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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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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弟,来,这肘子做得地道,慢点吃,一会还有个酱大骨,都是你的。”赵新坐在一旁托着下巴,边喝着小酒边看谢元栖吃东西。
他吃得快,却并不粗鲁,与那张斯文俊秀的脸很是匹配。
一个好看的小白脸,赵新断言。
不过这小白脸身手不错,时下府里正缺人,也不是不能收谢元栖做护院。
虽然阮府的护院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别的不说,第一个就是要知根知底,忠心耿耿,但他家主子对谢元栖上心得很,对方又有恩于阮府,网开一面也不是不行。
“你吃完先休息会,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公子,若公子应了,你就留在府里。”
谢元栖擦擦嘴,客气地道谢。
他昨晚离开桃花村,因路面积雪,花两个时辰才走到安水镇,年夜里街上无人,铺面也都关着,连客栈都打烊。
猎户是做不了了,他在阮府侧门外等了一夜,想天明后问赵新阮府还招不招护院,被见他这副尊容后大惊失色的赵新领回家,先是让洗个热水澡,而后好吃好喝招待。
谢元栖躺在床上数着床帐纹路时,还在想世上还是好人多。
迷迷糊糊睡到一半,忽然被梦惊醒。
醒来时门外人影晃动,熟悉的声音压低嗓子,呵斥赵新为何不早早来告知自己,赵新小声解释,说的什么没听清,但能从中听出几分委屈和茫然。
谢元栖眨眨眼,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赵新挠头:“公子,属下照顾得挺好的啊,这会人正睡着,等回头他醒了,我就带他来见公子。”
阮吟只觉没法和大老粗沟通,偏头吩咐小侍:“去请个大夫来,再将醴泉院收拾出来给谢少爷休息。”
话音刚落,屋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露出谢元栖懵懂的脑袋,他披着外衣,中衣倒是收拾得齐整,见门口是阮吟,立即缩回脑袋,一个人在屋里窸窸窣窣好一会,才又穿戴整齐地走出来,同他们问好。
谢元栖面无表情,但凡谁说话就缓慢地转动眼睛盯着那人,看得赵新后背发凉:“谢兄弟这是中邪了?”
阮吟见谢元栖脸色苍白,眼眶却发红,眉头蹙起:“发热了,大夫可到了?”
说罢也等不及回复,便拉着谢元栖回自己的院子,赵新眼珠子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主院比赵新院子的客房要舒适许多,仆从往来如云,谢元栖被安置在东厢房,只需躺在床上,自有人为他打点一切。
大夫把完脉,扯了许多晦涩难听懂的话,在场就只阮吟与老大夫沟通无障碍,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片刻后老大夫起身道:“府上少爷身体底子差,又冒一夜风雪,受了些凉,我开些药吃几天病就好,只是若想弥补亏空,还得精细养些日子,也无需吃药,食补最好。”
谢元栖比方才清醒了一点,半躺半坐,神情沉静,倒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就连赵新听见大夫的话后反应都比他大。
“你小子,小小年纪怎么就把自己身体糟践成这鬼样子。”
谢元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早有猜测,因此毫不意外,淡淡道:“乡野人家,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别的。”
赵新被他的话一噎:“照你的本事怎么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赵大哥。”
赵新拍拍他的肩膀:“公子喊我,我先去了,你好好休息。”
谢元栖就此在阮府暂住,病好后被赵新安排在身边带着。
阮府主子少仆从多,本应该很清闲,但镇上小半生意似乎都被阮吟捏在手里,每日进出府里的人络绎不绝,高矮胖瘦应有尽有,其中不只着锦缎绫罗的,也有灰褐短打。
某日天暖,谢元栖抱着弓边擦油边晒太阳,就见一队十来个人呼啦啦骑马停在门前,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直奔主院而去。
为首的那个一身绿袍锦衣,约莫二十出头,相貌堂堂,背着把不甚匹配的大刀。
他下意识就要追过去,却被旁边护院拦住:“那是二公子,但凡他来,无需通报,直接请进来即可。”
“没听说公子还有兄弟。”谢元栖看着赵新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恭敬地领着那位二公子离开。
“嗐,那可不是亲兄弟,二公子跟咱们家公子就不是一个姓。”护院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听说是公子夫家那边的人。”
谢元栖:“公子成亲了?”
