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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夜 ...

  •   他微侧了侧身子,用袖子将另一边脸颊溅上的血擦掉,才转过头面对着谢元栖,露出个腼腆的笑意,看上去颇有几分天真。
      谢元栖觉得这位小公子不仅面善,还有些紧张,不过这年头的小哥儿都养在深闺,一时间遇见这么刺激的事,紧张是应该的,便也没多想。
      他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劝了几句:“小哥儿出门身边还是要多带些护卫,年节将至,街上混乱,你这样好看的小哥儿容易招惹坏人,虽不是你的错,但坏人又不同你讲道理。回去后将这些人交由你父母处置,不要怕,一定要问出背后是何人指使,免得被人嫉恨算计。”
      他想到那些全军覆没的护卫,虽觉得人家死后还要说人坏话很不齿,但阮吟一看就是心地善良不谙世事、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哥儿,以后恐怕还会遇到意外,便叮嘱道:“阮府家大业大,对护卫的训练不可放松,多寻几个能人护卫主家平安。”
      三秋的惊恐被他絮絮叨叨一番念叨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疑惑,这谢公子看着冷清冷性,怎恁的话多,而且说得也太冒犯了,阮府之事,岂是他一个外人好插手的?
      虽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哪个主家乐意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好?
      阮吟却没觉得被冒犯,一直盯着他,看得谢元栖颇有些不自在,才收回视线,认真点头:“谢公子说得很是有理,长辈早逝,家中如今是我做主,确是有许多缺漏之处,我日后定然改正,再不叫贼人抓住空子。”
      谢元栖板着脸应了声,便靠在树上,用树干挡住小半个身子,把脸藏进黑暗里,离开阮吟的视野,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才逐渐消散。
      他心想这大家公子哥怎么这么奇怪,直盯着人脸看,不似村里小哥儿般羞涩,怪让人不自在的,许是年少就当家的缘故?
      当家做主是很好的,虽辛苦些,但无论是明哲保身还是做出一番事业,都很有底气,即便是成亲,日后也不必像这个时代的小哥儿一样看夫家脸色。
      阮府的人没一会就抵达,为首的正是平时接待谢元栖的壮硕大汉。
      赵新在发现阮吟没按时回来时,心下一凉,带人急急忙忙往弥阳山赶,找到这边时,就看见一地生死不知的人和站着的主仆二人,一颗心才落进肚子。
      “属下死罪。”
      “你有失察之过,回府后自去领罚。”
      半隐在暗处的谢元栖好奇瞄了一眼跪地的赵新,又看背着手一脸冷淡的阮吟,觉得这人似乎与刚才天然无害的纯真模样不太一样,他心里暗暗点头,这样看上去倒像是个当家人。
      阮吟往这边瞥了一眼,赵新顺势看过去,这才发现林子里还有个人。
      谢元栖走出来:“赵哥。”
      他行走无声,赵新一惊,心想没想到这十分得他家主子看重的猎户还是个练家子,结合方才的情境,明白过来这些人黑衣人都是谢元栖制服的。
      赵新抱拳:“多谢谢义士相救,日后义士有求,赵新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谢元栖皱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不必担心我挟恩求报,阮公子此前救过我两次,我此番也只是报恩,不求其他。”
      他不只算上雨夜送医那次,还将集市阮吟命人买他的猎物那次也算上了,当初他身无分文,若非阮府买下猎物,他可能根本就挣不够钱撑到打虎的时候。
      阮吟抿嘴,他重生一世,自然知道即便没人相帮,凭借谢元栖的本事也不会死,只是会辛苦很多。
      上一世两人相逢是在两年后,那时他每日都郁郁寡欢,愤世嫉俗,满心满眼都是报家仇,自然无心来弥阳山庙会,没有今夜遇刺的事。
      但没过几月还是被皇帝的走狗发现踪迹,困在深宫整整两年。
      直到一直将他视作兄长的昌邑王帮他诈死脱身,他才在昌邑结识已经是军中小将的谢元栖。
      谢元栖出身微寒,能得重用自然是凭借实打实的军功,只是也因此落下一身伤,眉宇间徘徊不去的忧虑之色。
      重活一世,他才知道从军前的谢元栖原来是这般模样,一身格格不入的疏离与难以掩饰的傲骨,还是未经打磨的青涩少年。
      阮吟没否认谢元栖的说辞,即便这一世不打算再祸害谢元栖,但他仍然想在对方心中占据不一样的份量,救命恩人就是个很好的身份。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卑劣与恶毒。
