肖阳焰大早便赶到勤政殿,等父皇下早朝。
皇帝示意他起来。
见皇帝身后还跟着两位大人,肖阳焰请示自己继续等在门口。
“你进来吧,跟着长进点儿。”
肖阳焰难以置信,赶忙的应了声:“是。”
两位官员也是面面相觑,莫非这东宫......
一时间气氛怪异起来。
皇帝却像没注意似的,向肖阳焰介绍道:“这是工部尚书方廷、兵部尚书余吉。”
“五殿下。”
肖阳焰回礼,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两人。
工部尚书方廷背靠方家,虽不是什么世族大家,但柳熏莸的母亲却是方家大小姐,而这位工部尚书便是柳熏莸的亲舅舅,有着这一裙带关系,他今天在勤政殿的所作所为算是瞒不住了。
反观那位余大人,最是刚正不阿。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这位大人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他是脚下踩着尸身血海从北境杀回来的。军功傍身,谁的面子也不给,虽得罪了那么多人却仍在那位子上坐的稳稳当当。
“今年河汛比以往来的强烈,朕打算派人去南境看看,两位爱卿可有举荐人选啊。”
“启禀皇上,防汛大事,臣在所不辞。”方廷道。
肖阳焰看着这位方大人,凭着柳家的关系坐上这高位,在职期间虽无过处,但没有实绩,怕是压不住下面的人。
“防汛本是你工部的事,但你出生京都也长在京都,你手下可有南境的人?”
方廷一腔热血哗地被浇灭了,艰难开口道:“回皇上,臣手下南境人不少,容臣回去细细挑选再来回禀皇上。”
“那你去吧,别让朕久等,也别让南境的百姓久等。”
“是,微臣告退。”
等方廷走后,皇帝才开口:“余卿啊,你也去挑一南境人,到时候让他跟着一起去,再让侍郎偷偷跟着。”
“是。”余吉抱拳。“陛下,其实何必麻烦,臣跟着去就行。”
“你有更重要的事,你得在朝堂上帮朕压住柳家。”
“陛下英明,迟早有一日......”
肖阳焰还想再听,皇帝却制止了方吉。
方吉看了一眼小皇子,闭了嘴。
“阳焰,你上前来。”
皇帝看着眼前低头顺目的儿子,有些动容,站起身想摸摸这孩子的头,却还是没什么动作。
“国师说你很刻苦,每日辰时不到便起床诵读诗书,晚上也很迟才睡。才学固然重要,身体也是不可忽视的,朕希望你不要背负太多,能成人便好。”
肖阳焰听了这些话,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口中也只能轻轻应着:“谢父皇关心。”
“今日朕也不检查你了,回去好好歇息。”皇帝顿了顿,“你的府邸修好了,今晚便可搬回去了。”
“儿臣告退。”
肖阳焰几乎是逃跑般离开勤政殿,原来、原来父皇根本没有想过让他继承皇位,什么让他跟着学点,根本就是假的!当着大臣的面这么说,摆明了就是让朝中的人别支持他,又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等老七登基,让他安心做个闲散王爷!府邸一修好便让他滚,真是笑话!他是这京都最大的笑话!
肖阳焰怒气冲冲地推开重华宫的门,便看见季槐安坐在庭中喝茶,身后站着两排下人,各个肩上扛着行李。
“你这是干嘛,你也要赶我走吗?”
季槐安莫名其妙躺枪,回呛到:“你也配?”
随后摆了摆手让他们到外头去等。
“你......我堂堂天朝五殿下,怎得不配!”
“都是预备王爷了,你哪配?”
看着肖阳焰满脸气得通红,季槐安不禁笑出声来。
“你、你笑什么!”
他从未见过季槐安这副模样,气恼过后不禁呆住。从前不论什么场合,季槐安从来都端着那副得体稳重的笑脸,就算戏谑他,也是居高临下的姿态,眉眼中的疏离从不改变。说的通俗点就是没什么人气。而这次他好像才发现季槐安原来也能做这么生动的表情,还......
挺好看的。
“你怎的又呆住了?”
肖阳焰猛地回过神,原本消退的红色又一股脑儿地涌上来,连耳朵尖儿都冒着热气。
“喂,你昨天传纸条说让我顺着父皇,我照做了,现在被赶出皇宫了。”
“皇宫有什么好,这四方的天我早看腻了。本来让你想办法留在宫里,是为了让你有多点机会在皇帝前露面,没想到除了定期的功课检查,皇帝根本不想看见你。”
“而且这皇宫人多眼杂,远没有在外头自在,我连在教你什么都不敢和皇帝讲。”季槐安摊摊手。
难怪父皇讲的和他学的是两码事,原来是季槐安压根没说真话。
“你这是欺君!”
“只要皇帝不知道,就不是欺君。”
如此胆大、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肖阳焰还真是第一回见。
“父皇说只求我成人......”
“真是蠢货,你不会抢吗!”季槐安有些鄙夷,到底还是个渴望父爱的孩子,“昨日那一番话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手段有决心的,想不到如此懦弱!”
“可若没有父皇的支持我又如何入住东宫?”
“皇帝属意总共就两个皇子,非此即彼,这还要我教吗?”季槐安站起身,拢了拢袖子,施施然向外头走去。
肖阳焰幡然醒悟,是了,若是父皇能用的只有他一个儿子......
这年秋天,重华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寂寞。宫门重新落了锁,而时间仍在往前走。
令季槐安没想到的是,一句没说明白的话,会让他悔恨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