“没听说过,许是定亲了。”护院本就只听来一两句,也是见谢元栖得上面看重,这才乐意同他八卦几句。
晚间谢元栖被赵新叫去赴宴,他微微蹙眉,想到白日见到的那个二公子,难道和他有关?
说是宴席,其实只是赵新的个人说法,大桌摆满各色佳肴,与会的却只三人,这还是算上谢元栖自己。
至于赵新,目不斜视地抱臂守在一边,毫无平日浪荡的样子,此时看上去才像是一个合格的护卫。
气氛有些古怪。
那位二公子换了新衣,黑色锦袍衬得他面貌越发英朗挺拔,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剑尖直直朝向谢元栖。
阮吟面色沉沉:“金明。”他虽没看谁,压力却莫名给到在场的每个人身上。
柳金明憋屈地低头:“是。”
而后对谢元栖道歉:“对不住,我也是担心吟哥的安危,他独身一人在安水镇,难免招来奸邪。”
谢元栖并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但也不乐意是个人就怀疑自己的居心,虽然确实是他主动来投奔赵新,但那也只是找个活计混口饭吃,自食其力罢了。
“二公子不必担忧,月底我就会离开阮府。”
阮吟指尖一颤,面色瞬间变白。柳金明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担心地看他一眼,也无心再想其他,瓮声瓮气地应了句。
三人沉默地吃完这顿饭,没人再试图交谈,谢元栖乐得自在,吃完就找了个借口迅速离开。
“方才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对吟哥的救命恩人,一会我自去同那位谢公子赔罪,吟哥莫要生气。”
主院的灯火亮如白昼,两人在书房交谈,旁边赵新安静如鸡,默默数着地上的砖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没生气。”阮吟小心地剪烛,不知想到什么,思绪一飞,手下的动作乱了一瞬,猩红的火焰毫不留情地侵蚀他的指腹,烫红了上面的旧伤疤。
他下意识缩手,将被烫红的地方藏进袖子,另外两人都没瞧见,柳金明还在反省自己的罪过。
“皇帝的走狗嘴严实得很,没能审出什么,只是安水镇怕是要暴露,吟哥随我回昌邑,会比留在这安全许多。”柳金明愁得眉头都快打结,年纪轻轻就像个老妈子,忧心忡忡地劝道。
“昌邑人多眼杂,我若真去那,不出几天皇帝就会得到风声,届时小命不保,反倒连累你们。”更是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何况谢元栖还在安水镇,他不愿离他太远。
柳金明离开时,忽然问道:“吟哥可是看上那小子了?”
阮吟一顿,神色淡定:“为何这么问?”
柳金明摇摇头,答非所问:“本就是兄长对不住你,吟哥早该为自己多打算,只是那小子出身低微,怕是配不上吟哥。”
“配不配得上,又岂是家世地位说了算的?”阮吟表情淡下来,闭了闭眼,情绪有些不好,“你不该说这话。”
柳金明见他不喜,想了想自己说的混账话,自知说错话,起身低头:“是我不对。”
阮吟自小与他兄长平章王定下婚约,阮家一朝落败后,平章王立即就与别人成亲,世人虽不齿平章王势利的行为,但也以为家破人亡后的阮吟配不上堂堂郡王。
虽然阮吟对平章王并无别的情意,但世人的鄙夷也是他心中一痛。
而柳金明的话恰恰戳中阮吟的隐恨。
“你放心,我与他本就没什么。”阮吟想到什么,自嘲地笑道,“兴许他还未必看得上我。”
前世若非阮吟算计谢元栖,先有肌肤之亲,凭借谢元栖那个榆木脑袋,未必会对他另眼相待。
他无意识掐碎了手里的花,不知这一世谢元栖的夫郎会是谁?没有自己横插一脚,他应当能选位全心全意爱慕的哥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