      为免阮府的人觉得自己巴上阮吟,谢元栖自以为很懂避嫌地告辞离开。
      阮吟没阻拦,只是在他走后,神色冰冷地让赵新翻倍领罚。
      “日后见他如见我。”
      赵新神色一动。
      阮吟偏头冷冷地盯住他:“不得胡乱揣测。”
      “王爷那边......”赵新是阮府的老人,从京城一路跟随阮吟到安水镇,是唯一知道他所有事的人。
      “你是阮府家臣,若想另择明主我不拦你,但既然在我手下办事,就不得有二心。”
      赵新肃然叩首:“属下知错。”
      良久,阮吟神情稍缓,亲手将他从地上扶起:“金明日里事务繁忙,许多事本就不该劳烦他,我已欠他良多,不愿再给他增添困扰。”
      赵新默然。
      “赵大哥,我知你心中不甘,但他们兄弟俩并不欠我什么,无论是金明还是平度王。我只是阴沟里躲藏的老鼠,不过苟且度日罢了,还能指望什么?”阮吟叹息。

      谢元栖满载而归,除夕那日忙活了一天,总算凑出一桌菜。
      他厨艺虽不好,但蒸蒸煮煮后拌上买的大酱,味道竟也不差。
      院里挂了两盏漂亮的灯笼,上面请卖灯笼的人提了几句喜庆的话,门窗贴了窗花,点上红烛,看着十分像模像样,虽只有他一人,但也是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遗憾的是饭还没吃两口,院里就来了一伙闹哄哄的人。
      谢家亲近的亲戚们簇拥着谢家二老,满脸喜气地砸着谢元栖的院门,还有年轻点的从不高的矮墙上翻进来,扯着灯笼窗花啧啧称奇。
      “谢三郎,快看谁来了。”
      “是你阿父阿爹来寻你。”
      “是哩是哩,你这般不孝,过年竟也不知回家,竟还要阿父阿爹亲自上门迎你回去,也就是你家里人仁善,不忍心叫你一人孤零零过年,否则换作别人家,早打死你个不肖子孙。”
      谢元栖眉头紧皱,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仿佛在唱大戏的人,这些人都不面生,往常路上碰见便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以过来人的身份高高在上地指点谢元栖几句。
      只是他不愿惹事,也无心处理乱七八糟的事,便一直没理会,没想到他们竟挑在大过年的时候上门来闹事。
      那些人被他人高马大的体格唬住,气氛一冷,有人不乐意地喊道:“大过年的可不兴打人,那是要被逐出族的。”
      虽没这个规矩,但此时别人也纷纷附和,仿佛又有了底气,七嘴八舌将谢元栖指责一通。
      没人在意他高不高兴,只将原身阿父阿爹像供的祖宗那样往前一送,便让谢元栖也像迎祖宗那样将人迎回去,最好是立时五体投地行个大礼,表表自己的罪孽,承诺往后做个孝子贤孙。
      戏到终章,总要有个圆满结局才好散场。
      只是谢元栖没打算配合。
      他扫了圈院子,随手抄起一把锄头掂了掂,握在手里:“今日除夕,我不想见血,识相的趁早滚。”
      谢老父装模作样背在身后的手唰的一下放了下来,气得老脸通红,指着谢元栖的鼻子骂道:“你个孽子,大过年的不回家,这副样子做给谁看?简直丢尽了谢家的脸?”
      “你谢家还有什么脸面没丢完,也轮得到我来丢?”
      王氏在谢老父身后默不作声,只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不住地转着,打量着这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子,还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屋里,被谢元栖眼疾手快关了门,整个人抱臂堵在门外。
      只是那么一瞥,王氏就断定谢元栖发了财,屋外红灯笼挂着,窗花贴着,还能说是打肿脸充脸面,但这屋里一桌好菜,整齐摆着各色用具,一看就花了大笔钱。
      他心疼地捂着胸口,恨不得将那些钱夺过来收在自己腰包里。
      谢家人说一句,谢元栖就堵一句,将他们噎得说不出话来,谢老父喘着粗气,眼往上翻,露出眼白,眼看着就要晕过去,旁边人立刻扶住。
      谢元栖不冷不热地道:“你若死了,我定然买最好的棺材。”
      “你个畜生!”
      “畜生也是你生的,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有些烦这些人,心里惦记着屋里的饭菜快冷了,神色愈发不耐烦。
      “是!”王氏像是抓住什么把柄,粗着嗓子大声喊道,“你是我生的,你这条命都是我的,凭几个钱就想将我打发了?我呸,你个白眼狼倒是好算计,别想发达了就甩掉老子。你今儿要是识趣,就乖乖搬回来,你还是我儿子,你要是非昏了头不认自个的阿父阿爹,就别怪阿爹狠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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