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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师 “季槐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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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阳焰一进门,便看见了坐在下方左首的季槐安。
只见他一改往日一身随性白衫,头束玉冠,身穿正青银纹广袖,绣的是江天暮雪。明明屋子里没有太阳,而他周身依然围着圈金光,很淡很淡,几乎看不见。
他坐在那儿,嘴角含笑,眉目慈悲,好似真神。
神也会叫人蠢货吗?那是神棍吧。
肖阳焰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神棍身上移开,恭恭敬敬地向皇帝问安。
皇帝摆摆手:“阿焰,这次叫你过来是想向你介绍,这是父皇给你找的老师,季槐安。”
肖阳焰一怔,没想到季槐安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他回过神向他行礼,唤了声老师。
季槐安受了他的礼,从此他们便是师生了。这关系转变的太突然,肖阳焰有点儿不太适应,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连名带姓地叫他了。
“槐安除了是你老师,还是朕钦封的国师,国师直接效忠于朕,不受六部管辖,国师稳重,朕希望你在国师的教导下能更进一步。”
季槐安和肖阳焰一同站起身,回应不负皇帝所托。
俩人落座,季槐安开始打量起一问一答的父子俩,关系好像也没因果树说的那么糟糕,这父亲不是还挺关心儿子嘛。这皇帝太矛盾了,又是费心为儿子找老师,又是按下纵火案不查,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啊。倒是这小皇子,心里估计是已经恨死老皇帝了,明明身份尊贵,却和外头的野孩子没什么分别。
一场漫长的答辩终于结束了,季槐安走出殿门,不禁松了一口气——凡人真是不好当啊。
“季……”
“嗯?”季槐安尾音上挑,戏谑地看着他。
“……老师。”
“何事,乖徒儿?”
肖阳焰看着季槐安故作高深的样儿便觉得无话可说,但碍着人多眼杂,还是摆了个请的动作:“阳焰想请老师往重华宫一叙。”
季槐安欣慰地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回到重华宫,肖阳焰再也按捺不住满腹疑问:“你是怎么得到国师这个身份的?天朝百年,你是第二个国师。”
季槐安用手捏了颗樱桃放入口中,下一秒便吐在了手帕上,皱眉道:“酸。”
季槐安整理好自己,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猜?”
“季槐安你是在开玩笑吗?”
季槐安觉得这小孩真不禁逗,不过是开个玩笑,这般紧张。
“我早于你说过,我是来帮你的,但是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若是合适我自会告诉你,若是我没说你也不必问,问了也不会告诉你。”
肖阳焰被这套强盗理论噎住了,怎会有人将隐瞒说得如此振振有词。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肖阳焰强压下气愤,捋平眉头,闷闷道。
“接下来当然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明日开始我会教你武功,骑射,让你在这漩涡里有能力自保,我会教你为君之道,如何笼络人心,也会助你培植属于你自己的势力……”
肖阳焰心间一跳:“属于我自己的势力……”
季槐安点点头:“王府纵火那日之后我去追查过,但他们处理的非常干净,如果不是你中了迷药,我真的会相信是你的府邸自燃。所以柳贵妃身后必定有人,柳家已经浮在明面上了,那地下盘根错节的关系到底几分与柳家相关呢。所以我们必须组建起能与柳家地下抗衡的势力。”
肖阳焰点点头,觉得十分有理,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在季槐安嘴里却显得如同家常便饭。
“那谁教我读书习字呢?”
季槐安没想到肖阳焰会突然提出习字,他工于丹青,却不爱写字,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难以入眼。
季槐安被问住了,讪讪道:“这个……容我想想……”
往后,季槐安每日早早就来到重华宫教肖阳焰武功,下午便讲些治国之道。
肖阳焰好学勤奋,每每季槐安到了重华宫他便已经扎好了马步,额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好似要把从前荒废的全争回来。
转眼秋意渐起,隔壁宫殿的白兰却一如往日。
这天季槐安迟到了。当他急色匆匆赶到重阳宫时,小皇子已练了两轮。
“老师今日怎么来晚了,可是身体不适?”肖阳焰见季槐安来了赶忙上前为他沏茶。
季槐安挥开他:“你贵为皇子,这些事交予下人做便行了。”他不习惯有人伺候,但肖阳焰是皇子,他必须受着。
季槐安见他神色紧张,觉得这小皇子真是乖孩子,神色温柔,安抚道:“不过是昨晚看书看得晚了,不打紧。”
“老师可要保重身体。”肖阳焰松了口气,这人来去随心,若是不教他了,他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另说。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几日的长进。”季槐安起身,负手立在庭中,“我让你一只手。”
肖阳焰闻言摆好架势,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见季槐安出手,往日只是口头指导,想到这他不禁热血沸腾,到底是多强悍的武功才能在那日的火海中毫发未损。‘
“小心了。”
只见季槐安身形一动,便闪到了肖阳焰身后,一掌如雷霆之势劈下。感受到气息强悍,肖阳焰便知不能硬拼,他取了个巧立刻翻身一滚。
“不错,随机应变。”清淡的嗓音飘进肖阳焰耳中。
他从地上跃起,还未稳住便看见一掌横在他眼前,隐隐掌风吹起他眼前的碎发。
“你输了。”季槐安收回掌淡淡道。
肖阳焰有些呆愣,这段时间他一日不曾荒废,却只能在季槐安手下走过一招,还是在他放水的情况下。
“坐吧。”季槐安打了个手势,“才练了三月便能从我手中躲过一招,已经很好了。”
“……”肖阳焰入座,浓眉皱起,“老师莫要再安慰我了,几斤几两阳焰心里清楚。”
“我从不骗人。”季槐安挑拣着盘中水果,入了秋也没了红红的樱桃。
“我自小习武,沉淀数年,若是你这一朝一夕的功夫便将我打败,我还有什么用呢?那一招我虽然让你一只手,却用了十成十的力,你不必自卑,十岁才开始习武能到这个地步说明你本身就有天赋,已经很好了。”
经一番鼓励,肖阳焰终于抬起头,一字一句道:“那我要如何才能像你一样?”
“这倒是有些难度……”季槐安剥了个橘子,宽慰道:“输给我,你不必自卑。”
毕竟我不是凡人。
“那我何时才能接下你那一掌?”肖阳焰换了个问法。
“练武最忌心急,你静下心来,指日可待。”
“……等到那时你便天下无双了。”
“当真!?”肖阳焰的音量突然拔高,震得季槐安耳朵有些疼。
季槐安点点头。
虽然肖阳焰理解的和他说的可能不是一个意思,但他也没撒谎。
看着肖阳焰满脸跃跃欲试,季槐安有些好奇:“你志不在江湖,要着无双武功干嘛?”
他看着那双眼睛突然发起的光亮,熠熠生辉。
肖阳焰一掌拍在石桌上,振声道:“有了如此厉害的武功,谁若敢欺侮我在乎的人,我便十倍百倍奉还!”
“……我教你武功是为了让你和人家比力气去的吗?”季槐安皱眉,放下手中的茶,扭头看向他。
“……”
“我教你武功,是为了让你有能力自保,就算陷入险境你也能求得一丝生机。你是皇子,以后还有可能坐上更高的位置,你要做的不是去同人家打架,而是要那些要同你打架的人臣服你,要那些人心甘情愿为你去打架,成为你的武器。“
“老师,我不懂!若是我足够强,谁敢欺辱我、忤逆我!与其同那些人虚与委蛇不如打服他们!”
瞧着小皇子一脸愤愤样儿,季槐安觉得自己的成为正神之路真是任重而道远,而且他也收回肖阳焰是好孩子这句话。
“你那是暴君行径,若天下人反你,群起而攻之。纵使你一身本事,又有何用?”
肖阳焰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半掩在袖章中的拳头出卖了他。
季槐安掰过他的身体,将他的碎发别在耳后,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稚子何辜,若是你娘亲在世,她也不忍心你变成这样吧。”
肖阳焰像是被钉住了般,浑身一抖:“我娘亲……我娘亲是这世上……最仁慈最温柔之人……”
可这仁慈与温柔又有谁在意呢?
后妃欺侮、丈夫懦弱,连她的儿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这君王的慈悲他宁可不要!
“欸……”
季槐安看着小皇子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渐渐蓄起了水汽,有些慌了神。
他会逗小孩,但他不会哄呀,育儿书上还没讲到这呢。
季槐安捏起袖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小皇子,轻轻为他擦去眼泪,刚碰到那张小脸小皇子便刷的一下站了起来:“阳焰有些累了,老师请回吧。”
说完转身向屋内跑去,只留下季槐安一人呆坐在院内。
这小孩上辈子是演戏的吗——翻脸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